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石王牌]愿望》瞳光石

6、黑暗之中 就算这个人

　　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山田月直愣愣地躺在床上，顶上的木板花纹在几个小时的描摹下，她已经熟悉它们的所有排列。

　　睡不着。

　　不止是睡不着，是一点困意也没有。

　　她有过这样的体验，在小时候去春游之前，或是晚上喝咖啡的时候，她都出现过一样的情形。

　　思绪清晰无比，闭上眼睛后，大脑会清晰地想起一些事情。

　　她什么也想不起来。

　　脑海里空荡荡一片，所有的东西就像雾气一般消散，只有今天发生的一切事情够她咀嚼。

　　御幸一也冷硬的神情，说出的话，微笑的表情，仓持洋一的语气，泽村荣纯的动作，木村手机里的视频，这些她仅仅才认识的人，才见到的事物，在空白的记忆中缠着她不散。

　　头顶上传来均匀又绵长的呼吸声，队长的睡相很好，她没有听到过翻身的声音，远处的木村偶尔会叨唠两句梦话。

　　可她只能在这里，睁大眼睛，听着他们安然入睡。

　　“原来我真的是鬼啊。”

　　她喃喃道。

　　不用吃饭，不用睡觉，她只用作为一个鬼一个幽灵，跟在御幸一也身后。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用处。

　　有人告诉过她，在不开心的时候只要保持着嘴角上扬，那她就会逐渐变得开心起来。

　　她抽动着嘴角，却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让自己嘴角上扬。

　　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她会睡在这张床上？

　　坠落感伴随着背部肢体的疼痛蔓延到心脏，头顶的木板花纹变了个样式，她落在了床底。

　　她慢慢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穿过那木板之上，她的手腕仿佛带上了木质的镣铐。

　　她叹了一口气，收回手，捂住了眼睛。

　　什么时候才能天亮？

　　身下的地板似乎变成了软烂的沼泽，下坠感并未停止，有什么东西要拉着她把她往更深处带。

　　她会穿过这里掉到楼下吗，掉在楼下之后又会到哪里呢？

　　沉入泥土之中？就此消失吗？

　　她嘴唇颤动着，呼救的声音滑过干涩的喉咙，声带摩擦，却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唯一能听到她声音的人正在沉睡之中。

　　她身体下沉的速度变快了，她颤动着闭上眼睛。

　　“御……幸……”

　　清脆的铃声划破宿舍，她听到这个世界出现除了呼吸声之外的别的声音，那下沉的速度微微停滞。

　　细碎的摩擦声响起，另个床位的木村从床上爬下来，随着一声咔嗒声，不远处地上投射的亮光透进了床底阴暗的世界。

　　山田月微微偏头，她看到头顶的木板轻微晃动，有人光脚踩在地板之上。

　　他站在那里几乎是一分钟没动，山田月听见这个人发出一声低低的疑惑鼻音。

　　“山田？”

　　山田月没有应答，应该说她没有力气应答。

　　“不会吧……”他喃喃道，“难道这一切都是幻觉？”

　　“什么幻觉？”木村问道。

　　“没什么。”御幸一也回道，山田月看见他的脚转了个方向，“我睡迷糊了。”

　　几乎是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山田月身体下沉的速度比之前还要快，一股莫名的恐惧顿时席卷她的全身。

　　不，她不要消失！

　　山田月抬起手，撑住旁边的地，她的手又如同软泥一般下陷，她抬起另外一只手，趁着手未完全陷下去，双手发力猛地坐起来，与此同时，她的头狠狠地撞在了床底的木板上。

　　伴随着清脆又沉闷的响声的是她的哀嚎。

　　“好痛！！”

　　她捂住头眼前发黑，床外的那双脚停住了。

　　“哇，什么声音？”木村的声音响起。

　　“我有东西掉下来了，没事。”

　　身体的陷落成为幻觉，她好好地躺在这逼仄狭隘的床底，身下的木板硌得她骨头有点痛，这狭窄的距离让她逐渐喘不上气，山田月顾不得眼前的眩晕，她四肢并用艰难地爬出了床底。

　　那骤然出现的暖色灯光让她眯住眼睛，等渐渐适应灯光后，她抬头看见了站在床边的御幸一也。

　　御幸一也刚睡醒，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还有几撮头发不听话地四处乱翘，看着从床底爬出来的山田月，他脸色变了又变。

　　“你在干嘛？”

　　就算这个人无视她，至少他能看到她存在。

　　头上的疼痛慢慢消退，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子是否狼狈，她与御幸一也四目相对：“哎呀，床底睡着还真是不舒服。”

