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珠浮生录》亦游

33、京城赴宴开启新篇 人间尚有温

　　　自从结识了卫坡，银珠就好似有了一本万能的书册，需要什么，翻一翻就能知晓答案。

　　以前银珠还得惦记着隔三岔五给卫坡回些谢礼，如今卫坡也算是同盟了，银珠用起来更是毫不手软！

　　银珠想着，山大王，又称土皇帝。

　　既是皇帝，那就要有皇帝的风范！能交给别人的，就不要自己动手了。

　　只是，去索家这事非她不可，谁让索二爷指名道姓让她这个皇帝亲自来。

　　她本想带着芽芽儿去，但小山豆不依不饶地闹她非要跟着去索家。

　　银珠笑着问道：“你不怕索家有什么鸿门宴等着我呢？”

　　小山豆不说话，铆着劲把藏经阁的窗框摇得震天响，哗啦啦往下掉碎木屑。

　　银珠忙拦住他：“行了行了别摇了！你不就是为了早点从藏经阁出来呗，我去找你师父说还不行吗？！”

　　明心道长知晓了此事后，在屋子里踌躇踱步了半晌。

　　银珠哭笑不得地拦住他，道：“道长，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明心道长这才说道：“银珠姑娘，听说你要带着小山豆去京城？这……”

　　“嗯？去京城有什么问题吗？”

　　“也不是，”明心道长忍不住叹气，“主要是我这徒弟是个不听话的，这次路途遥远，我担心他不安分，万一给你带来麻烦……”

　　银珠笑道：“不妨事的，如今我与他也算是朋友，我年纪又长他一些，自然也应多照顾他才是！”

　　明心道长微微张着嘴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银珠无奈道：“道长，你到底想说什么呀？”

　　“诶……”

　　明心道长又长叹一口气：

　　“那我就直说了，不知姑娘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你那个弟弟怎的伤得那么重……我担忧小山豆跟在你身边，会有危险……”

　　“怎么会！”

　　小山豆突然从外面飞奔进屋，打断了明心道长的话。

　　他心急如焚，生怕明心道长不让他去，手舞足蹈地解释着：

　　“师父你听我说，陈昭那是个意外，有贼人算计我们！这次去京城，是索家二爷听说银珠手里有新奇的茶酿，特意想给索老爷尝尝的！”

　　明心道长伸出手戳着他的脑袋，说道：“你这傻孩子，难道这京城就没有好酒了？索家是什么样的人家，何须非要银珠姑娘手里的酒？这明摆着是心思不纯啊！”

　　小山豆不服气，继续说道：

　　“师父，你知道索二爷这次为何要送酒给他爹吗？因为是索老爷子的七十大寿！就像你说的，索家那种地位的人家，什么稀奇玩意儿没见过？可他们没见过我们这茶酿啊！”

　　眼看着二人越争论越激烈，银珠急忙在中间缓和气氛：

　　“小山豆，道长也是担心你！”

　　她又看向明心道长：“这次是索家专程来信邀请我去京城的，他们若要对我不利，平日里有的是机会，何必行事如此招摇？而且我与索家一无冤二无仇的，我估摸着他们没有别的意思，真就是好奇这茶酿罢了！”

　　银珠这话也不算全在扯谎，她只是隐瞒了一些细节罢了。

　　但的确就像她说的这样，她与他们无冤无仇的，索家不会为难她的。

　　相反，她只要这次肯去索家，也就算交了投名状，索家不仅不会与她作对，应还会好好招待她一番，所以她才同意小山豆跟着去，要不是怕太过扎眼，她真想带着师兄弟们也一起去，这便宜不占白不占啊！

　　明心道长见银珠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也只能无可奈何地说道：“那就这样吧！”

　　银珠笑得眼睛弯弯，故意模仿着戏腔拖长音调说道：“道长放心，我定会将你徒儿，锵锵锵锵……”

　　她学着旦角的步伐，甩着隐形的水袖，围着明心道长转了一圈：“平——安——带——回——锵锵锵锵！”

　　小山豆跟着银珠一起做了个亮相动作，附和她道：“锵锵锵锵！”

　　“两个皮猴！”

　　看着面前这俩人故意耍宝的样子，明心道长摸着自己的胡子，笑着摇摇头。

　　*
　　天刚刚擦黑，道观里就传来了香喷喷的饭菜香气。

　　一辆小型马车停在道观门前。

　　小山豆一手拽着缰绳，一手将干草递到马嘴边。

　　这匹鬃毛黑得发亮的马儿，看起来精神头很好，它晃晃脑袋，秃噜秃噜嘴巴，然后开始大口大口地吃着今天的晚餐。

　　卫坡忙前忙后地检查着，一会儿担心车厢里的酒坛子是不是放得不够平整，万一在颠簸的时候摔了碰了怎么办；一会儿又焦虑着座椅上的毛皮垫子是不是不够暖和，走夜路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寒凉。

　　银珠穿着温暖又柔软的狐绒外袍，手里抱着一个穿着棉布小衣服的手炉，站在马车前看着他：

　　“卫坡道士，现在已经很好了，这马车已经整理得比我的屋子还舒适了！”

