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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救赎——《幻彩》 ...

  •   铃声响起时,陆染迅速抽回手臂,拉下校服袖口的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江尘的手指还悬在半空,保持着那个想要阻止的姿势。
      "哥你不用管我。"陆染的声音比窗外的秋雨还冷。
      陆忆明张了张嘴,但老师已经走进教室。他只能转身回到座位,背影僵硬得像块木板。江尘注意到陆染的右手在课桌下微微发抖,指甲无意识地刮擦着大腿处的校服布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数学课上到一半时,江尘推过来一张纸条:【下课后等我】。
      陆染看了一眼,把纸条揉成小团塞进笔袋。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将身体往远离江尘的方向倾斜了——这个微小的距离变化让江尘胸口莫名发闷。
      下课铃一响,陆染就像受惊的兔子般弹起来。但江尘的动作更快,他一把抓住陆染的手腕,正好按在那道最新的伤口上。
      "疼吗?"江尘压低声音问。
      陆染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放手。"
      "跟我去医务室。"
      "我说放手!"陆染突然提高音量,引得几个同学回头张望。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里面盛满江尘读不懂的情绪。
      江尘松开了手,但挡在过道上没动:"那至少让我看看你的药。"
      陆染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
      "陆忆明告诉我的。"江尘从口袋里掏出一板药片,"他说你总忘记吃。"
      那是种淡蓝色的抗抑郁药,边缘已经有些磨损,陆染盯着药片看了几秒,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尖锐的嘲讽:"班长……你可真是……。"
      他抓过药片转身就走,江尘紧跟其后。走廊上人来人往,陆染走得很快,像片不肯落地的枯叶。
      "你跟着我干什么?"在楼梯拐角处,陆染猛地转身。
      江尘差点撞上他。这么近的距离,他能闻到陆染身上若有若无的柑橘味信息素——一个Omega的信息素本该甜美柔和,陆染的却带着苦涩,像是未成熟的果子。
      "监督你吃药。"江尘说。
      陆染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干吞下了药片。他仰头时脖颈线条绷紧,喉结上下滚动,江尘注意到那里有一道细长的疤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
      "满意了?"陆染把空药板拍在江尘胸前,"现在可以..走了吗?."
      他的话没能说完。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笑声,几个高大的Alpha男生正朝这边走来。陆染的身体明显僵住了,江尘看到他无意识地用左手握住了右手手腕——正好是那些伤痕所在的位置。
      "哟,这不是'杀人犯的儿子'吗?"为首的男生吹了声口哨,"怎么,找到新靠山了?"
      “开始勾引alpha了?”
      江尘上前半步,刚好挡住陆染大半个身子:"周成,注意你的言辞。"
      "开个玩笑嘛。"叫周成的男生耸耸肩,目光却黏在陆染身上,"听说你是Omega?信息素挺好闻啊。"
      陆染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江尘感觉到身后的衣服被轻轻拽住,那力道小得几乎像是错觉,却让他胸口涌上一股莫名的怒火。
      "滚。"江尘释放出一丝Alpha信息素,雪松的味道在空气中结成一道无形的墙。
      周成脸色变了变,最终悻悻地带着同伴离开。等他们的脚步声完全消失,陆染立刻松开了江尘的衣角。
      "我不需要你保护。"他低声说。
      江尘转身,发现陆染正用指甲抠着手腕上的一道旧伤,血珠已经渗了出来。他下意识抓住那只不安分的手:"别这样。"
      陆染以为他很骂他不识好歹,但只得到了江尘的关心,陆染想不明白为什么江尘和他才认识半天,江尘就这么互这自己。
      陆染挣了一下没挣脱,突然安静下来:"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管我?"陆染抬头直视江尘的眼睛,"因为班长职责?因为陆忆明的请求?还是因为..."陆染嘴角扯出一个苦笑,"可怜我?"
