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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矛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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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染是被阳光唤醒的。
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正好落在他眼皮上。他下意识想抬手遮挡,却发现自己的手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包裹着。睁开眼,江尘的睡颜近在咫尺——陆染不知何时也睡在了房间里,此刻正侧身蜷在床边,一只手却牢牢握着陆染的手。
陆染的呼吸停滞了一秒。江尘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细小的阴影,平日里总是微微皱起的眉头此刻完全舒展,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的信息素——那种令人安心的雪松味——比平时更加浓郁,仿佛在睡梦中也不忘筑起一道保护墙。
陆染轻轻抽手,却不小心碰到了江尘的鼻尖。男孩皱了皱眉,突然收紧手指,将陆染的手拉到自己胸前,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别走..."
这个动作让陆染浑身僵住……陆染的心跳骤然加速,耳尖不自觉地泛起了红晕。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想再次抽出手,却听见江尘又呢喃了一声:"别走......"
晨光中,江尘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平日里凌厉的眉眼此刻竟透着一丝脆弱。陆染怔住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江尘——卸下所有防备,像个依赖大人的孩子。
雪松的气息愈发浓郁,缠绕在陆染的鼻尖,让他一时恍惚。他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动作,任由江尘握着自己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想起昨晚那个意外的拥抱,江尘的臂弯有力而温暖,将他从梦魇中拉回现实。
"陆染......"江尘在梦中又唤了一声,眉头微微蹙起,似乎陷入了什么不安的梦境。
陆染鬼使神差地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就在指尖触碰到肌肤的瞬间,江尘突然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尘的瞳孔清晰地倒映着陆染惊慌失措的脸。他愣了一秒,随即意识到两人的姿势有多暧昧,立刻松开了手。
"抱歉,我......"江尘迅速坐起身,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昨晚看你睡得不安稳,所以......"
陆染也慌忙坐起来,耳根烧得通红:"没、没关系。"
两人陷入尴尬的沉默,房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阳光渐渐铺满整个床铺,将昨夜残留的阴霾一扫而空。
江尘突然站起身,背对着陆染整理衣服:"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啊?"陆染抬头,看见江尘的耳尖也泛着可疑的红色。
"听说西区的樱花开得正好,要和我去看看吗?"江尘转过头,目光却飘向窗外。
陆染眨了眨眼,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好啊。"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两人之间画下一道明亮的线,像是命运悄然连接的轨迹。西区的樱花果然开得正盛。
粉白的花瓣如云似雾,缀满枝头,风一吹便纷纷扬扬地落下,像一场温柔的雪。陆染仰头望着,眼底映着细碎的光,嘴角微微翘起。
江尘站在他身侧,目光却时不时地瞥向身旁的人。陆染的睫毛上沾了一片花瓣,他下意识伸手,却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顿住,转而轻轻咳了一声:“你头发上……有花瓣。”
“嗯?”陆染侧过头,抬手随意地拨了拨发梢,却没弄掉。
江尘喉结微动,终于还是伸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发丝,将那瓣樱花摘了下来。陆染怔了怔,耳根又悄悄红了。
“谢、谢谢。”他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江尘收回手,指尖残留的温度让他莫名有些心痒。他别过脸,故作镇定地看向远处:“饿了吗?前面有家店,红豆团子还不错。”
陆染点点头,两人并肩走在落满樱花的小道上,肩膀偶尔轻轻相碰,又很快分开。
傍晚,江尘送陆染回家。
说是“家”,其实只是一间小小的公寓,是社区给无亲无故的陆染安排的临时住所。楼道有些旧,灯光昏黄,但收拾得很干净。
“到了。”陆染在门前停下,转身看向江尘,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角,“今天……谢谢你。”
江尘垂眸看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你平时……一个人住?”
“嗯。”陆染笑了笑,语气轻松,“习惯了,邻居阿姨偶尔会来看看我,还有以前照顾过我的警察叔叔和哥哥的妈妈他们人都很好。”
江尘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以后……”江尘顿了顿,声音低沉,“如果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陆染眨了眨眼,有些意外,随即眉眼弯了起来:“好。”
夜风微凉,楼道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江尘看着陆染进门,直到那扇门轻轻关上,才转身离开。
他没走几步,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陆染:到家了吗?
