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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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锁长安》开机后，片场的节奏就像上了发条的时钟，紧凑而有序。任睦绒几乎每天都是最早到、最晚走的那个，化妆镜前的台词本被他翻得卷了边，页脚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反复琢磨，力求贴合沈砚之的每一寸心境。他对这份工作的珍视，藏在每一次认真的走位里，藏在每一句饱含情绪的台词里，也藏在他偶尔望向片场入口的、不易察觉的目光里。
他其实很希望麦优芸能来片场。不是因为台词还有疑问，更多的是想再看看那个总是漫不经心的女孩——看她抱着剧本时的自得，看她吃甜食时的满足，甚至看她像上次那样，带着点狡黠的笑意调侃自己。可他也清楚，这份期待大概率只会落空。麦优芸就像一阵风，随心所欲，来无影去无踪，剧本交付后，片场于她而言，或许就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地方。更何况，他们俩根本不熟，不过是花卉市场的一次偶然邂逅，剧组里的一次短暂交流，连朋友都算不上，他又有什么立场期待她的出现？
任睦绒不是没悄悄打听过麦优芸的情况，从剧组工作人员的闲聊里，他零星拼凑出她的生活：家境优渥，无需为生计奔波，写剧本全凭兴趣，高兴了就动笔，不高兴了谁催都没用；不爱社交，身边似乎只有苏晚一个稳定联系的朋友；对追求者向来爱答不理，活得肆意又孤绝。他心里那份隐秘的念想，在这些信息里渐渐变得微弱。他看得出来，麦优芸是那种骨子里就透着慵懒的人，慵懒到懒得去经营一段感情，懒得为另一个人花费心思，更懒得去应付恋爱里的那些琐碎与牵绊。谈恋爱对她而言，或许就像养花一样，是件麻烦又没必要的事。
可即便知道这些，任睦绒还是控制不住地想多见她几面。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哪怕只是听她随口说一句台词修改的意见，对他而言，都是一种隐秘的慰藉。他习惯了生活里的平淡与坎坷，习惯了凡事都靠自己硬扛，麦优芸的出现，就像一道突然闯入灰色世界的光，带着几分张扬的浪漫，让他平静无波的生活，泛起了细碎的涟漪。只是这份涟漪，他只能悄悄藏在心里，不敢轻易显露——他怕自己的唐突，惊扰了那份独属于她的随性与自由，更怕这份遥远的喜欢，最后只变成一场尴尬的笑话。
而麦优芸这边，确实如任睦绒所想，把剧组抛到了九霄云外。开机仪式她是被张导硬拉去的，全程站在角落玩手机，连相机镜头都懒得看。之后的日子，她要么和苏晚逛遍城市的大街小巷，要么窝在家里研制奇怪的美食，要么就是躺在阳台的藤椅上晒太阳，日子过得慵懒又惬意。张导偶尔会发片场的视频给她，吐槽演员们的NG日常，她大多时候只是扫一眼，敷衍地回个“还行”“随便改”，很少真的放在心上。在她看来，剧本写好交付的那一刻，她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剩下的拍摄工作，是导演和演员的事，与她无关。
她不是对谁都不动心。大学的时候，她也谈过一场恋爱，对方是个温柔体贴的学长，把她宠成了公主。可那段感情，最后还是以分手告终。不是学长不够好，而是她太任性了——她会因为要去逛新开的买手店，随意爽约两人的约会；会因为熬夜写剧本（难得的认真时刻），一整天不回对方的消息；会因为对方的过度关心，觉得束缚而烦躁不已。她知道自己没有那种男生期待的“梦想女友”的性格，不会温柔体贴，不会小鸟依人，更不会把爱情当成生活的重心。与其耽误别人，浪费对方的真心与时间，不如干脆不谈恋爱。这个念头在她心里扎了根，久而久之，她也就真的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对爱情不再抱有期待，也不再觉得遗憾——对她来说，一个人吃好喝好，自由自在，比什么都重要。
再次出现在片场，纯粹是因为苏晚要去片场附近的道具店买复古首饰，麦优芸闲着无聊，便跟着一起过来了。她穿着件宽松的浅灰色卫衣，搭配一条黑色短裙，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高马尾，脸上没化半点妆，却依旧美得扎眼。一进片场，她就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压抑气息——摄影机架在那里，灯光亮得刺眼，工作人员们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任睦绒和女二号代玲晨站在场地中央，两人之间的氛围冷得像冰。