      江尘一时语塞。他确实说不清为什么对这个转学生如此在意,也许是因为陆忆明讲述的那个躲在衣柜里看父亲被警察带走的小男孩,也许只是因为...陆染的眼睛在阳光下像融化的琥珀,里面盛着太多他读不懂的疼痛。
      "明天开始,放学后留半小时。"江尘最终说,"李老师让我帮你补语文。"
      这是个谎言,但陆染似乎没有力气拆穿。他轻轻抽回手:"随便你。"
      接下来的两周,他们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每天放学后,空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陆染的语文确实很差,作文尤其糟糕——他的文字里充斥着支离破碎的比喻和突然中断的叙述,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掐断了思绪。
      "这里应该有个过渡。"江尘指着一段话建议。
      陆染盯着那个空白处看了很久,突然说:"我妈妈死的时候,也是这么突然。"
      江尘的笔停在纸上,洇出一团墨迹。这是陆染第一次主动提起家人。
      "她...是被你爸爸……"江尘小心地说着。
      陆染转动着手腕上的橡皮筋——这是江尘上周给他的,用来代替自残:"对。在我十二岁生日那天。"陆染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我爸杀了妈妈,也不要我了。"
      窗外的夕阳斜照进来,给陆染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却照不进他漆黑的眼底。江尘发现自己无法说出任何安慰的话,所有语言在这种真实的痛苦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
      "你的作文..."江尘最终干巴巴地说,"可以写这个。"
      陆染笑了,这次是真的笑,虽然带着苦涩:"然后得个'内容消极'的评语?"
      "不,会得高分。"江尘认真地说,"因为真实。"
      陆染的表情松动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平静。那天之后,他们的辅导课多了一项内容:江尘会带两罐热奶茶,而陆染偶尔会说一些碎片式的记忆——关于母亲弹钢琴的手指,关于和成为孤儿,关于手腕上第一道伤痕的来历。
      三月十三日,陆染没来上学。
      江尘一整天都心不在焉,数学课上错了三次答题。午休时他拦住陆忆明:"陆染呢?"
      陆忆明的脸色很差:"今天是阿姨的忌日。"他递给江尘一张纸条,"他可能去了这里。"
      纸条上是一个墓园的地址,字迹有些模糊了。江尘犹豫了一下:"我去找他?"
      "嗯。"陆忆明揉了揉发红的眼睛,"他...每年的今天都会出事。"
      放学时下起了雨。江尘冒雨赶到墓园时,天已经快黑了。他在最偏僻的角落找到了陆染——少年蜷缩在一块灰色墓碑前,浑身湿透,怀里抱着一本被雨淋湿的相册。
      "陆染!"江尘跑过去。
      陆染抬起头,眼神涣散:"江...尘?"他的呼吸急促得不正常,右手紧抓着胸口的衣服。
      江尘这才注意到陆染脚边扔着一个抑制剂。他立刻脱下外套罩在陆染头上,从包陆染包里翻出一个新的抑制剂——"用这个!快!"
