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墟度 ...
-
休息区内，
祝瑶与巫泠分坐在沙发上，侍者送上茶水后悄然退开。
“巫总别见怪，我算看着阿度长大，平时开玩笑惯了”祝瑶先开口，
“祝总言重了，我和沈...岚度是大学校友 ”
巫泠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柔和了她清冷的轮廓，
“哦？原来如此 ，”
祝瑶抿了一口茶水，语气随意了许多，“他第一次向我引荐异性朋友，我以为你们...”
巫泠摇了摇头，没接这个话茬。
她放下茶杯，直接切入主题
“‘宝时’的设计语言和品牌故事非常打动我，尤其是将东方哲学意境融入当代珠宝设计的理念，我认为在全球市场会有独特的吸引力。”
她递上一份精简版的赵氏海外业务能力与经典合作案例介绍。
祝瑶接过，并未立即翻看，
而是认真地看着巫泠：“巫总应该知道，宝时有自己的矿脉原料和完整的供应链，这么多年，我们的生产从不依靠第三方供应链 ”
巫泠笑了一下，“我知道，”
声音平稳，却透着股沉静的自信，
“但也听说，宝时计划明年开启副牌，针对中高端市场推出一条新的产品线。用顶奢的供应链来做轻奢产品.....”
她微微停顿，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会不会有些……大材小用？”
这才是她真正的目标。
宝时多年深耕高奢定制，背靠沈氏，原料和顶级供应链是赵氏目前难以企及的。
但开拓副牌，进军轻奢市场？
这一块，恰恰是赵氏磨炼多年、最擅长的战场。
祝瑶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慢慢加深，
这次的笑意里，多了几分真正的欣赏。
她终于翻开那份资料，
快速浏览着，不时询问几个关键问题。
巫泠的回答条理清晰，数据扎实，
对国际市场的理解和供应链细节的把控令人侧目。
“巫总不仅业务能力顶尖，审美也很在线”
祝瑶合上资料，抬眼笑道，“怪不得阿度对你赞不绝口。”
巫泠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似乎超出工作范畴的评价，
只是微微颔首：“沈先生对艺术的见解很深，我受益良多。”
短暂的交流让祝瑶对巫泠的欣赏更上一层，
“我很期待和赵氏、和你进一步探讨合作的可能性。稍后我让助理跟你约个详细会议的时间，如何？”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巫泠欣然答应，
与祝瑶的交流比预想中更为顺畅，
初步的合作意向达成，那张印着联系方式的烫金名片被稳妥收进随身手包，
巫泠心下微松
她走出休息室，重回衣香鬓影的主展厅。
剪彩仪式已结束，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谈笑，手中香槟杯折射着璀璨灯光。
目光逡巡片刻，便在不远处的人群中心，看到了沈岚度的身影。
几位妆容精致、衣着华贵的女士正围着他，言笑晏晏。
一位年长的商界人士似乎正与他探讨着什么，不时颔首，
沈岚度身姿挺拔，脸上维持着无可挑剔的社交微笑，应对得体，
他看起来很受欢迎。
她脚步一顿，
停在几步之外，犹豫着此刻上前会不会打扰他？
沈岚度正有些头疼地应付着一位极力想介绍自家女儿给他的长辈，
这就是他不喜欢参加商业酒会的原因，
比起这般觥筹交错、虚与委蛇的场合，
他更喜欢呆在他的工作室和藏馆
余光忽然瞥见了那道安静立在人群外缘的黑色身影。
她只是站在那里，
周遭的喧闹浮华便仿佛自动褪去一层颜色，
他心头莫名一松，
“抱歉，李叔，王太太，”
他温雅致歉，“我这边有点事，先失陪一下。”
说完，不等对方反应，
便微微颔首，转身朝着巫泠的方向走去，连步伐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围着他的人有些错愕，目光循着他离开的方向，
落在那位气质清冷的陌生女士身上，神色间带上了探究。
“聊完了？”沈岚度走到她面前，
“嗯。”巫泠点头，目光掠过他身后那些尚未散去的视线，“但你看起来有点忙。”
沈岚度无奈地扯了下嘴角，“我刚才应该跟你一块儿去休息室的。”
至少那里清净。
“我们可以走了吗？” 他问，“该前往下一个目的地了”
巫泠不置可否，她没忘记今天的行程里，还有“墟度”。
主要目的已然达成，此刻她心情不错，
不介意去看看他口中的“藏馆”究竟如何。
两人去向祝瑶道别。
祝瑶正被几位媒体人围着，见他们过来，含笑致意，
目光在沈岚度和巫泠脸上转了一圈，了然一笑，并未多留，
