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谈恋爱可以吗》煜安昭华

13、妥协

　　在沈岚度的引领和讲解下，

　　巫泠逛遍了艺术馆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品味确实高超，眼光毒辣，

　　这里的藏品，无论是充满异域风情的古董，

　　还是先锋当代的艺术作品，几乎都精准地踩在巫泠的审美点上，让她暗自惊叹。

　　她不是冲动消费的人，但面对这些真正合眼缘的物件，还是精心挑选了好几件，

　　一个线条极简的黄铜花瓶，一幅带有微妙肌理感的抽象小幅版画，还有一组充满禅意的陶瓷茶器。

　　“这几件帮我包起来。”

　　巫泠对旁边的工作人员示意，随即拿出钱包，动作干脆利落。

　　沈岚度见状，立刻温和地开口，“让我来……”

　　“不用。”巫泠打断他，“说好是我自己添置软装。”

　　她坚持自己付款，

　　她不喜欢在金钱上欠人情，这是她一贯的原则。

　　沈岚度了解她的性格，没有强求，只是了然地笑了笑。

　　目光在展厅内扫过，最后落在一幅她刚才驻足时间稍长、色调沉静温柔的布面油画上，

　　画上是一只逆风飞翔的极乐鸟。

　　他示意工作人员将那幅画取下打包，

　　然后转向巫泠，语气轻松自然，

　　“既然乔迁之喜不让我在软装上帮忙，那这幅画总可以收下吧？就当是朋友的一份心意，庆祝你搬新家。”

　　巫泠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这不……”

　　“合适”二字还没出口，就对上了沈岚度的眼睛。

　　他微微垂下眼睑，那双原本就清澈明亮的眼睛，

　　此刻刻意地、或者说天赋使然地，流露出一丝委屈和期盼，眼巴巴地望着她，

　　胶囊每次想吃零食时也是这样的眼神，让人无法硬起心肠的、水汪汪的祈求眼神。

　　……这很作弊！！！

　　她发现自己竟然真的狠不下心说出那个“不”字。

　　拒绝他，仿佛成了一种残忍的伤害。

　　她沉默了几秒，在这无声却充满“杀伤力”的祈求中，

　　最终点头，声音有些无奈：“……好吧，谢谢。”

　　沈岚度眼底瞬间云开雾散，

　　绽放出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仿佛刚才那点委屈从未存在过。

　　快的让巫泠怀疑，

　　他是不是知道自己吃这一套，所以故意演的。

　　“不客气！”他语气轻快，

　　立刻转身吩咐工作人员小心包装。

　　看着好几个大小不一的包装盒，

　　沈岚度再次自荐，“东西不少，你一个人拿回去不方便，我帮你送回去吧？”

　　她不喜欢麻烦别人，

　　尤其是这种体力上的小事，她习惯了自己解决。

　　“不用麻烦，你帮我送到楼下就好。”她婉拒道。

　　“ 让一个女孩子独自搬重物上楼，自己扬长而去 ”

　　沈岚度无奈地笑着摇头，语气诚恳，

　　“拜托，这样会显得我很没有风度 ”

　　他顿了顿，

　　“要不，作为报酬，你请我吃晚饭？”

　　站在一旁正在小心翼翼打包画作的工作人员，努力维持着专业的表情，

　　内心却早已翻江倒海，

　　「老板！！！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你什么时候这么有风度过，每次都让人找物流！」

　　沈岚度仿佛感应到了下属的内心吐槽，

　　一个轻飘飘的、带着淡淡警告的眼神扫了过去，

　　工作人员立刻眼观鼻鼻观心，专心致志地投入到打包工作中。

　　似乎……也不是不行？

　　巫泠在心里快速权衡。

　　今天他帮忙引荐，又赠画，于情于理，应该请他吃个饭的。

　　“……好。”

　　她再次妥协。

　　这时候的巫泠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因为这个人，

　　一次又一次的妥协与心软，代表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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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着巫泠踏进她的家门时，

　　沈岚度心里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这么多年，他一直在远处看着她，

　　他看过她在图书馆里专注的侧影，在学校食堂用餐时孤独的背影，

　　在礼堂上代表发言时清冷的声音，

　　还有后来商业杂志上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职业照。

　　没有想过，有一天能走进她真正的生活空间。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一股好闻的味道淡淡萦绕，

　　像阳光晒过的木头，混合着一点书卷和清甜的柑橘尾调，

　　就像雪后初霁的松林里偶然嗅到的浆果气息，

　　这和他认知里那个理性至上的巫泠，有些微妙的出入

　　“随便坐。”

