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向】乌鸦，骸骨和金雕》LlliuW

14、潮汐之间·心火微明 时间仿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被无限拉长，又或许只是短短几秒。法尔科感觉自己的理智像是被丢进了离心机，在极度柔软温热的触感和几乎窒息的慌乱中疯狂旋转。他必须立刻摆脱这个……要命的处境。
　　“……松……手……鸦弥！” 他艰难地侧过头，试图从紧密的禁锢中挣开一点缝隙，声音因为被闷着和憋气而显得含糊低沉。他不得不用力但克制地掰开她一只紧箍在自己脑后、指节都发白的手臂。
　　空气重新涌入肺部，带着海水的咸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她的气息。他急促地喘了口气，脸上不知是海水还是别的什么，湿漉漉一片，金发凌乱地贴在额角颊边，向来从容的琥珀色眼眸里写满了罕见的、近乎狼狈的混乱。他甚至不敢低头，目光僵硬地落在她湿透后紧贴皮肤、黑与白对比更加鲜明的泳衣肩带上，那圈精致的蕾丝边此刻在他余光里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别乱动，我带你回去。” 他声音沙哑，尽可能让语气听起来平稳，但紧绷的下颌线出卖了他。他一只手牢牢环住她的腰——那里纤细却因为湿滑而难以固定，另一只手则试图稳住她仍然紧紧扒在他肩上的手臂，脚下用力踩水，托着她开始往岸边游。
　　鸦弥在最初的溺水恐慌后，稍微找回了一点神智。感觉到他稳定有力的支撑和移动，求生的本能让她稍微放松了勒住他脖颈的力道，但依旧依赖地攀附着他，像只受惊后不肯离开树枝的雏鸟。冰冷的海水和方才濒临窒息的恐惧让她微微发抖。
　　终于回到水深只及腰际的地方，法尔科松了口气，脚下踩到了坚实的沙地。他没有立刻放下她，或许是觉得她腿软站不稳，或许是自己也有点没从刚才的冲击中缓过神，他手臂一用力，索性像抱一个大型娃娃或孩子那样，将她整个人横抱了起来。
　　突然的腾空让鸦弥轻呼一声，手下意识地又环住了他的脖子，随即发现自己被这样抱着走向沙滩，脸上刚刚被海水冷却的热度“轰”地一下再次爆燃。
　　法尔科走得很快，步伐稳健，但视线笔直地看向前方的沙滩，刻意避开了怀中人的脸，也避开了自己胸口附近那片过于醒目的黑白区域。他的耳根在阳光下透出可疑的红色，不知是晒的还是别的缘故。
　　艾莉亚和瑟琳娜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涉水迎了上来。艾莉亚脸上带着关切：“怎么了？没事吧？怎么翻圈了？”
　　“没事，意外。” 法尔科言简意赅，走到干燥的沙滩上，才小心翼翼地将鸦弥放下。她的脚踩在沙子上，确实还有些发软，晃了一下，被他迅速扶住胳膊稳住。
　　“我……我没事，艾莉亚姐姐。” 鸦弥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脸上红得快要滴血，根本不敢看法尔科，也不敢看任何人。她只觉得刚才发生的一切荒谬又羞耻，恨不得立刻挖个沙坑把自己埋起来。她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落水瞬间，他脸庞被迫深埋时传来的温度和轮廓……停！不能再想了！
　　“没事就好，吓我一跳。” 艾莉亚松了口气，敏锐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了一下，尤其是法尔科那难得一见的、近乎僵硬的侧脸和鸦弥红透的耳根，似乎明白了什么，眼里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但她体贴地没有多问，只是拍了拍鸦弥的背，“去晒晒太阳，暖和一下。”
　　瑟琳娜递过来一条干燥的大毛巾，紫眸平静地扫过法尔科湿漉漉的、表情不自然的脸，什么也没说。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沙滩上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鸦弥裹着毛巾，坐在远离海水的沙滩上，抱着膝盖，把发烫的脸埋进去，假装在看沙粒里的贝壳。法尔科则走到稍远一点的礁石旁，背对着众人，沉默地望着海面，像是在专心晾干自己，又像是在平复某种紊乱的心绪。两人之间隔着一片无人靠近的“尴尬真空区”，连空气都仿佛比别处沉闷几分。