江尘盯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江尘:还没。
陆染:那……路上小心。
江尘:嗯。他收起手机往家走去
陆染靠在门板上,轻轻呼出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上面还停留在和江尘的聊天界面。他盯着那句简短的“嗯”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又很快抿住。
房间很小,但收拾得很整洁。书桌上摆着几本翻旧的课本,旁边是一个小小的相框——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年幼的陆染站在妈妈旁边,笑的很开心。
冰箱里没什么东西,只有半盒牛奶和几个鸡蛋。陆染随便热了杯牛奶,捧着杯子坐到窗边。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阑珊,车流如织,而他的房间却安静得像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暗着,江尘没有再发消息来。也是,他们本来就不是那种会频繁联系的关系。今天的一切,已经像是意外馈赠的礼物了。
陆染仰头喝掉最后一口牛奶,起身去洗漱。水流声在寂静的浴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梢还残留着一点樱花的香气,让他恍惚间又想起江尘指尖的温度。
太奇怪了。
他摇摇头,把脸埋进冷水里,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夜深了。
陆染蜷缩在床上,被子裹得很紧。窗外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或是远处醉汉模糊的叫嚷。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突然亮了一下。他几乎是立刻伸手去拿,却在看到消息时愣了一下——是社区群发的通知,提醒居民明天停水检修。
“……我在期待什么啊。”陆染自嘲地笑了笑,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可没过多久,手机又震动了。
江尘:睡了?
陆染的心跳蓦地加快,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两秒才回复。
陆染:还没。
江尘:晚安。
陆染怔住,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陆染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却忍不住上扬。陆染:晚安。
窗外,夜风轻轻吹动窗帘,这个夜晚,似乎没那么安静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房间时,陆染是被一阵异常的燥热惊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得浑身发烫,后颈的腺体突突跳动着,传来一阵阵难耐的刺痛。他下意识地蜷缩起身子,喉咙里溢出一声低低的呜咽——是发情期。而且比预想的来得更早、更猛烈。
陆染挣扎着伸手去够床头柜的抑制剂,指尖却因为突如其来的热潮而发软,药盒"啪"地一声掉在地上,药片散落一地。他咬着唇,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越来越急促。
雪松的气息……
混乱的脑海中,莫名浮现出江尘的信息素味道。那清冽的、令人安心的气息,此刻却成了最致命的诱惑。陆染难耐地抓紧床单,眼眶发红,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陆染撑着身子来到医院。
江尘突然收到了陆染的短信:能来趟医院吗?
短短五个字,却让江尘立刻抓起外套冲出家门。他赶到医院时,陆染正坐在走廊长椅上,左手打着点滴,右手无意识地拨弄着腕上的橡皮筋。见到江尘,他迅速把手藏进袖口。
"怎么回事?"江尘在他身边坐下,闻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柑橘香。
陆染的睫毛颤了颤:"那个…发……情期到了"
江尘这才注意到他领口下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
护士过来换药时,陆染的袖口滑落,露出小臂上密密麻麻的伤痕。护士的眼神变了变,但什么也没说。江尘注意到陆染的呼吸变得急促,指尖开始无意识地敲击膝盖——这是他要发作的前兆。
"看着我。"江尘突然说,伸手轻轻扳过陆染的脸,"只看着我。"但奇迹般地,陆染的呼吸平稳下来。
点滴打完已是黄昏。医院门口,陆染犹豫了一下:"谢谢你来。
江尘的目光落在陆染微微发颤的指尖上,喉结滚动了一下:"我送你回去。"
暮色渐沉,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陆染的步子有些虚浮,江尘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手臂始终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距离,像是随时准备接住可能跌倒的人。
"其实不用..."陆染刚开口,一阵夜风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后颈的xianti又开始隐隐作痛。
江尘突然脱下外套披在他肩上。带着雪松气息的外套裹住陆染的瞬间,两个人都僵住了。
"你的信息素..."陆染耳尖发烫,手指揪紧了外套下摆。
"抱歉。"江尘立刻要收回,却被陆染轻轻拉住袖口。"...很好闻"
路灯在这一刻亮起,暖黄的光晕笼罩着两人。江尘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轻轻落在陆染发顶,揉了揉他翘起的发梢。
回到公寓楼下时,陆染犹豫着脱下外套。江尘接过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腕,触到那些凹凸不平的伤痕。两人同时顿住。
陆染抬头,他突然想起点滴室里那句"只看着我",想起樱花树下拂过发梢的指尖,想起每个深夜亮起的手机屏幕。
单元门关上的瞬间江尘还站在原地。他低头看着手里带着柑橘香的外套,第一次觉得医院的消毒水味也没那么难闻。
而此时的电梯里,陆染把发烫的脸埋进掌心。后颈的xianti还在隐隐作痛,但心里某个空洞的地方,似乎正被温暖的雪松气息一点点填满。
周一的语文课上,李老师宣布了期中考试安排。陆染听到这个消息时,腿抖了一下,书桌有一个钉子扎在了腿上。下课后,江尘发现他的校裤上沾了几点血迹
"你干什么?"江尘抓住他的手腕。
陆染挣了一下:"放开。"
跟我去医务室。"
“不用”
"我说了不用!"陆染突然提高音量,引得几个同学回头。他的眼眶发红,声音却冷得像冰,"你以为帮过我几次就是救世主了?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江尘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震住了。陆染趁机抽回手,头也不回地冲出教室。
接下来三天,陆染像人间蒸发一样。他不回短信,不接电话,甚至没来上学。陆忆明告诉江尘,陆染在家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
第四天傍晚,江尘终于忍不住去了陆染家。他敲了半天门,里面才传来虚弱的回应:"谁?"
