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尘不染（尘染）》莯馨

18、喜欢上你那天就疯了 “

　　“他说的，就是我想说的。”简闻轩说，然后他也走了，沈煜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着那两个走远的背影，眼睛里满是恶毒。
　　“……行。”他低声说，“你们给我等着。
　　教室里，陆染低着头，盯着面前的课本字一个都看不进去。口袋里偷拿进来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是宋阿姨的消息：
　　【手续开始办了，最快这周就能走。】然后他锁上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
　　但转学手续比陆染和宋阿姨想象的要慢得多。
　　周三下午，宋阿姨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歉意：“小染，学校这边说要先调你的学籍档案，得联系你原来的初中和高中。那边的老师说明天才能给回复。”
　　陆染握着手机，轻轻“嗯”了一声。
　　“没事的，阿姨再催催。”宋阿姨的声音温柔，“你先安心上课，手续办好阿姨第一时间告诉你。”
　　电话挂了。
　　周四，宋阿姨又打来电话，这次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小染，三中的老师说，你这学期刚转来没多久，档案还没完全录入系统，需要走一个加急流程。他们说……最快也要下周。”
　　他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教室里，沈煜正坐在江尘旁边，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很大声。江尘低着头，没理他，但也没推开他。
　　周五放学的时候，宋阿姨亲自来学校接他们，但是陆忆明说一会他自己回去所以她只接了陆染。
　　车上，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怎么开口。
　　“小染，”她终于说，“三中的教务处，我今天又去了一趟。”陆染看着她。
　　“他们说，你这学期刚转来，属于‘短期频繁转学’，按照教育局规定，需要原学校和现学校双方出具情况说明。”她顿了顿，“你原来的学校，你还记得吗？”
　　陆染愣了一下，慢慢点头。
　　“他们说要发函过去核实，一来一回……可能得十天半个月。”
　　陆染垂下眼，没说话
　　宋阿姨看着他，心里一阵发酸。她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小染，阿姨会一直催的。你别急，好吗？”
　　陆染点点头。
　　“嗯。”
　　周末，陆染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手机上有好几条未读消息，庭念忆发的，陆忆明发的，还有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陌生号码只有一句话：【我是寒宁洹。有事找我。】陆染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没有回复。
　　周一早上，陆染照常戴着口罩去学校。
　　刚进班门，就被人拦住了。
　　“陆染同学是吧？”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在他面前，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我是教务处的张主任。麻烦你跟我来一趟。”
　　陆染愣住了。
　　“有事吗？”
　　“哦，是关于你转学的事。”张主任笑着说，“你家长来办手续，我们总得了解一下情况嘛。来吧，别耽误时间。”
　　陆染抿了抿唇，跟了上去。教务处办公室里，张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着一叠文件。
　　“陆染同学，你这学期刚转来三中，对吧？”
　　“对。”
　　“为什么又要转走呢？”张主任抬起头，看着他，“是三中有什么让你不满意的地方吗？”
　　陆染沉默了几秒。
　　“没有。”他说，“个人原因。”
　　“个人原因？”张主任笑了笑，推了推眼镜，“什么个人原因？方便说说吗？”
　　陆染的手指微微收紧。
　　“就是……想换个环境。”
　　“换个环境。”张主任点点头，在文件上写了什么，“那你知道，你这学期已经转学一次了吗？按照教育局规定，频繁转学是需要出具特殊说明的。”
　　“我知道。”
　　“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频繁转学吗？”陆染抬起头，看着张主任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不能说。”他说。
　　张主任愣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不能说？有什么不能说的？你是学生，我们是学校，有什么事不能沟通呢？”
　　陆染没说话。
　　张主任等了几秒，叹了口气：“行吧，那这样，手续我们这边会继续办，但你得配合。你原来的学校那边，我们需要你提供一些材料。回头我让你家长带你来，咱们把情况说清楚。”
　　他站起身，拍了拍陆染的肩膀。
　　“好好学习，别想太多。转学的事，没那么快。”
　　陆染转身出门。
　　这时，江尘想起今天早上看见陆染被教务主任带走，站起来准备出去找陆染。
　　“你去哪儿？”简闻轩拉住他。
　　“教务处。”
　　“你疯了？”简闻轩压低声音，“你去了能说什么？”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得去看看。”