      陆染颤抖的手几乎握不住抑制剂。江尘干脆自己动手,帮他注入。药物起效后,陆染的呼吸渐渐平稳,但整个人还是抖得厉害。
      "相册..."陆染虚弱地指着地上那本湿透的本子。
      江尘捡起来,发现里面全是陆染和母亲的合影。最中间的一张被水泡得模糊了,只能隐约看出一个穿白裙的女人在弹钢琴,小陆染坐在她旁边,笑容明亮得刺眼。
      "我记不清她的脸了。"陆染轻声说,"才六年,我就记不清了。"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还是泪。江尘突然将陆染拉进怀里,动作有些粗鲁,但怀抱却是温暖的。
      "没关系。"江尘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模糊,"我帮你记着。"
      陆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他的额头抵在江尘肩上,呼吸间的热气透过湿透的校服传递到皮肤。江尘能感觉到他在哭,没有声音的那种哭,只有偶尔的颤抖泄露了情绪。
      回程的公交车上,陆染靠着窗户睡着了。他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在路灯照射下像细碎的钻石。江尘悄悄把肩膀靠过去,让陆染的头能有个支撑。窗外的雨还在下,但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陆染均匀的呼吸声和雨滴敲打玻璃的声响。
      "陆染在深渊里挣扎了整个童年,江尘让陆染终于明白——救赎不是神明垂怜的奇迹,而是自己将破碎的灵魂一片片捡起时,掌心被划破时渗出的光。"
      从这件事过后,陆染不再抗拒江尘的接近,甚至偶尔会主动发短信——虽然通常只是"明天带奶茶"或者"辅导取消"这样简短的句子。他的作文成绩也确实提高了,上次月考甚至拿了B,李老师在班上特别表扬了他。
      没过几天,学校筹备文艺汇演。作为班长,江尘负责统计节目。
      "我们班还缺一个节目。"他在班会上说,"有人自愿吗?"
      教室里一片沉默。正当江尘准备放弃时,后排突然传来一个声音:"陆染会弹钢琴。"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说话的人——周成,那个曾经在走廊上挑衅的Alpha。他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对吧,'杀人犯的儿子'?听说你妈妈是钢琴老师?"
      陆染的身体明显绷紧了。江尘正要制止,却见陆染慢慢站了起来:"我会弹。"
      他的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江尘惊讶地看到陆染走到讲台前,在报名表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曲目——《月光奏鸣曲》第三乐章。
      "你确定?"江尘小声问。
      陆染点点头,眼神坚定得有些异常:"她最喜欢的曲子。"
      演出当天,礼堂座无虚席。陆染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黑长裤,在主持人报幕时走上舞台。聚光灯下的他看起来苍白而脆弱,但手指放在琴键上的那一刻,整个人突然有了种奇异的力量感。
      第一个音符响起时,江尘就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演奏。陆染的弹奏方式近乎暴力,手指砸在琴键上的力度让人担心钢琴会承受不住。
      江尘注意到陆染的手开始发抖 ,当乐曲进行到最复杂的一段时,陆染突然停了下来,双手悬在琴键上方,像是在思考……
      礼堂里一片寂静。陆染的呼吸声通过麦克风被放大,急促得令人心慌。江尘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恐慌发作。
      没等老师反应,江尘已经冲上舞台。他背对观众,挡住陆染的身影,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动作——他握住了陆染的手,带着他弹了一个简单的C大调和弦。
      "继续。"江尘低声说,"我在这里。"
      陆染的眼睛聚焦在江尘脸上,呼吸慢慢平稳。陆染喘着气:“江尘”
      台下开始有窃窃私语,但陆染似乎听不见了。他只看着江尘,手指在琴键上移动,弹错了不少音,但旋律依然清晰可辨。江尘一直站在他身边,直到最后一个音符结束。
      掌声响起时,陆染像从梦中惊醒。他匆忙鞠躬,然后几乎是跑着离开了舞台。江尘追出去,在礼堂后的草坪上找到了他。陆染蹲在一棵梧桐树下,双手抱头,呼吸又变得急促。
      "呼吸,跟着我。"江尘蹲在他对面,做了个深呼吸的示范,"吸气...呼气..."
      陆染艰难地跟着节奏,几次循环后终于平静下来。夜色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我搞砸了。"
      "不,你成功了。"江尘说,"你弹完了。"
      陆染摇摇头:"不是《月光》...我弹错了。"
      "但你弹的很好听。"江尘顿了顿,"有一点《幻彩》的旋律"
      江尘继续说:“弹错的音节是《幻彩》吗?
      陆染沉默了一会儿:"是,那是妈妈教我的第一首曲子。"他抬头看江尘,"你知道我为什么停下吗?"
