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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动心了 回到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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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观云书院,谢行昭破天荒拿着书却在发呆。
他的脑海里总浮现她病态的脸,扰得他心烦意乱。
他自己不知道为什么。
“修远。”
谢行昭,字修远,取“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之意。
“夫子。”崔夫子摆手制止他的动作,在他对面坐下,挥手示意小童送上一副棋盘。他执白子,谢行昭执黑子。
许是心思不在这上头,谢行昭一步错,步步错,黑子被白子包围、吞噬,已成死局,回天乏术。
“修远,一心不得二用。你如今,道心不稳哪!”崔夫子捋了捋花白的胡子,笑得像个慈祥的长辈,言辞却是一针见血。
谢行昭望向窗外。
最难熬的寒冬将要过去,只消等天气回暖,大地便可复苏,他也该动身前往京城。
可他记挂的,是她。
他手指摩挲着棋子,抬手一扔,棋子落入棋盒,发出清脆的声响。
“夫子,我想着一个人。”他深吸一口气,娓娓道来,“一个女子,一名病弱却倔强的姑娘。”
崔夫子了然:“薛家的丫头?”
谢行昭没说话,算是默认。
“常言道,‘有一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爱美之心,人人皆有之,让你如此牵挂,倒是不足为奇。”
薛家那丫头,容貌像极了她的母亲——如今的侯夫人,崔夫子暗想,她如今,应当是养尊处优,过得极好的吧。
谢行昭皱眉:“夫子此言差矣。人固然钟情美艳之物,但她是人,如何与物相提并论?若因貌美不忘,与衣冠禽兽、斯文败类又有何异?”
崔夫子先是一愣,随后仰天大笑:“好,好,好!我没有看错人。”
崔夫子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修远,多情却被无情恼哇!”
谢行昭怔住。
笑声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夫子是在点醒他,原以为追着佳人而去,只当是一时兴起,却不知这份在意,已然生根。
这是动心的征兆。
他动心了。
想着她,念着她,便算作动心了吗?
他不知道。
“夫子,学生明白了。”与人说了心事,他放松下来,也能聚精会神落在书本上。
他只在散堂后,在薛府外,远远瞧上她一眼。
有时她坐在树下的秋千上,一片素白里绽出火焰似的一抹红。
有时她在窗前,写些什么,他想大概是旁批。
有时她不愿喝药,同栩儿撒娇,那声音控制不住地涌入他的耳朵,他的心便软了一片。
他喜她所喜,忧她所忧。
原来心动,如此让人煎熬。
谢行昭不是没想过寻她,可他怕她觉得自己轻浮、肤浅,也怕自己卑贱的身份难以与她相配。
他最常做的,大约是拿着书卷与她探讨。
薛寻筝仔细阅览,时不时落墨,讲自己的看法。
他站在她身后,嗅到她身上散发的若有若无的暗香,像是兰花香,一时间竟有些心猿意马。
“谢公子?谢公子?”薛寻筝唤他几声,他才堪堪回神。
回神时,谢行昭发现她的发丝上落了一片花瓣,下意识地抬手为她拂去。
他一惊,才觉冒犯。
“薛小姐,是在下唐突了。”
唐突?
她摇头。
现在的谢行昭,心思都摆在明面上,薛寻筝如何不知他的小九九。
只是,凭她这副残败的躯体,怎么敢拖累别人。
他怕是一时兴起,等时间一长,等他见过京城的繁华,大抵是不会记得她的。
他有他的抱负,此生注定入朝堂。
她有她的期盼,却不愿卷入任何纷争。
所以,算了吧。
“谢公子,天色已晚,请回吧。”
这便是委婉的送客令。
他神色一暗,离去的背影是那么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