　　他挣开简闻轩的手，走出教室。
　　教务处门口，他停住了。
　　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传来说话声
　　“……那孩子的情况，
　　“您也知道的，刚转来没多久，档案都不全。现在又要转，这不是给我们添麻烦吗？”
　　是张主任的声音。另一个声音有点耳熟，江尘想了几秒，想起那是教导主任
　　“沈总那边打过招呼了，说这孩子……不太安分。让我们多留个心眼。”
　　“沈总？”张主任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是那个沈煜的……”
　　“对。”教导主任叹了口气，“咱们学校那栋新教学楼，就是人家捐的。他亲自打电话来，说这孩子和沈煜有点矛盾，让我们‘酌情处理’。”
　　张主任沉默了几秒。
　　“懂了。”他说，“那转学的事……”
　　“拖着呗。拖到他自己不想转了，或者拖到这学期结束。反正咱们手续上没问题，他有意见也挑不出理。”
　　江尘站在门口，手慢慢攥紧，走廊尽头，陆染站在那里。
　　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返回来的，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然后他低下头，从江尘身边走过去。
　　经过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别管了。”他说，声音很轻，“没用的。”然后他就走了。
　　下午，陆染回到教室。
　　庭念忆想说话，被简闻轩拦住了。
　　“让他静一静。”简闻轩轻声说。
　　庭念忆的眼眶又红了，但他忍住了。
　　陆忆明坐在简闻轩旁边，拳头攥得死紧。沈煜浑然不觉，还在凑到江尘耳边说话。
　　“江尘，这道题我不会，你教我呗？”
　　江尘没理他。
　　“江尘？你怎么了？一整天都不说话？”江尘依然没理他。
　　沈煜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行吧，那我问别人。”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后排的陆染，嘴角微微弯起。
　　放学的时候，陆染又是第一个走的。
　　他走得很快，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江尘想追上去，被陆忆明拉住了。
　　“别追。”陆忆明的声音很沉，“他不想见你。”
　　“我知道。”江尘说，“但我得让他知道，我知道他在哪儿。”
　　陆忆明愣了一下，江尘已经追出去了
　　校门口，他追上了陆染。
　　“陆染。”
　　陆染的脚步顿住，但没有回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江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觉得没用了。你觉得谁都帮不了你。你觉得转不了学，就只能这样熬下去。”
　　陆染的肩膀微微发抖。
　　“但我不这么想。”
　　江尘走近一步，停在他身后一步之遥。
　　“你那天问我，你在哪儿。我没法回答你。我没看见，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这是我一辈子都还不了的。
　　他的声音有点抖，但还是继续说下去：“但我知道你现在在哪儿。你在校门口，我在你身后。你现在要去哪儿？回家？我陪你去。你不想见我？那我就在后面跟着，不让你看见。你想转学？我帮你一起催，一起问，一起想办法。”
　　“你不用原谅我。”江尘说，“你不用理我。你甚至不用记住我说的话。但你要记住一件事。”
　　他深吸一口气：“以后不管你在哪儿，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找到你。”
　　陆染终于回过头。他看着江尘。
　　“你找不到的。”他说，声音哑哑的，“我要走了。”
　　“那就找到你走的地方。”
　　“你转到哪儿，我就找到哪儿。你不想见我，我就远远看着。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就出现。你一辈子都不需要我，那我就等一辈子。”
　　“你……疯了。”
　　“也许吧。”江尘说，“从喜欢上你那天就疯了。”
　　陆染回到家，把自己关进房间。
　　他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他拿出手机，翻出宋阿姨的对话框【阿姨，手续的事……是不是很难办？】
　　过了几分钟，宋阿姨回复了：
　　【小染，阿姨不骗你。三中这边确实在拖。但你放心，阿姨不会放弃的。实在不行，咱们走教育局的渠道。总会有办法的。】
　　陆染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话，说给窗外的夜色，说给那些看不见的星星，也说给自己。
　　“我不怪你。”
　　“但我还是得走，因为一看见你想靠近，但不得不因为上天的阻拦不再靠近，离开后我还会想你。”
　　第二天，经过教务处的时候，他看见张主任站在门口，正和几个老师说话。
　　看见他，张主任笑了笑：“陆染同学，早啊。手续的事还在办，别着急啊。”
　　教室里，沈煜已经在了，他坐在江尘旁边，不看见陆染进来，他的目光扫过来，嘴角弯了弯。陆染低下头，走向后排。
　　经过沈煜身边的时候，他听见一句极轻的话，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慢慢等吧，有的是时间。”
　　陆染的步子顿了一秒，然后继续往前走，他坐下，翻开书，那些字又变得模糊了眼眶里泪在打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