      江尘摇头。
      "我..."陆染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看到她了。在观众席最后一排,穿着那条白裙子。"
      江尘背脊一凉。他知道陆染的母亲已经去世六年了。
      "她对我笑,就像..."陆染的手又开始发抖,"就像她被父亲杀死时的笑一样。"
      江尘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陆忆明说"每年的今天都会出事"。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伸手覆在陆染手上:"今晚去我家吧。"
      陆染猛地抬头。
      "我是说..."江尘耳根发烫,"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一个人。我家有客房。"
      陆染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江尘家是栋普通的两层小楼。他父母出差了,家里只有保姆张姨。看到江尘带同学回来,张姨热情地准备了夜宵,但陆染几乎没动筷子。
      "别勉强。"江尘带他上楼,"浴室在左边,我给你找换洗衣服。"
      等陆染洗完澡出来,江尘已经铺好了客房的床。陆染穿着江尘的睡衣,显得更加瘦削,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像个迷路的孩子。
      "睡不着的话..."江尘递给他一个耳机,"里面有白噪音。"
      陆染接过耳机,却没有立刻戴上:"今天...谢谢。"
      "不用。"
      "不,我是说..."陆染罕见地有些词穷,"所有事。从墓园那天开始。"
      江尘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好点点头。他转身要走时,陆染突然叫住他:"江尘。"
      "嗯?"
      "我能..."陆染指了指书桌旁的钢琴模型,"弹一下你的钢琴吗?"
      江尘这才想起家里确实有架老钢琴,放在阁楼上很久没人用了。他带陆染上楼,掀开琴罩时扬起一片灰尘。陆染却像看到宝藏般眼睛一亮,轻轻抚过琴键。
      "音准偏了。"陆染说,但还是坐了下来。
      这次陆染弹的是《幻彩》,简单却优美的旋律在狭小的阁楼里回荡。江尘靠在墙边看着,月光从天窗洒进来,给陆染的侧脸镀上一层银边。这一刻的他看起来如此平静,与白天舞台上那个崩溃的少年判若两人。
      曲终时,陆染的手指还停留在琴键上:"我妈妈总说,音乐能治愈一切。"
      "有用吗?"江尘问。
      陆染收回手,露出一个苦笑:"她错了。"
      那晚深夜,江尘被一阵轻微的啜泣声惊醒。他循声来到客房,发现陆染蜷缩在床角,被子被踢到一边,睡衣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处几道新鲜的抓痕。
      "陆染?"江尘轻轻摇他。
      陆染猛地惊醒,眼神涣散:"妈妈...?"认出是江尘后,他迅速拉紧衣领,但江尘已经看到了那些伤痕。
      "又做噩梦了?"江尘在床边坐下。
      陆染点点头,呼吸仍然不稳。在月光下,江尘能看到他额头的冷汗和发抖的嘴唇。
      "什么样的梦?"江尘问。
      陆染沉默了很久,久到江尘以为他不会回答。但最终,他轻声说:"我梦见她躺在地上
      ……地上全是血……每次都是...我抓住她的手,但抓不住。她好像一直往下掉,往下掉...
      他的声音哽住了。江尘不知哪来的勇气,伸手握住了陆染冰冷的手指:"现在抓住了。"
      陆染惊讶地抬头,月光下两人的目光相遇。某种无形的电流在空气中流动,江尘能闻到陆染信息素的变化——柑橘味中那丝苦涩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甜香。
      “江尘……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们明明才认识一个月”
      “我也不知道,应该是……想救你”
      陆染把头靠在江尘的肩膀上 ,雪松味让陆染很安心。
      “江尘……”
      “我在…”
      他们就这样坐了很久,直到陆染的呼吸变得平稳。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时,江尘才意识到自己整晚都握着陆染的手。他轻轻松开,却发现陆染已经靠在他肩上睡着了,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细小的阴影。
      江尘小心翼翼地让他躺好,盖好被子。离开前,他注意到陆染的嘴角带着一丝几不可见的微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救赎——《幻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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