麦优芸挑了挑眉，没打算掺和，找了个阴凉的角落坐下，从包里掏出手机，准备刷会儿短视频打发时间。可没等她刷到第二条，就听见摄影师无奈的声音：“代老师，您再配合一下，这个镜头咱们已经NG十几次了，按照剧本里的情绪来，稍微柔和一点就行。”
代玲晨皱着眉，脸色难看：“我没办法柔和！任睦绒根本就没接住我的戏！我都把情绪递出去了，他一点反应都没有，让我怎么往下演？”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还有几分刻意放大的不满，眼神里满是对任睦绒的指责。
任睦绒站在一旁，眉头微蹙，脸色平静，却透着几分隐忍。他看着代玲晨，语气低沉而克制：“代老师，这段戏里，沈砚之的情绪本就是压抑的，他对你的角色是疏离的，所以不可能有太过激烈的反应。我按照剧本的设定来演，没有问题。”他的性格向来如此，遇到矛盾不会像别人那样歇斯底里，只会冷静地陈述事实，可这份冷静，在代玲晨看来，却成了“不在乎”“不配合”。
“没问题？那为什么每次都卡在这里？”代玲晨拔高了声音，“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仗着张导看重你，就目中无人了是不是？”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不敢说话，摄影师急得直跺脚，却又劝不动代玲晨——代玲晨虽然不算顶流，但也有一定的人气和粉丝基础，在剧组里向来比较娇纵，张导今天刚好去参加投资方的会议，不在片场，没人能镇得住她。任睦绒看着蛮不讲理的代玲晨，眼底的隐忍又深了几分，他知道，再这样争执下去，只会耽误整个剧组的进度，可他也不想违背自己对角色的理解，随意妥协。
麦优芸在角落里看得清清楚楚，也听得明明白白。她翻了个白眼，心里暗自吐槽：多大点事儿，至于闹成这样？她本来是真的不想管，反正耽误进度是张导的麻烦，跟她没关系。可耐不住现场的氛围太压抑，加上她实在无聊，看着这场毫无意义的争执，忽然生出了几分“打辩论赛”的兴致。她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朝着场地中央走了过去。
她的出现，让原本喧闹的片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代玲晨愣了愣，显然没认出她是谁，皱着眉问道：“你是谁？这里是片场，闲杂人等不能进来！”
麦优芸没理她，径直走到任睦绒身边，拿起地上的剧本，翻到那段争执的戏份，指尖点在台词上，语气懒洋洋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首先，代老师，如果吃鱼能补脑，你至少得吃一整条鲸鱼，连你编剧都不认识了？其次，你理解错角色了。你的角色对沈砚之是带着执念的，情绪应该是急切又带着卑微，而不是你刚才那样的暴躁易怒——你那样演，只会让人觉得你的角色很无理取闹，而不是深情。”
代玲晨脸色一沉：“你凭什么对我的演技指手画脚？你知道我演了多少年戏吗？”
“我没指手画脚，我只是在说我的剧本。”麦优芸抬眼看向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这段戏是我写的，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两个角色的情绪。其次，任睦绒的演法没问题，沈砚之的疏离不是冷漠，是不敢靠近，他的眼神里藏着愧疚和隐忍，刚才他的眼神处理得很到位，是你没接住，反而怪他没反应。”
“你……”代玲晨被她怼得说不出话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麦优芸没再看她，转头看向任睦绒，语气随意了些：“不过你刚才的台词语速有点快，‘我配不上你’这句，尾音再压一点，把那种无奈和自嘲的感觉带出来，会更贴合角色。”
任睦绒看着突然出现的麦优芸，眼底满是意外，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欣喜。他没想到她会突然来片场，更没想到她会站出来为自己说话。他愣了愣，随即点点头，低声应道：“好，我知道了。”
麦优芸又看向代玲晨，语气带着点不耐烦：“别闹脾气了，赶紧拍，耽误了进度，张导回来谁都不好看。你要是实在演不好，就再琢磨琢磨角色，或者干脆让张导换个人演——反正有的是人想演这个角色。”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底气，不是刻意的威胁，却让代玲晨莫名有些害怕。
代玲晨咬着唇，看着麦优芸那双看似慵懒却透着锐利的眼睛，又看了看周围工作人员的目光，终究还是没再争执，不甘地哼了一声：“我知道了，再试一次。”
这场风波，就这么被麦优芸三言两语化解了。接下来的拍摄很顺利，任睦绒按照麦优芸的提醒调整了台词节奏，代玲晨也收敛了脾气，认真投入到角色里，没过多久，这段戏就顺利过了。工作人员们都松了口气，看向麦优芸的目光里满是敬佩——他们都知道，这位就是传说中那位才华横溢又脾气古怪的编剧，果然名不虚传。
