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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番外一·尾声 (一年后) 江南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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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水乡,暮春时节。细雨如丝,润湿了青石板路和白墙黛瓦。一条僻静的巷子深处,有一处小巧雅致的院落,院门上挂着块朴素的木牌,刻着“梧竹小筑”四字。
院内,几竿翠竹在雨中沙沙作响,墙角一株晚开的玉兰,吐露着清雅的芬芳。正屋的轩窗敞着,能看见临窗的书桌前,坐着一个穿着月白长衫的年轻人。他面容清隽,气质温润,正低头专注地临摹字帖,眉目舒展平和,与一年前那个在金陵戏台上颠倒众生、在陆府后宅如履薄冰的沈老板,判若两人。
只是偶尔抬眼望向窗外雨幕时,眼底深处那抹历经世事的沉静,依稀可辨。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咳嗽声和药罐咕嘟的声响。不一会儿,一个穿着青灰色布衣、身形颀长却略显单薄的男子端着药碗走了出来。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眉宇间没了昔日的病气沉疴,只有大病初愈后的清减和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安然。正是陆云铮。
他将药碗轻轻放在书桌旁,温声道:“阿梧,先把药喝了再写。”
沈清梧放下笔,端起药碗。药汁温热,味道清苦,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一饮而尽。这一年来,这药几乎没断过,配合着江南温润的气候和精心的调养,陆云铮那几乎油尽灯枯的身体,总算一点点从鬼门关拖了回来,虽不能恢复如初,但日常起居已无大碍。
“今天感觉怎么样?胸口还闷吗?”沈清梧放下碗,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陆云铮的额头。
陆云铮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笑道:“好多了。宋大夫说,再吃半个月,这药就可以停了,以后只需慢慢温养便是。”他顿了顿,看着沈清梧,“倒是你,整日闷在家里写字,不闷吗?镇上新开了家茶楼,听说请了苏州的评弹先生,要不要去看看?”
沈清梧摇了摇头,目光落回未写完的字帖上:“不了,外面人多眼杂。在这里挺好,清静。”他并非不愿出门,只是习惯了谨慎。虽然冯次长安排得妥当,给了他们全新的身份——一对从北方迁来、身体不佳在此静养的“表兄弟”,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陆云铮明白他的顾虑,也不再劝,只是在他身边坐下,拿起他临摹的字帖看了看,赞道:“你的字越发有风骨了,比我这个半路出家的强多了。”
“不过是消磨时间罢了。”沈清梧嘴上说着,眼底却有一丝笑意。这一年来,他重拾笔墨,陆云铮则跟着镇上的老中医学习辨识草药和调理之法,两人各自找到了新的寄托,日子平淡却充实。
雨渐渐停了,夕阳从云层缝隙漏下,给湿漉漉的庭院镀上一层金边。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
“对了,”陆云铮忽然想起什么,“前几日收到周伯托人捎来的信,说他在老家一切都好,让我们勿念。还说……陈焕章上个月在狱中‘病故’了。”
沈清梧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他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陈焕章终究没等到正式审判。是“病故”,还是别的,都不重要了。陈氏兄弟的覆灭,标志着金陵城一个时代的终结,也彻底斩断了他们与过去的最后一点联系。
“都过去了。”陆云筝伸手,覆上他握着笔的手,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微凉的指尖,“阿梧,我们现在很好。”
沈清梧转过头,看着陆云铮在夕阳柔光下显得格外柔和清俊的侧脸。那双曾经盛满仇恨、算计和冰冷的眼睛,如今清澈明净,只映着自己的影子。
是啊,都过去了。
血仇已报,噩梦已醒。他们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洗净一身血腥,在这远离纷争的江南水乡,偷得浮生半日闲。
“晚上想吃什么?我去做。”沈清梧放下笔,反手握住陆云铮的手。
“你做什么都行。”陆云铮笑着,凑近了些,在他唇角轻轻印下一吻,“只要是你做的。”
沈清梧耳根微红,却没有躲开,只是瞪了他一眼,眼底却是藏不住的笑意。“贫嘴。”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叠在一起,投射在铺着宣纸的书桌上,墨迹未干,新生活方兴。
窗外,竹影摇曳,晚风送爽。
梧竹小筑,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