　　巫泠弯腰从鞋柜里给他拿了双新的男士拖鞋，动作自然。

　　沈岚度接过时心里那点不真实感更深了一点，

　　他似乎，是她新家的第一个客人。

　　这个认知让他心底泛起隐秘的窃喜。

　　胶囊摇着尾巴冲过来，熟门熟路地蹭他的裤腿。

　　连高冷的珍珠，也迈着优雅的步子在他脚边逡巡，

　　鼻尖轻轻抽动，似乎在确认这个气味不算陌生的人类是否具备准入资格。

　　“它们还记得你。”巫泠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一点水声。

　　他笑着蹲下身，熟稔地揉了揉胶囊的脑袋，

　　又伸出指尖让咖啡嗅了嗅，动作轻柔。

　　“你们好呀，又见面了。”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软。

　　他抬起头，打量这个不算大，但极其温馨的空间，

　　和他想象中极简利落的风格完全不同。

　　奶油色的墙面透着暖意 ，

　　暖光灯下，木质地板泛着温润的光泽，

　　一张色彩斑斓的手工地毯随意铺陈，看起来柔软得能陷进去。

　　沙发上散落着几个胶囊的玩具，旁边搭着一条看起来就很舒服的针织盖毯。

　　边几上放着一台黑胶唱机，

　　旁边整齐码放着她从世界各地淘来的绝版唱片。

　　玄关处那面满满当当的照片墙，

　　贴满了胶囊和咖啡从小到大的照片，

　　旁边标注着 “第一次去海边，胶囊吓到炸毛”、

　　“咖啡绝育后生无可恋的一天”、

　　“一起过的第三个生日”

　　……

　　她在用最细腻的方式，记录着它们的成长轨迹。

　　复式的楼梯间被她巧妙地改造成了一整面书墙，

　　沈岚度走近些，

　　目光扫过那些排列整齐的书籍。

　　除了意料之中的商业、管理类书籍，

　　更多的是各类历史典籍、艺术画册、甚至还有不少皮革制作、木工手作之类的手工书籍。

　　一个人的藏书，往往能窥见其精神世界的广度。

　　沈岚度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弯。

　　这庞大而庞杂的知识体系，冷静理性与浪漫手工并存的爱好，

　　像一张精密又充满意外的地图，

　　勾勒出一个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内在无比精彩的巫泠。

　　“画挂在这里可以吗？”

　　他依照巫泠的指示，将刚才送她的那幅画，在她指定的那面墙比划着。

　　“咦，这幅画....”

　　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旁边墙壁，发现上次在郊野公园为胶囊和咖啡画的那张素描，

　　竟被她用简洁的木质相框细心裱好，挂在触手可及的高度。

　　“嗯，这里光线刚好。”

　　巫泠点头，顺着他的眼睛看过去，调笑道，“艺术家的作品，当然要妥善保管 ”

　　“你的房子，”他挂好画，退后两步，看着那幅画融入这个空间，

　　“更像一个“家 ”。

　　比他那个像私人艺术展厅，空旷而精致的公寓，

　　这里更像一个能让人卸下所有疲惫的港湾。

　　如果说巫泠的外表是座不容轻易靠近的冰山，

　　那么她的内心，便是这座冰山之下燃烧着的、温暖而耀眼的火种。

　　这个家，就是最好的证明。

　　巫泠正在调整画框最后的角度，闻言侧过头来看他，

　　窗外漏进的光线在她睫毛上跳跃，

　　她轻笑了一声，用他之前说过的话回应他，“住的舒服，对我也很重要。”

　　沈岚度微微一怔，

　　随即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她记得，记得他之前那句看似随意的话。

　　余光瞥见书墙旁角落里的网球拍。保养得极好，手柄处的皮革有经常使用的痕迹。

　　心跳猝不及防地漏了一拍。

　　“你也打网球？”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寻常的好奇，掩藏住那份突如其来的惊喜。

　　这项他热爱并擅长的运动，

　　或许会成了一条可能通往她世界的隐秘小径。

　　巫泠的视线也随之落在那对球拍上，“偶尔陪客户打”。

　　“我有个朋友，他的私人俱乐部有片很不错的场地，”

　　他努力克制着语调里的急切，

　　“我经常去。下次一起去玩玩？”

　　发出这个邀请时，他内心已经做好了被礼貌回绝的准备。

　　任何可能涉及私人时间、深入社交的邀约，

　　对她而言似乎都需要漫长的评估。

　　巫泠却只是略微偏头思考了一下，

　　那双清冷的眸子看向他，平静地点了点头，

　　“好啊，有机会可以切磋一下。”

　　没有犹豫，没有疏离的推脱，就这么坦然干脆地答应了。

　　那层由她设立的无形壁垒，似乎无声地消融了一小块。

　　她似乎不再下意识地将他的靠近阻挡在外，

　　而是开始将他纳入“可以一起运动的朋友”这个安全区。

　　沈岚度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随即被喜悦充盈。

　　走进她的世界，了解那个冰山之下真实温暖的她，

　　这本身就是一个充满挑战却无比迷人的征程。

　　而他，对此充满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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