只对巫泠道：“再联系。”
离开展厅，步入地下车库，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沈岚度似乎长长舒了口气，
为巫泠拉开车门时，动作都轻快了不少。
车子驶离艺术中心，汇入午后车流。
车厢内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与方才展厅内的喧嚣恍如两个世界。
“恭喜你 ” 沈岚度突然开口
“嗯？” 巫泠不明所以
“恭喜你拿下宝时 ” 他目视前方，嘴角噙着笑。
“只是达成初步意向而已，”
巫泠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嘴角微勾，“你这么笃定我能拿下宝时？”
“当然，”沈岚度唇角弯了弯，“只要给你机会，没有人能拒绝你 。”
这份笃定从何而来，巫泠不知道。
她向来不依赖他人的肯定来确立自我价值，
但此刻，这句毫无保留的信任，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心湖，漾开一圈隐秘而舒坦的涟漪。
虽然，她依旧不清楚这份信任的源自于哪里。
--
车子拐入一条相对安静的林荫道，
最终在一座外观颇具现代感、由灰白色石材与大幅玻璃幕墙构成的建筑前缓缓停下。
建筑不算宏伟，但线条利落，
静谧地矗立在冬日疏朗的阳光下，门口没有任何醒目的招牌，
只有一角嵌着小小的、铁艺镂空的“墟度”二字。
“到了。”沈岚度停好车，
转向她，眼底有光微微闪动，
“欢迎来到我的‘自留地’。”
艺术馆内部比想象中更开阔。
挑高的空间里，光线经过精心设计，温柔地笼罩着每一件展品。
这里不像艺术馆，更像某个收藏家的私人客厅，
饶是见过不少世面的巫泠，也忍不住惊叹。
沈岚度走在她的身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为她介绍。
他对这里每一件藏品背后的故事信手拈来，
“这是我在清迈乡下收到的，”沈岚度停在一尊斑驳的青铜佛像前，“当地人说是守了村子三代人的老物件。”
他的讲述随意散漫，却像徐徐展开一幅世界地图。
峇里岛的手工织机，托斯卡纳的橄榄树林，京都老匠人的漆器工作室……
那句从学长口中听到的 “满世界游学”的传闻，
此刻都化作具体的气息，从这些藏品中弥漫开来。
巫泠安静地跟着，
目光掠过每一件作品。
她注意到他评价墨西哥亡灵节面具时会用西班牙语念出“万寿菊”的发音，
谈到浮世绘时能精准指出葛饰北斋对梵高的影响。
他停在一组敦煌色系的陶器前，语气里带着怀念，
“世上好看的东西太多，收不完也看不够。”手指轻抚过陶器温润的边缘，
“去年回来开了这里，算是给这些流浪的宝贝们找个家，期待遇到它们的有缘人 ”
巫泠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扣子。
她很欣赏真正见过世界的人，
不是走马观花的游客，而是能把不同文化消化成自己骨血的人。
此刻的沈岚度，完全撕掉了她印象中“纨绔子弟”的浅薄标签。
她在一组摄影作品前驻足。
黑白影像里，京都枯山水与纽约地铁并置，有种奇异的和谐。
“把禅意和烟火气放在一起，很大胆。”她难得主动评价。
“最动人的永远是碰撞产生的火花。” 他靠近半步，声音落在耳畔，
“就像...” 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就像你和墙上那幅《 荆棘女郎 》, 莫名相配 ”
巫泠微微怔住，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那是一幅中等尺幅的油画。
画中女子侧影清癯，身着黑色长裙，立于一片盘根错节的暗色荆棘之前
色彩沉郁，笔触却带着一股内在的、倔强的力量。
沈岚度也侧过脸看她。
她正站在一束从天窗斜射下的光里，身姿挺拔，侧脸线条清晰而安静。
展厅柔和的光线描摹着她的轮廓，冷静，从容，
周身却仿佛萦绕着一种看不见的柔韧屏障。
像那画中人，置身荆棘，却自成姿态。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展厅里一时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
这一刻，
两人的心跳似乎在同频跳动，
一下，又一下，
沉稳而清晰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墟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