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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唯一真实避风港 ...

  •   接受,不等于不痛。只是把那份尖锐的痛楚,包裹上一层厚厚的、名为“乖巧懂事”的麻木外壳,深深埋进心底,假装它不存在。
      鸦弥做到了。她不再用那种混合着渴望与恐慌的眼神追随艾莉亚,不再制造任何“偶遇”或“独处”的机会。在艾莉亚面前,她强迫自己回到最初那个被拯救的“妹妹”角色——听话,努力,带着恰当的感激和依赖,绝不越雷池半步。她会微笑着听艾莉亚谈论战术,会真心为艾莉亚和瑟琳娜的出色配合鼓掌,会在艾莉亚关心她时,用轻快的语气说“我很好,艾莉亚姐姐别担心”。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次喊出“姐姐”,心口那层外壳就会裂开一丝缝隙,渗出冰冷的酸楚。只有她自己知道,深夜独自训练到力竭,不仅仅是为了提升实力,更是为了让极度的疲惫压垮那蠢蠢欲动的、想要冲破外壳的痛意和眼泪。
      她不想再被抛弃了。被父母,被过去,现在,更不能再被这道唯一的光源推开。即使这光源已经明确地照亮了另一个人,她也必须留在能被余温拂照的地方,哪怕只是作为一个“妹妹”,一个“队友”。这是她最后的、卑微的立足之地。
      伪装很累,像穿着一身不合体又沉重的铠甲。只有在一个人身边,这副铠甲会不自觉地松动,甚至偶尔可以短暂卸下。
      法尔科·戈尔德费瑟。
      这个她曾经畏惧、后来觉得“碍眼”、现在却成了某种古怪“盟友”或“难友”的金发哨兵。
      在他面前,她不需要伪装成完美的妹妹。因为他早就看透了她对艾莉亚那无望的执念,亲眼目睹过她最狼狈崩溃的模样。他们共享过天台冷风里的热可可,共享过商业街嘈杂中意外的默契,共享过河边夕阳下沉默的慰藉。他们之间有种奇特的“知情权”,关于彼此在感情上的失败和不堪。
      所以,当训练后累得几乎抬不起手,精神图景因为过度压抑情绪而隐隐作痛时,鸦弥会下意识地走向训练场角落——法尔科通常会晚走一会儿,进行他自己的加练或整理数据。她不会靠太近,只是隔着一段距离,靠着冰冷的器械架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无声地喘气。
      法尔科有时会瞥她一眼,并不打扰,继续做自己的事。有时会扔过来一支没开封的能量补充剂,精准地落在她手边。有时,在她因为某个训练难点眉头紧锁、自己跟自己较劲时,他会用平淡的语气点出关键,或者干脆走过来,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演示一遍。
      没有多余的安慰,没有小心翼翼的对待,就像对待任何一个需要稍微指点一下的后辈队友。但这种“平常”,对鸦弥来说,恰恰是最珍贵的放松。她不需要强颜欢笑,不需要担心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妹妹”,她甚至可以因为疲惫或挫败而流露出真实的烦躁和沮丧。
      她在练习一个新的范围干扰技能时屡屡失败,精神力控制不稳,差点反噬自己。挫败感和连日积累的委屈猛地涌上,她红了眼眶,死死咬着嘴唇才没哭出来。
      法尔科刚结束一组高强度体能训练,汗水顺着脖颈滑落。他走过来,看了看训练数据记录,又看了看她紧握的、微微颤抖的拳头。
      “方向错了。”他言简意赅,“你想‘驱散’它,所以用力过猛。试试‘引导’它偏移,像这样。”他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点极其细微但稳定的精神力,在她失败的能量场边缘轻轻一拨。原本狂暴紊乱的能量流像被驯服的溪流,顺着他的引导滑开,效果达成。
      鸦弥愣愣地看着。
      “你的精神力特质偏柔韧,不适合硬碰硬。用巧劲。”法尔科收回手,拿起毛巾擦汗,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还有,情绪不稳定的时候别练这个,容易炸。”
      他说完就走开了,仿佛只是随手解决了一个小问题。
      但那一刻,鸦弥看着自己终于成功的技能效果,又看看法尔科离开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一酸。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很久没有人这样,只关注她“该怎么做才对”,而不关心她“为什么没做好”或者“是不是又因为艾莉亚姐姐而难过”了。