"是我,江尘。"
一阵沉默后,门开了一条缝。陆染的样子让江尘心头一紧——他脸色惨白,嘴唇干裂,身上只套了件松垮的T恤,露出的手臂上满是新旧交错的伤痕。
"你发烧了。"江尘伸手想探他额头,却被躲开
"发情期。"陆染靠在门框上,声音沙哑,"抑制剂用完了。"
江尘这才注意到空气中浓郁的柑橘香,甜中带苦,比平时强烈数倍。一个Omega在发情期没有抑制剂是极其危险的,难怪陆染要躲起来。
"我去给你买。"江尘转身要走。
"等等。"陆染抓住他的衣角,力道轻得像片落叶,"太晚了...药店都..."
他的身体突然前倾,江尘赶紧接住他。陆染的体温高得吓人,整个人像块烧红的炭。江尘把他扶到床上,翻遍药箱也只找到空了的抑制剂包装。
"我打电话叫救护车。"江尘掏出手机。
"不!"陆染挣扎着坐起来,"医院会登记...全校都会知道..."
江尘明白他的顾虑。在这个对Omega仍有偏见的社会里,一个无法控制信息素的Omega会被贴上各种标签。
"那怎么办?"江尘急得手心冒汗。
陆染的眼神飘忽了一瞬:"临……时……标记"
江尘僵住了。临时标记意味着他要咬破陆染后颈的xianti,注入自己的信息素。这比普通肢体接触亲密太多,几乎是一种准伴侣行为。
"你确定?"江尘喉咙发紧。
陆染别过脸:"就当...救人一命。"
江尘深吸一口气,慢慢靠近。雪松味的信息素在房间里弥漫开来,与柑橘香交织在一起。当他的唇碰到陆染后颈时,陆染浑身一颤。
"会疼。"江尘低声警告,然后用力yaoxia。
陆染发出一声menheng,手指紧紧攥住床单。江尘能感觉到他的信息素正与自己的融合,形成一种奇妙的平衡。这个过程不过几十秒,却漫长得像几个世纪。
标记完成后,陆染tanruan在床上,呼吸急促。江尘帮他擦去后颈的血珠,发现那里的皮肤tang得惊人。
"睡吧。"江尘轻声说,"我守着。"
陆染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但还是挣扎着说:"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江尘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拂开他额前的碎发。等陆染睡熟后,他才有空打量这个房间——狭小整洁,墙上贴着几张乐谱,书桌上摆着个相框,里面是年幼的陆染和母亲在钢琴前的合影。
床头柜上放着一本打开的笔记本,江尘无意中瞥见上面的字迹
如果我也消失,会有人记得吗?
窗外,夜色渐深。江尘守在床边,看着陆染的睡颜。时标记后,他的表情平静了许多,只是偶尔会皱眉,像是仍在与梦魇搏斗。
凌晨三点,陆染突然惊醒,冷汗浸透了T恤。
"江尘?"他的声音带着不确定,仿佛不敢相信有人还在。
"我在。"江尘立刻握住他发抖的手。
陆染的瞳孔在黑暗中放大:"我梦见...那天..."
江尘静静等待。
“陆风拿着刀……然后我妈妈就躺在地上了”
他的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江尘的手掌,但江尘没有抽开。
"然后呢?"