任睦绒走到麦优芸身边，脸上带着真诚的谢意：“谢谢你，麦优芸。刚才要是没有你，不知道要僵持到什么时候。”
“谢我干什么？”麦优芸摆摆手，语气依旧散漫，“我就是闲的无聊，看不惯有人无理取闹而已。再说了，耽误了进度，张导又要找我抱怨，我可不想被他微信轰炸。”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对任睦绒多了几分认可——刚才他明明受了委屈，却依旧保持冷静，没有和代玲晨争执，这份隐忍和克制，倒是难得。
两人正说着话，麦优芸的手机响了，是苏晚发来的消息，说首饰买好了，在片场门口等她。麦优芸看了一眼消息，对任睦绒说了句“我走了”，便转身朝着门口走去，依旧是那副随心所欲的模样，没再多看片场一眼。
任睦绒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刚才她站出来为自己说话的样子，眼神锐利，语气笃定，和平时那个慵懒随性的女孩判若两人，却同样让他心动。他拿出手机，想给她发个消息再次道谢，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没能按下发送键——他怕自己的唐突，会让她觉得厌烦。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继续拍摄的时候，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人悄悄离开了片场，手里的手机里，存着一段刚才拍摄的模糊视频。视频里，只能看清麦优芸和任睦绒、代玲晨站在一起的大致轮廓，听不清具体的对话，只能隐约听到代玲晨的争执声和麦优芸的声音。这个人是代玲晨的私生粉，刚才一直躲在角落，看到代玲晨受了“委屈”，便偷偷拍了视频，转头就发到了网上，还配文：“心疼我家晨晨！在片场被不知名男演员刁难，还要被外人指手画脚，太过分了！”
视频发布后，很快就引起了代玲晨粉丝的注意。代玲晨的粉丝基数本就比任睦绒大得多，加上视频模糊不清，根本无法还原事情的真相，粉丝们瞬间炸了锅，纷纷跑到评论区谩骂任睦绒：“什么不知名男演员？居然敢刁难我家晨晨！”“太恶心了吧，仗着有导演看重就目中无人？”“赶紧滚出剧组！别耽误我家晨晨拍戏！”“那个外人是谁啊？看着也不是什么好人，居然帮着男演员欺负晨晨！”
负面评论像潮水一样涌来，很快就把任睦绒送上了热搜尾巴。有人扒出了他的名字和过往的作品，嘲讽他“糊咖想红想疯了，故意碰瓷代玲晨”；有人翻出他之前跑组的照片，恶意调侃他“穷酸样，也配和晨晨搭戏”；还有人编造谣言，说他“私下里品行不端，经常欺负剧组工作人员”。各种难听的言论铺天盖地，看得人触目惊心。
任睦绒是在收工后看到这些评论的。他坐在剧组的休息椅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的脸色平静，眼底却透着几分疲惫和落寞。他早就习惯了生活里的恶意，也习惯了被人误解，可当看到那些毫无根据的谩骂和谣言时，心里还是难免有些难受。他没有辩解，也没有删帖，只是默默地关掉了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不想解释，不是因为默认，而是因为他知道，在舆论的洪流面前，任何辩解都是苍白无力的。代玲晨的粉丝不会听他的解释，网友们也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真相”。与其浪费时间和精力去争论，不如安安静静地做好自己的事，用作品证明自己。只是在这一刻，他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个念头——如果麦优芸看到这些评论，会是什么反应？她会不会觉得，自己真的像网上说的那样，是个品行不端的人？
而此时的麦优芸，正和苏晚坐在一家泰式餐厅里，开心地吃着冬阴功汤。她的手机早就调成了静音，放在包里，根本没看到网上的热搜和评论。苏晚一边吃着虾，一边和她聊着刚才买的首饰，她偶尔应一句，眼神里满是对美食的满足。对她来说，网上的喧嚣，片场的风波，都远不如眼前的冬阴功汤重要。她不知道，一场关于舆论的风暴，正在悄然影响着那个她只当是“还算靠谱”的演员，也不知道，这场风暴，将会成为她和任睦绒之间，又一次命运的交集。
夜色渐深，餐厅里的灯光暖融融的，麦优芸舀起一勺汤，吹了吹，慢慢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她的日子依旧过得随性而惬意，没有丝毫波澜，可她不知道，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波，将会打破这份平静，让她不得不重新面对那些她早已刻意回避的东西——比如在意，比如心动，比如一段她从未想过的感情。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