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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还话本裴郎亦入梦 齐尴尬到头反同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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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合站在还有些凉意的微风中,像根挺拔的木桩子。
思来想去,为了避免面对面把话掰碎了摊开来讲的尴尬,他最后决定写张纸条连同那两本册子一起塞到裴世谏的门缝内。
很好,聪慧如他。
自晨间清醒后,净合便没再睡下,而是起来收拾了一番,然后开始扫地。
扫地能静心。
……放屁,静个蛋。
他深吸一口气。
冷静。
努力无果后,他又去添了香,念了经,参了禅,盘了珠……
如上种种做下来,不能说是十分有用,只能说是屁用没有。
……算了吧。
毁灭吧。
正在他自暴自弃停止尝试皱眉放空感受自然的恬静与美好时,肩膀被重重一拍:“净合大师早啊!”
与这一同撞入脑海深处的还有隐隐约约一声“净合,捆住我……”,似嗔似叹,听得他身体一僵。他吸了口气,咬牙道:“裴施主早。”
“怎么感觉你说话怪怪的。”裴世谏疑惑了一下,但也没太关注,接着又自言自语般说,“不知是不是我今早没睡醒,出门时似乎踢到了什么……算了,今晚回房再看吧。”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的巧,就是如此的奇妙。
净合本想说“那是我还你的话本”,又怕他听了追问原因或直接跑回查看,还没张口便闭了嘴,将话尽数咽回肚子里。
还是等他今晚自行去看吧。
“诶和尚,你怎么不说话?入定了?”
此时净合眼前尽是红绳玉肌,哪能如从前那般有问必答?眼下如此,只能僵硬道:“能说什么?”
裴世谏“嘶”一声,说:“能说的那不是多了去了?如……嗯……话本?话本看了没?怎么样?”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昨夜梦中香艳之人渐与此刻站在身旁之人相重合,使得净合不由得加重了些许呼吸:“……不堪入目。”
听得出咬牙切齿。
裴世谏见他这般,顿感紧张:不是,那么烂吗?嫌弃成这样?
于是竟是一天都没怎么再烦他,只是安静地呆在旁边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个乖巧的随身挂件。
自动跟随那种。
唯一一次交流是在下午。
他实在有点耐不住寂寞,问:“和尚,你在干什么?”
净合闭着双眼:“参禅。”
“哦,那你拨那珠子干什么?”
见那净合手中繁忙,时而拉动,时而停留,时而捻过,偶尔还很轻地念些什么。
他依旧不睁眼:“助我修行。”
“哦。”
然后彻底老实了。
事实上,净合确实是在参禅,拨佛珠也确实是为了帮助修行。只不过每每参了片刻,梦中那半落的衣衫和温软的触感便横空闯入,让他躁动,便只能借佛珠来静心,却根本无用,反而使得身边那人的一呼一吸都更加明显,直钻进心底,叫人悸动。
二十余年的修行不过如此。他默默唾弃自己。
一天很快磨掉。
一天下来裴世谏郁闷得要死,晃晃荡荡回房,进门时再次踢到了自己早上所说的那个“什么”,蹲下一看……
嗯?这不是他送净合的话本吗?
这到底是写了什么,净合那样……?
他捡起来翻看,见里面夹了张纸片,像是从哪张纸上匆匆撕下的一角。
“此书属情类,不适出家人阅览,特此还与裴施主……什么、情啊……不是说写航行的么?等等,这个标题是什么鬼!”
裴世谏惊悚地看着那几个字,又快速向下浏览了几行半页,越看越石化,最后干脆将它们丢了出去。
两本册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哗啦啦摔在了床上。
裴世谏双手略有些颤抖。
我他娘的干了什么?!
给一个!和尚!看这种?!!
震惊又后怕地想完,他又感叹,果然净合还是脾气好,这都没气极来弄死他,不仅如此,还能心平气和地说话呢。
嗯……心平气和。
搓搓脸,裴世谏很快释怀,宽衣上床,捡起来继续看。
而且还是两本一起。
不看白不看,这可是他真金白银买来的!
于是他看啊看啊,最后拿着那册子的手一松,睡着了。
许是看得太久,许是初见惊奇,总之,裴世谏在梦中来到了那画舫上。
当然,他没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他悄咪咪站在舱外,感受着船的晃动程度,咂舌不已。
啧,来都来了,偷偷看一眼?
秉持着这种很不道德的想法,他蹑手蹑脚循着那暧昧的动静来到了一处透光的帘旁,悄悄掀起了一角向里看去。
天呐,这个激烈……
嗯?!
这个光头谁啊怎么这么熟悉?
脸偏过来一点!脸!!
偏了偏了……净、净合?!
裴世谏懵了。
坦白讲,他确认脸的那一刻,第一时间涌上心头的不是好笑也不是荒诞,而是一种沉重又茫然的失落,略带点心尖泛上咽喉的苦涩。
这种……很奇怪,他下意识不愿去多想下去,只是有点机械又急切地移了视线去窥另一人的脸。
在一个偏头接吻的动作间看清后,他滞了呼吸。
这更惊人。
虽然表情和神态都很陌生,但是,这张脸完完全全就是他裴世谏本人啊??
他惊了惊,却在还没来得及发现自己脑后那隐秘的欢喜和骤然落回肚子里的心时,一阵天旋地转莫名进到了舱内,真正成了那个行事的人。
很热,很烫。
……
突然一刻,裴世谏粗喘着醒了。
他反应了一会儿,平复下呼吸。
待到一切如初,裴世谏才推门跨了出去,可巧,没走几步呢就和那真真切切的净合打了个照面。
他……
他扭头就跑。
没错,他可以调戏净合面不改色,可以在短时间内良好接受送人了本春宫,但是!他不可以梦到主角是净合的那种梦还能面色如初云淡风轻!
他做不到!
一点都不可以!被发现异常了也不行!
而且还是刚处理完就遇上了!
这怎么行?!
他绝望地发现自己很不好意思地脸红了。
去你妈的不好意思!这能对吗?!
“我到底为什么……会梦到他啊……”他蹲在墙角,恨不能把自己整个窝成一团当成种子埋进土里。
不过那边净合倒是也没追来。
或者说,他也同时扭头撤了。
昨夜,太……了……他根本不敢直视本人了。
整整三天,次次如上,两人见面就跑,跟结仇了老死不相往来似的。
对此,净慈寺上下师兄们困惑不已,又看不下去原本那么要好的两个人因为不知道什么原因闹成这样,便私下决定将裴世谏安排到净合那屋去住。
一来那屋清净,独居一角无人打扰,有什么冲突矛盾大可随意展开掰扯清楚;二来是裴世谏住的那屋内家具固定,迁去后大可能会挤在一张床上,加快和解的进程。
如此良方,众人一拍即合,当即实施。
于是当晚,净合打开门,措不及防和里面满地手脚无处安放的裴世谏对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