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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金丹心魔
金丹心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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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艘梭形飞船终于还是悬停在宋昳头顶,少年瞥了一眼后就不再多看。
他的目光在身侧两个哥哥凝实了不少的魂体上掠过,低声道:
“大哥,二哥,回来。”
宋昳开口,嗓音还是那副清越淡薄的调子,面对未知的危险,听不出半分紧张。
宋黎和宋曲对视一眼,没有多问,身形一散,化作两缕青烟没入了宋昳口中的魂幡。
一旁的暗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那艘飞船,又看向宋昳,瞳孔骤缩,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在宋昳一个极轻的眼神扫过来时,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显然是“不许动手”的意思。
此时飞船的底舱缓缓打开,两条带着锁链的金属抓手垂落下来,如同两只从暗夜中伸出的枯瘦手臂。那抓手精准地朝宋昳的方向探来,动作不算粗暴,但也谈不上任何温柔。
宋昳没有躲,任由那抓手扣住了自己的腰。
金属锁链绞紧,将两人吊离了地面。
宋昳被钳住腰际悬在半空,身体的重量全靠那根冰冷的金属触手支撑,他垂着头,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到近乎透明的下颌和一截纤长的后颈。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脆弱极了,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雀鸟,任人摆布。
暗光被另一只抓手钳着,却始终侧着头,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家主人,那眼神里的焦灼几乎要化成实质。
鹰回透过前窗往下看了一眼,啧啧两声:“可惜精神力太低,不然老大一定满意。”
“行了,别废话,装舱带走。”鹰飞的手指在操作台上飞快敲击,底舱的机械臂将两人高高荡起,而后毫不客气地甩进了飞船下部的储物舱。
金属舱门“哐当”一声合拢,将所有的光线都隔绝在外。
储物舱内阴暗而逼仄,弥漫着一股机油与金属混合的刺鼻气味。宋昳被扔进来时后背撞在舱壁上,听到这撞击声,一旁的暗光摸索过来,担心地察看主人的状况。
宋昳甩开属下的手,在黑暗中调整了个还算舒服的姿势,靠着舱壁坐下,将呼吸频率调得和缓而绵长,尽可能减少耗氧。
暗光就在离少年不到一尺的地方,整个人还维持着刚刚被甩开手的姿势没动。
“主人……您受伤了吗?”暗光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细微的颤抖。
这话问得可笑,宋昳懒得答话,但不回应,这手下还会一直追问,便说道:
“没有。”
“那您……”暗光还有些不放心。
“闭嘴。”宋昳被问得烦了,少年不耐,但声音在黑暗中依旧听不出太多情绪,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潭水。
暗光果然不敢说话了,但他还是悄悄朝宋昳的方向挪了一点,仅这一点,让他能隐约感受到少年身上若有若无的体温。
飞船引擎的嗡鸣声从底部传来,沉重而持续地震荡着整个储物舱,宋昳闭上眼睛,沉默地思虑着后面的打算。
飞船航行了不知道多久,在某个时刻,引擎的嗡鸣声突然变了调。宋昳睁开眼睛,感觉到飞船正在下降。
舱门打开时,刺目的光线如同利剑般劈入黑暗。
宋昳的眼睛在瞬间适应了这光亮,但他没有睁大,而是微微眯着,让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像是少年真被光线刺痛了。
金属抓手再次探入,只是这一次只钳住了他一个人。
“主人!”
暗光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来,五指死死攥住了宋昳的衣角,可没等他抓稳,那抓手便猛地向上一提,将宋昳带离了储物舱。暗光的手指从宋昳的衣角上滑脱,他整个人踉跄着被带得向前扑了几步。
“主人——!”
暗光扑到舱门边缘跟着就想直接往下跳,却被正在收回的机械臂挡住了去路。他眼睁睁看着宋昳被那金属抓手带到半空,然后松开了。
少年的身体从百米高空中坠落下去,没有惊呼,没有挣扎,只是那一头墨黑的长发在坠落的过程中如花般散开,又被气流狠狠捋直,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天光。
暗光听到自己嗓子里发出了不像人声的尖啸。他发疯似的朝舱门外挤,拼命想钻出去救下那越来越远的黑影,可机械臂已经开始收回,舱门以不可阻挡的速度合拢。
“不——!”