"然后..."陆染的呼吸变得急促,"然后他看见了我。他说...下一个就是我。"
江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陆染总在伤害自己——那不仅是愧疚,更是一种预演,准备着父亲某天从监狱出来完成那个"承诺"。
"他永远找不到你。"江尘收紧手指,"我保证。"
陆染苦笑:"你怎么保证?"
"我会一直站在你前面。"江尘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就像舞台上那样。"
陆染沉默了许久,久到江尘以为他又睡着了。但突然,他轻声说:"biaoji...很疼。"
"对不起。"
"但..."陆染的声音几不可闻,"你的信息素...很好闻。"
这句话像块烧红的炭,烫得江尘耳根发热。幸好黑暗掩盖了一切。
第二天清晨,陆染的烧退了。江尘煮了粥,看着他小口小口吃完。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陆染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今天别去学校了。"江尘收拾碗筷时说。
陆染摇头:"期中复习。"
"你的状态..."
"我说了要去。"陆染突然提高音量,然后像是被自己的反应吓到,又小声补充,"不能...落下更多课了。"
江尘明白这是他表达感谢的方式——努力变"正常",不再逃避。于是他不再劝阻,只是多拿了一件外套:"穿上,临时标记后体温会不稳定。"
陆染接过外套,指尖不小心碰到江尘的手,两人同时触电般缩回。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妙的尴尬,比昨晚的临时标记更让人心跳加速。
回校的路上,陆染始终落后半步。江尘能感觉到他在刻意保持距离,但每当有人靠近,他又会不自觉地往江尘身边靠拢——这是Omega对被标记Alpha的本能依赖。
教室里的同学对陆染的回归反应各异。有人假装没看见,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周成那伙人则故意大声讨论"Omega易感期的丑态"。江尘正要发作,陆染却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角。
"别理他们。"陆染的声音很轻,但足够坚定。
这是第一次,陆染主动阻止他卷入冲突。江尘惊讶地发现,陆染的眼神不再像以前那样涣散,而是有了焦点——那焦点正落在自己身上。
放学后的辅导照常进行。今天的任务是修改期中作文,陆染写的是《那年的磨砺》,关于十二岁生日。江尘读完后久久不能言语——文章里那个躲在衣柜里听着母亲被杀的小男孩,与眼前这个安静修改病句的少年重叠在一起,让人呼吸困难。
这里。"江尘指着一段描写,"可以再加些细节。"
陆染咬着笔帽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写下:我记得血是甜的,像融化的草莓冰淇淋。它从钢琴下面流出来,沾湿了我的拖鞋。
写完后,陆染的手开始发抖。江尘不动声色地握住他的手腕,拇指轻轻摩挲那些伤痕。过了片刻,陆染的呼吸平稳下来。
"继续。"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
辅导结束时天已经黑了。两人并肩走在校园小路上,落叶在脚下发出脆响。陆染突然停下脚步:"江尘。"
"嗯?"
"linshibiaoji...会持续多久?"
江尘的心跳突然加速:"一周左右。"
"哦。"陆染低头踢了颗石子,"那...下周..."
"如果你需要,可以再biaoji。"江尘说完就后悔了,这话听起来太像某种暗示。
但陆染只是点点头,耳尖微微发红。月光下,江尘能清晰看到他后颈上自己留下的齿痕,那个印记让他的胸口涌起一股莫名的满足感。
分别时,陆染犹豫了一下:"今晚...你能等我消息吗?"
江尘立刻明白他是在为可能的噩梦做准备:"随时。"
陆染抿了抿嘴唇,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转身离去。他的背影在路灯下拖出长长的影子,不再像从前那样单薄得仿佛随时会消失。
回到家,江尘一直握着手机。直到凌晨两点,屏幕终于亮起:
我梦见钢琴了。你能说点什么吗?
江尘几乎能想象陆染蜷缩在床角发抖的样子。他拨通电话,开始讲述今天课堂上发生的琐事——李老师的领带打反了,周成在走廊摔了一跤,教室窗台上落了只蓝色的鸟。这些毫无意义的日常细节,却成了最好的安眠曲。
电话那头,陆染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在即将入睡前,他含糊地说了一句:"江尘...你的声音...很好听..."
江尘握着手机,直到确认陆染真的睡着,他突然想起陆染笔记本上那句话——如果我也消失,会有人记得吗?
"我会。"江尘对着已经挂断的电话轻声说,"我会一直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