　　艾莉亚和瑟琳娜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没有去打扰。她们自己玩起了沙滩排球，笑声和拍击声为这片沉默的背景增添了些许活力。
　　时间在海浪的冲刷中悄然流逝。夕阳渐渐西沉，将天空和大海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与金紫。最初的尴尬和郁闷，似乎也被这宏大的暮色温柔地稀释、包裹。
　　当最后一缕日光沉入海平面，天空进入一天中最短暂的魔法时刻——蓝调时刻。深邃的、天鹅绒般的宝蓝色从天际蔓延开来，尚未完全黑透，却已缀上几颗早熟的星子。白日里炽热喧嚣的海滩，此刻被一种静谧而浪漫的蓝调笼罩，海浪的声音也变得轻柔，仿佛哼唱着摇篮曲。
　　艾莉亚变戏法似的从带来的背包里拿出了烟花和仙女棒。
　　“来！放烟花吧！” 她笑着，率先点燃一根仙女棒。嗤啦一声，耀眼的金色火花瞬间迸射出来，在她手中欢快地跳跃、旋转，划破幽蓝的暮色，照亮她灿烂的笑脸。
　　瑟琳娜也接过一根，点燃。清冷的紫眸映着手中温暖跃动的火光，嘴角的弧度柔和得不可思议。
　　温暖的火光与欢快的气氛似乎具有感染力。鸦弥从膝盖里抬起头，望向那点点璀璨的光芒，眼里的窘迫渐渐被吸引。她犹豫了一下，也慢慢站起身，接过艾莉亚递来的一根仙女棒。
　　法尔科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沉默地拿起一根。他没有立刻点燃，只是看着艾莉亚帮鸦弥点燃她手中的那一根。
　　“嗤——”
　　又一簇火花亮起，映亮了鸦弥还有些苍白的脸颊和专注的蓝色眼眸。她小心翼翼地举着那根燃烧着星光的小棒，看着火星簌簌落下，在沙滩上留下转瞬即逝的光痕，脸上渐渐露出一个浅浅的、放松的笑容。那笑容里，终于没有了负担。
　　法尔科也点燃了自己的仙女棒。金色的火花在他手中闪耀，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暖色的光边，也照亮了他眼中逐渐恢复的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随着火花跳跃的柔和。
　　最初的生疏和尴尬，在共同仰望同一片瑰丽暮色、守护手中同一簇温暖火光的时刻，悄然消融。
　　大家开始玩闹起来。艾莉亚挥舞着仙女棒在空中画圈，瑟琳娜则试图用燃烧的轨迹写出字符。鸦弥也试着轻轻摇晃，让光轨像小星星的尾巴。
　　不知是谁先开始，将快要燃尽的仙女棒插在沙滩上，小小的光点围成一圈，像是落入凡间的微型星环。然后又点燃了稍大的、会旋转喷出彩色火花的“地老鼠”，看着它们吱吱叫着在沙地上画出明亮的螺旋。
　　最后，艾莉亚点燃了几支真正的、可以升空的小型烟花。
　　“咻——嘭！”
　　小小的光弹拖着尾迹升上宝蓝色的夜空，在最高点绽开成璀璨的银色花束，短暂地照亮了下方欢笑的脸庞、翻涌的海浪和安静的沙滩。光芒倒映在每个人亮晶晶的眼眸里，也倒映在幽深的海面上，仿佛星河同时在天上与水中绽放。
　　蓝调时刻的海边，空气微凉，带着烟花燃尽后的淡淡硝烟味和海风的咸湿。火光跳跃，笑脸明亮，所有的紧张、尴尬、心事，仿佛都被这绚烂而短暂的烟火接纳、带走，只留下此刻纯粹的、温暖的快乐。
　　法尔科看着不远处仰头望着烟花、脸上映着斑斓光彩、笑容放松的鸦弥，又看了看手中即将熄灭、却依然温暖着的仙女棒，眼底最后一丝混乱也归于沉静，嘴角轻轻牵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却真实的弧度。
　　而鸦弥在烟花的轰鸣与光影间，偷偷望了一眼那个站在朦胧光晕中的金发身影，心中那片因为下午意外而翻腾的海，似乎也渐渐平息，被此刻的璀璨与宁静充满。
　　海风依旧，涛声依旧，但有些东西，在这个烟花与蓝调交织的傍晚，悄悄变得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