最后一道缝隙里,暗光看见的是少年那身破损的衣衫在风中翻飞的一角,像一只濒死的蝴蝶。
舱门关上了。
飞船重新升空,带着暗光远去。
宋昳在坠落。
风声如万千利刃刮过他的耳膜和面颊,衣袂猎猎翻飞间,宋昳快速判断了一下高度和落点。如果想平安落地,只需催动一丝魔气便足够了。
但他不能。
飞船上还有两个人在看,如果他用了魔气,哪怕只是最微弱的一缕,也可能被探测仪捕捉到,宋昳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底牌。
所以,他任由自己像块石头一样直直坠下。
从百米高空摔下,他现在的这具躯壳在不使用魔气的情况下,远不到能硬扛这种程度冲击的地步。宋昳全身的肌肉都在本能地紧绷,他咬紧了后槽牙,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剧痛,甚至做好了断几根骨头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从后背传来。他的后背陷在一片绵软中,与荒星上处处可见的砂石截然不同,触感像是摔在了一团被晒得松软温热的棉絮上,又像是被无数只柔软的小手托住了身体。宋昳仰面躺着,四肢因为坠落时的本能而微微僵硬,耳畔是风声骤止后如潮水般涌来的寂静。
他动了动垂在身侧的手指。
指尖触碰到的,是一片细腻的、带着微微弹性的柔嫩叶片。少年偏过头,因为这动作,细长的草叶弯曲下来,轻轻扫过他的脖颈,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宋昳目光落向自己摊开的手掌边——
是绿色。
铺天盖地的绿色,那是代表生机的颜色。
眼前的一幕让宋昳都有些愣住了,这种意料之外的情境让他的瞳孔都微微放大了。
只见少年慢慢坐起身来,环顾四周。
他身下是大片大片绵密的草甸,那草色翠绿欲滴,草丛间星星点点地缀着或白或黄的小花,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荒凉社会的饱满生机,轻快而明亮。
宋昳下意识地抬手,指尖抚摸着身侧一朵白花的花瓣,那触感柔软、湿润,带着夜间凝结的露气,眼前的一切都是鲜活 、生机勃勃的。
宋昳眨了眨眼,仰起下巴望向头顶。一个巨大的透明隔离罩罩住了整片花园,将这片春意与外面的荒芜完全隔绝开来。
前世见惯了山川江流之美的宋昳,此时见到眼前这片简单到近乎质朴的绿意,竟让他心头生出了一丝久违的愉悦。
但很快,那一丝轻快的情绪便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感受取代了。
是灵气。
这里的灵气竟充裕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可以说,仅仅是呼吸,宋昳都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天魔心经在自行运转。那些灵气像被什么力量驱动着,争先恐后地朝他涌来,渗入皮肤,钻入经脉,每呼吸一口,他都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境界在以一种缓慢但不可阻挡的速度向上攀升。
这太异常了。
在这个灵气枯竭、几乎等同于一片死域的世界里,竟然存在这样一处灵气富集的地方。而且这灵气给他的感觉很奇怪,它在源源不断地从身下的土地中蒸腾而出,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跟他体内某种与生俱来的东西隐隐呼应着。
但宋昳来不及细想这些,立刻盘腿坐正。
机会难得,不论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会有如此浓郁的灵气,他都不会放过。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少年闭上双眼,双手结印,体内魔气如同一只沉睡已久的饕餮苏醒过来,张开了血盆大口,开始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贪婪地汲取着周围的灵气。
浓郁的灵气涌入体内的瞬间,宋昳忍不住长叹了一声。那种舒爽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头顶,像大旱之后的第一场透雨,又像是撕下了一层蒙在感官上的旧纱,天地陡然清明。
天魔心经运转得越来越快,魔气与吸入的灵气在丹田中交汇、碰撞、融合,再沿着经脉奔涌向四肢百骸。少年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一片肉眼可见的阴霾之下,黑雾在他周身翻涌升腾,像一袭流动的黑色衣袍,遮天蔽日。