　　她看到御幸一也伸出手扶了扶眼镜，他什么话都没说，转身从一旁拿起挂着的紧身衣。

　　山田月知趣地转身，她小心翼翼地在床上摸来摸去，发现自己能碰到，便松了一口气坐上去。

　　老实说，她现在仍旧是心有余悸，那颗不应该存在的心在胸腔猛烈地跳动着，如若不是头上还存在的隐隐疼痛，她恐怕还以为刚刚的是幻觉。

　　墙上挂着时钟，她微微抬眼，上面的时间显示5点35分。

　　昨晚关灯的时间是11点，仅仅6个多小时，已经难熬到这样，后面每个晚上要怎么办。

　　她呼出一口气，大脑的神经还没有彻底松懈下来，她低着头，木地板反射着头顶的灯光，竟让她有些头晕目眩。

　　不是熬夜以后那种昏沉的感觉，就是单纯的不舒服。

　　她闭上眼睛，和黑暗之中不一样，尽管闭着眼睛，她也能察觉到洒在眼皮上的光亮，只是这样，那难受又恶心的感觉会好一点。

　　御幸一也换好衣服准备去洗漱，他走到门口发现没人跟上来。

　　木村的动作一直比他慢点，他们两之间在之前就达成共识，他不会等木村。

　　他回过头，宿舍里的灯亮着，在熟悉的宿舍里，他原本的床位处坐着一个穿着他校校服的女生。

　　不管怎么看，这都是让他觉得怪异的一件事，像是自己熟悉的领地被闯入了奇怪的东西。

　　不过与此相比更奇怪的是，山田月的表现。

　　除了从床底钻出来的那句话，她便再也没有说过其他话，和昨天那个话唠简直判若两人。

　　御幸一也走出门外，发现那个人还是没有一点反应，他忍不住叫道：“山田？”

　　山田月抬起头，她脸上尽是茫然，昨天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现在也失了光彩。

　　她缓慢眨着眼睛，在看到御幸一也手中拿着的东西一下反应过来，她站起身又撞到了头顶的木板。

　　宿舍里的木村吓了一跳，他拿着东西开始四处寻找是不是有东西掉在了地上。

　　“……”

　　御幸一也没吭声，他慢慢拐过弯，山田月还是捂着脑袋跟了上来。

　　她一会儿捂着额头，一会儿又摸着头顶，嘴里却是一声不吭。

　　他不想多事，但山田月双脚虚浮，明显没精神的样子还是让他问道：“你昨晚没睡好？”

　　原本他以为会睡不好的是自己，但除了入睡时乱糟糟想了一堆事，他还是一觉睡到了天亮。

　　山田月跟在他身后，像是根本没听到他的话。

　　到底怎么了？

　　他停下脚步，冷眼看着山田月越过他往前走去，她甚至对这件事毫无察觉。

　　莫名的烦躁从心底升起，御幸一也压低声音叫了一声：“山田月！”

　　被呼喊全名让走神的山田月一个激灵，她猛地回头，懵逼地看着落后于她的御幸，她像没搭上筋似的，缓慢地说道：“抱歉，我在想其他事，你在跟我说话吗？”

　　你昨晚没睡好？

　　明明刚才轻松说出的话，这下却不好再说出口，御幸一也深吸一口气，说：“不重要。”

　　他抬脚向前走去，加快速度超过山田月。

　　嗯？

　　山田月丈二摸不着头脑，她跟上去，歪头打量着御幸一也。

　　他怎么突然心情变差了？

　　山田月没想太多，被御幸一也这打断，她那低沉的情绪要稍微好了点儿，她长叹一口气，哀怨地说道：“御幸君，你可以把床铺收拾下来了，我昨晚完全没睡呢！一点睡意都没有，就这样发呆了一整晚，而且还莫名其妙地掉到床底下，做鬼怎么这么惨啊，不能吃饭又不能睡觉，这不纯粹就是折磨人嘛……”

　　“你说你昨晚没睡着？”御幸一也忽然说道。

　　“是啊。”山田月说，“什么东西都想不起来，还没有手机玩，真的好无聊。你还是搬下来吧，我睡床没有用。”

　　“……”

　　山田月看见御幸一也低下了头，两人目光相撞，山田月一愣，恍若淋头一盆凉水，她那稍微回温的情绪又沉寂了下去。

　　隔着镜片，只是一眼，山田月也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一种意味。

　　他在怜悯她。

　　为什么要怜悯她？

　　她说这些话不是为了让他怜悯她的，她不需要别人的怜悯。

　　山田月还是没能说出这句话。

　　洗漱完之后，收拾完毕的部员们便聚集在球场开始训练。

　　山田月看到了昨天在监督室里带着墨镜的监督，她看了眼鱼肚白的天空，不是很能明白他为什么要一直戴着墨镜，难道是为了遮掩他那凶神恶煞的表情？

　　话说这是棒球部还是□□来着，怎么好多人的神情都不太友好……

　　那里还站了三个女孩子，是经理吗？

　　山田月抗着御幸一也警告的目光跳到了三个女孩面前，跟她们打着招呼，理所当然没有回应。

　　热闹的人群，新见到的面孔让她精神好了点，她开始认真思考鬼是不是需要吸食人气。

　　“御幸！声音吼出来！”

　　“是！”

　　面前经理们的表情有了变化，山田月回头，见部员们整队着要开始早上的晨练。

　　她本来以为还是击球投球之类的，没想到她眼睁睁地看着御幸一也站到了人群前方，便开始喊号跑步！！！

　　等等！她，她要怎么办啊！！

　　这下御幸一也连眼神都没给她了，山田月惊慌失措地抬脚跟在他们身后，看她这细胳膊细腿，也知道她不擅长锻炼啊！

　　“1、2、3、4！”

　　“1、2、3、4！”

　　在震天的喊号声中，山田月开始怀疑御幸一也是否像他表面一样看起来那么淡定，要知道超过两人之间的距离限制，她是真的会直接撞在他身上的。

　　她是鬼不需要脸面，御幸一也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丑吗！

　　也没人告诉她成为鬼还要锻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