      在他这里,她可以是“技能练不好的新人鸦弥”,可以是“累瘫了的队友鸦弥”,甚至可以是“心情不好所以脸色很臭的鸦弥”,唯独不是“需要被同情、被特殊对待的、爱慕艾莉亚姐姐的可怜妹妹鸦弥”。
      这让她感到一种陌生的、近乎安心的自由。
      渐渐的,除了训练场,一些其他的“非正式交集”也开始出现。比如在食堂,如果碰巧都落单,他们会很自然地坐到同一张桌子,沉默地各自吃饭,偶尔交流一下对下周训练菜单的吐槽。比如在去往不同战术教室的走廊上遇见,会并肩走一段,法尔科可能会随口告诉她某个教官的偏好,或者哪个模拟场景的陷阱特别阴险。
      他们甚至发展出一些无声的默契。鸦弥会记得法尔科喜欢的口味,如果配餐里有,她会默默把自己没动的那份拨到一边。而法尔科会在领取补给时,顺手多拿一包鸦弥用得比较多的精神力稳定剂,放在她常坐的位置。
      一次深夜,鸦弥从噩梦中惊醒,梦里是灰色的海和遥不可及的背影,最后背影转身,却是艾莉亚挽着瑟琳娜离去的画面,心悸得无法入睡,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公共休息区。却发现法尔科也在,一个人坐在观景窗前的黑暗里,望着外面永恒的夜色和零星灯光,侧影寂寥。
      她停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离开。
      “睡不着?”法尔科没回头,声音在寂静中响起。
      “……嗯。”鸦弥小声应道,走了过去,在离他几张椅子远的地方坐下,也看向窗外。
      两人在黑暗里沉默地坐了很久。没有交谈,但那种共享寂静、共享某种难以言喻低落情绪的氛围,却比任何语言都让鸦弥感到平静。噩梦带来的惊悸慢慢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安宁。
      “有时候觉得,这塔里亮得刺眼,却又黑得要命。”法尔科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鸦弥怔了怔,转头看向他黑暗中模糊的轮廓。她没有接话,但心里某个角落,悄悄地、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艾莉亚是她的全部,是信仰,是仰望的光。但这份情感太重,太灼热,也太令人疲惫和疼痛。她需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而法尔科……他是她第一次拥有的、可以称之为“朋友”的存在。这个定义或许不够准确,他们之间掺杂了太多尴尬的匹配度、共同的失意、以及某种古怪的互助。但在他身边,她可以喘口气,可以短暂地不做那个“乖巧的妹妹”,可以只是……鸦弥。一个会失败、会累、会心情不好、也会有微不足道小习惯的普通女孩。
      这对她来说,是溺水之人抓住的、虽然不怎么舒适却真实存在的浮木;是冰冷铠甲下,唯一能透进一丝真实气息的缝隙。
      她开始珍惜这些微不足道的时刻:训练后他扔过来的能量剂,食堂里无声的共餐,深夜休息区共享的寂静,甚至是他偶尔毒舌却一针见血的点评。这些都是真实的,不掺杂她无法回应的厚重情感,也不要求她扮演任何角色的。
      她知道法尔科心里装着瑟琳娜,就像自己心里装着艾莉亚。他们像是站在同一片爱情荒原不同角落的旅人,偶尔相遇,共享一点干粮和关于前路的迷茫,然后继续各自跋涉。谁也无法真正拯救谁,但至少,在擦肩而过的那一刻,能看到对方眼中相似的疲惫,知道自己并非孤独一人。
      这就够了。
      对现在的鸦弥来说,能在伪装中喘息的“真实”,远比遥不可及的“全部”,更让她有勇气面对明天依然要戴上的、乖巧妹妹的面具。
      她抱紧膝盖,看着窗外塔外更深的夜色,轻声说,不知是对法尔科,还是对自己:
      “……谢谢。”
      谢谢你的存在。谢谢这小小的,可以不用伪装的避风港。
      黑暗中,法尔科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有回应。但空气中弥漫的寂寥,似乎悄然融化了一点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唯一真实避风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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