与此同时,因为之前引魂舞的影响,加上体内灵气激荡的冲击,宋昳前不久使用的抑制剂彻底失效了。
信息素像决堤的洪水,从那层被强行覆盖的樊笼中挣脱出来,肆无忌惮地宣泄而出。那气味腥甜,像被碾碎的花瓣,又像某种熟透到开始散发出酒味的果实,浓稠到几乎凝成实质,在空气中一层层地向外扩散。
这方天地间,瞬间被这种气味填满了。
少年身下的花草接触到那腥甜信息素的瞬间,像是被什么催发了一般,开始疯长。
原本只到脚踝的草茎几下呼吸之间便蹿到了小腿高,那些零散的花苞如同被无形的笔触点染,一朵接一朵地绽开。白色的、黄色的花瓣在夜风中轻轻颤动,像是在贪婪地呼吸。
宋昳没有注意这些。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运转天魔心经、消化吸收那些灵气上。丹田内的灵气越积越厚,像一潭被不断注入活水的湖,水面不断攀升,渐渐逼近那道阻挡已久的壁障。
如果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宋昳周围那盛开的每朵小花中心,都有一个极小极小的孔洞,那小孔正有节奏地张合着,似乎正在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从宋昳身上散发出来的信息素。
那些信息素被吸入后,顺着花茎一路向下,穿过薄薄的土层,穿过一层透气的隔离板,最终抵达了花园的正下方。
那里是一间设备简易的实验室。
银灰色的金属墙壁,无数条管道从天花板上方接入,汇聚到中央的工作台上。工作台上放着一个圆柱形的透明罐子,罐子里盛满了淡黄色的液体。
从宋昳身上汲取到的信息素,沿着其中某条细管缓缓流淌,最终汇入正中央那罐淡黄色液体中。可那流入的速度很慢,远没有罐子顶部那根管道向上输送液体的流速快。
这根管道从罐子顶部延伸出去,穿入天花板,将那些淡黄色的液体向上输送。输送上去的液体被打散成肉眼不可见的水雾,融入到花园那层薄薄的土层之中。
显然,宋昳在花园中汲取的灵气,正是来自这罐不知名的淡黄色液体。
少年沉浸在修炼中,时间悄然流逝。
当罐子中的液体容量降到80%以下时,侧面的红色警示灯亮了起来。红光在黑暗中无声地闪烁着,一下一下。可惜如今是深夜,夜晚值守的人并不会巡逻这边,这没有警报声的闪烁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于是,只能任由上方的少年继续肆无忌惮地吸收炼化,化为己用。
花园内,原本被透明隔离罩罩住的这一方天地,竟然渐渐起了风。
那些草植仿佛迎风而长,霎时又拔高了许多。草叶从嫩绿变成深绿,又从深绿变成墨绿,带着一种近乎妖异的生命力。花朵也越开越多、越开越大,白的愈发纯白,黄的愈发嫩黄,在风中摇曳着,像一只只朝少年伸出的小手。
它们越长越高,越长越密,眨眼间就将少年的身影完全笼罩在一片绿海之中。远远望去,那里已经看不见什么少年了,只有一丛异常茂盛的花草,在夜色中像一座小小的绿洲,又像一座被花叶编织而成的牢笼。
而在这片绿意的最深处,少年的呼吸愈发绵长。
他沉入了自己的识海。
黑暗过后,是一片深远的回忆。
睁眼时,先传入耳中的,是风的声音,夜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耳廓,带着血腥味和死亡将至的腥膻。
视野模糊,只能看到身侧的建筑轮廓在飞速后退,砖瓦在脚下轻响,每一次踏击都带着几分力不从心的踉跄,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从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身负重伤的红衣少年在屋脊上飞掠,他呼吸粗重而急促,白色的雾从口鼻中喷出,在寒风中立刻被吹散。
身后,几道不怀好意的气息步步紧逼。
“这小子真能跑,老洪,你确定他刚刚真受了你一掌吗?怎么跑这么久,那小子还不见疲态?”一灰衣中年男人对着身侧的白衣老者如此问道。
“哼,强弩之末罢了,他撑不了多久。我们不远不近在后面跟着就行,拖着他,要是逼得太紧,这小魔头跟我们孤注一掷,鱼死网破可不好。”被叫老洪的白衣老者不屑地轻哼一声。
“这小子敢在正道盟会的时候开派立宗,真是胆大,要是不把他们这些魔道斩草除根,我们正道的脸往哪搁。”灰衣中年男人点了点头,显然认同老者的话,他狠狠地紧盯着不远处狼狈逃窜的红衣少年,话语里充满了显而易见的杀意。
连夜重伤奔逃让少年气血翻涌,头晕目眩,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重,视线也开始模糊,只能微眯着眼勉强分辨方向。
一片黑暗中,一点幽幽亮光如此明显。
少年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