　　“就是啊！卫坡哥哥，我看我们都不用住客栈的！你准备这些都够我们三个一路吃住在马车上了！”

　　芽芽儿边说着，边抱着一堆摞得比自己还高，大大小小的包袱们，摇摇晃晃从道观里走出来。

　　“好家伙！师兄，你这也太夸张了吧！”

　　小山豆看见惊叹着小跑过去，接过芽芽儿手上的东西。

　　卫坡说道：“你们这趟去京城路途远，东西还是要准备齐全些才好！”

　　银珠捂嘴笑道：“那我们得快点走了，一会儿被明心道长发现道观被人搬空了！”

　　听到银珠的玩笑，卫坡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道：“这里面也有不少是师父叮嘱我准备的。”

　　小山豆一装好行李，就立刻抓起马鞭，一个箭步蹿到了马车上，催促道：

　　“快走啦，要不天黑都赶不到镇上了！”

　　银珠对着卫坡浅浅行了个礼：“那我们就先走了。”

　　卫坡道：“好，有事情及时和我通信！”

　　马车随着最后的一点天光消失在山路的拐角。

　　小山豆坐在木头车架上，开心地哼着歌。

　　这是他第一次去京城，这地方离知白山太远了，就连早些年随着师父到处游历的卫坡师兄，也没去过几次。

　　他听师兄说过很多京城的事情，也从话本子里听过很多京城的故事。

　　如今，他终于能亲自踏到京城的土地上，看看城墙是不是那么高耸坚固，房屋是不是那么密集紧凑……还有人山人海的集市、锣鼓喧天的戏园、香飘十里的酒楼……

　　小山豆真恨不得能立刻飞到京城去！

　　“这么开心啊？”

　　银珠撩开帘子，歪头看着小山豆。

　　“那当然！”

　　小山豆远远地望着前方，眼神亮得好似能从这直接看到京城一般。

　　他挥挥手里的马鞭，说道：

　　“你们都不知道，咱们去镇上那次，恰巧赶上善堂来了个外地人，给了顺姑一块桃花酥，她自己一口都舍不得吃，偷偷藏起来给我留着。结果等我回来，那上面都长了霉斑了！她因为这事难过了好久呢！”

　　小山豆想起那个场景就不禁有些鼻酸：“这次，我要给顺姑带一整盒京城卖的桃花酥！谁都不许抢，都是给她一人的！”

　　“好！”

　　银珠拍拍他的肩膀，语气铿锵有力：“听说京城里还有一种酥米糖，可好吃了，咱们也给顺姑带一整盒，还有你师父、师兄师弟、寨子里的人们……这次大当家我银票可是带得够够的，你就敞开怀地买！”

　　小山豆惊喜地回头看她：“真的？！”

　　“山大王说话自然是一言九鼎！”

　　银珠骄傲地朝他挑挑眉毛，然后拍着胸脯保证道：“你，还有芽芽儿，你俩听好了！这次来京城就是四个字：‘吃喝玩乐’！”

　　芽芽儿探出小脑袋，担忧极了：“可是秋天川哥哥现在经营铺子很辛苦的，我们要是把钱都花光了，他不就白干了？”

　　“怕啥！”

　　银珠敲了一下她的头，“我是东家，养他这个掌柜的是吃白饭的吗？所有人都是有自己的任务的，小师兄他就是负责努力赚钱养家糊口的！”

　　芽芽儿问道：“那卫坡哥哥呢？”

　　银珠道：“负责搜罗消息的！”

　　“那山豆哥哥呢？”

　　银珠想了想：“他负责的东西有点繁杂，他又得坑蒙拐骗，又得治病救人。”

　　小山豆听不下去了：“我是正经道士好不好！上次要不是你出的馊主意，我才不会装半仙呢！”

　　银珠笑道：“你演得那么卖力，我看你玩得比谁都开心！”

　　芽芽儿抿抿嘴巴，声音小了一些：“那我……我是负责做什么的？”

　　银珠道：“你？你有大用处啊！你会易容诶，这本领可太实用了！”

　　芽芽儿有些紧张，她的小手紧紧抠着马车的坐垫：“可是银珠姐姐现在也不用易容了……”

　　“谁说的？”银珠反驳道：“这可是保命技能，指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银珠抓起芽芽儿的手，装作生气地轻轻打了一下：“你个小孩子怎么天天想东想西的！你都说了咱们是一家人，天塌下来有我们这些哥哥姐姐顶着呢！你的任务就是吃好喝好，开开心心地长大，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

　　小山豆也跟着说道：“就是！我好不容易给你养起来的肉，我才被关在藏经阁几天啊，你这脸就瘦了一圈了！你这任务可完成得不好！很不好！”

　　芽芽儿双手一叉腰：“我明明是吃大家做的那些好吃的才长胖了，怎么就是你养起来的了！”

　　小山豆笑道：“那我那些点心可是喂了白眼狼了！”

　　“你才是白眼狼！”芽芽儿嘟着嘴，抬脚踹了他一下。

　　银珠缓缓靠在车厢上，微笑着看着他俩闹腾。

　　心里想着：等一切事情尘埃落定，他们是不是就可以一直像现在这样，过着平凡、吵闹、热腾腾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