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4、第 204 章 陪同的雄虫 ...

  •   和霍尔特见面之后的当天晚上,在外面用过晚餐之后,艾尔维德带着风之凌来到了裁缝店。

      裁缝店的灯光是暖黄色的。

      店面不大,但装潢考究,墙面铺着深色的木质镶板,几盏造型简洁的壁灯将光线均匀地铺满整个空间。

      空气中弥漫着织物与某种木质熏香混合的气息,不浓,却让整个空间多了一层安静的、不属于匆忙的质感。

      店主是位年长的雌虫,见两人进门便迎了上来,态度恭敬却不卑不亢,引着他们穿过前厅,进入一间独立的测量间。

      “凌风阁下,请站到这里来。”店主在房间中央的矮台上站定,语气温和,“我先为您做基础测量,稍后布料和颜色方面的细节,您可以慢慢挑选。”

      风之凌走到矮台上站定,店主便退后半步,将位置让给了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年轻裁缝。

      那是一个深灰色头发的雌虫,年纪不大,穿着一身白色的工作服手里拿着软尺,走到风之凌面前时先微微欠身,姿态恭敬。

      “您好,我是为您测量尺寸的伊文。”

      他的目光在艾尔维德身上停了一瞬,随即落在风之凌脸上,多停了两拍。

      但风之凌没有看他,他的注意力落在几步之外的艾尔维德身上。

      艾尔维德正站在布料架旁,指尖从几匹深色的面料上依次滑过,侧脸被暖黄色的灯光映得柔和了几分。

      他偶尔停下来,捻起一块布料的边角,感受它的质地,又放下,像在做一件需要认真对待的事。

      他的手指在其中一匹墨蓝色的面料上停了一会儿,指尖沿着布纹的方向轻轻划过,像是在确认什么。

      “阁下。”他侧过头,朝风之凌的方向微微扬起手里的布料,“墨蓝色,您觉得如何?”

      风之凌看了一眼那匹布料的颜色,深沉而内敛,在灯光下泛着极细的暗纹光泽。

      “可以试试,但浅色的也可以看看。”

      艾尔维德弯了一下嘴角,把那匹墨蓝色放到一侧,又转身去看另一边架上那排浅色的面料。

      风之凌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在他放布料时的动作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阁下,请抬一下手臂。”伊文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语气是专业的那种温和。

      风之凌依言抬起手臂。

      软尺沿着他的肩膀划过,落在腰侧,又沿着脊柱的方向向下移动。

      动作是标准的、不带多余触碰的,像做过无数次那样熟练。

      但风之凌感觉到那个裁缝站得有点近了,呼吸的气流偶尔拂过他的颈侧,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像是被刻意控制过的轻柔。

      他没有在意。

      或许是因为太久的安逸生活,夺走了他的警戒心,又或者是因为他的心思正落在几步之外的艾尔维德身上。

      他看着艾尔维德拿起了一匹银灰色的面料,举到光下看了看布料的光泽,表情很专注,像是在做一件和军务相当重要的大事。

      手上的软尺沿风之凌的腰线再次落下,此时,艾尔维德的光脑轻轻震动了一下。

      那震动很轻,但在安静的测量间里格外清晰。

      艾尔维德放下手中的布料,摸出光脑看了一眼。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风之凌注意到他的眼神有些凝重。

      “我处理个消息,马上回来。”他说,语气随意,像是处理一件不需要解释的小事。

      “好。”风之凌点了点头。

      艾尔维德转身推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声。

      测量间里安静了片刻。

      伊文的软尺还贴在风之凌的腰侧,停了两秒,然后继续移动,沿着腰线滑向后腰,又顺着脊柱向上,落在肩胛骨之间。

      他的指尖跟着软尺的路径,轻轻拂过风之凌的肩胛骨边缘,停顿的时间比测量所需的更长。

      “您的身形比例很好。”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一句不需要被大声确认的夸赞,“这种骨架很难遇到,很多雄虫的肩膀要么太窄,要么撑不起正装的轮廓。”

      风之凌没有接话。

      他还在想艾尔维德刚才那个目光的分量,在想那条消息会不会和虫蛋有关。

      伊文没有在意他的沉默。

      他绕到风之凌面前,将软尺横过他的胸前,动作从容,像是这种靠近是他工作中再正常不过的一部分。

      他在这个距离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幅度轻声说:“如果您有需要,我可以单独为您□□,不必有旁人陪同。”

      他说这话时,目光从软尺的刻度上抬起来,落在风之凌脸上,带着一种明确而直接的暗示。

      风之凌听到了,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发出了有点疑惑的一声“嗯?”

      伊文却像是得到了某种信号。

      他的手从软尺上松开,指尖滑向风之凌的腰侧,然后顺着衣料向下蹭了一寸——那是一个明确的、无需被误读的触碰。

      风之凌甚至没有先意识到那是什么。

      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回应,他抬起手来,掌缘精准地压上对方的手背,然后向反方向推了出去。

      力道不大,但方向明确。

      伊文没有站稳。

      他后退时绊到了放在地上的工具筐,整个人向侧面倒了下去,后背撞上墙面,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然后摔坐在地上。

      工具筐翻倒了,几卷软尺和一把剪刀滚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风之凌站在矮台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像是在用那两秒的时间,让意识追赶上身体的反应。

      动静不算大,但足够让在店里店外的店主和艾尔维德听见。

      门被推开了。

      店主快步走进来,目光先是扫过地上的伊文,然后迅速转向风之凌,像在确认什么。

      “阁下,发生了什么事?”

      风之凌站在矮台上,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伊文,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在用那几秒的时间让意识追赶上身体的反应。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慌张。

      他只是陈述了一句事实:“他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

      店主的脸色在那一瞬间白了一下,眼神转向地上的裁缝,声音压得很低:“起来。”

      伊文撑着地面站起来,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嘴唇动了几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看了一眼风之凌,又看了一眼店主,像在权衡该辩解还是该认错,但店主没有给他那个时间。

      “出去。”店主说,语气依然是克制的,但那两个字底下压着的东西已经足够明确。

      伊文低着头,快步走出了测量间。

      门在他身后合拢的同一瞬间,另一侧的偏门也被推开了。

      艾尔维德走了进来,手里还握着光脑,屏幕的冷光刚熄灭。

      他先看了一眼风之凌,确认他站姿如常,表情平稳,然后才扫向地面那堆翻倒的工具:“怎么回事?”

      店主立刻向他说道:“尤利亚斯少将,这件事是我们的严重疏忽。按照流程,我会立即开除他,同步注销他的从业资格,并向雄保会报备,处以鞭刑并记入行业黑名单。”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流畅得像在背诵一份已经执行过多次的条例。

      艾尔维德没有接话,只是看了店主一眼,像是在确认这个处置力度。

      店主迎上那道目光,神色惶恐,但没有改口,也没有迟疑。

      风之凌听着“鞭刑”两个字,眉头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个世界的法律对雄虫的保护很重,但他对这个词的具体内容没有概念,他的想象仍然停留在“惩罚”而不是“合理”的层面上。

      他开口了:“不用到这个地步吧?”

      店主没有看他,目光仍然落在艾尔维德身上。

      风之凌又开口,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确定,像是在找合适的措辞来解释自己的判断:“……他没有真的伤到我。”

      艾尔维德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风之凌读出了其中的意思:你认为这不严重,但在我看来,那已经越界了。

      不过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只是沉默了几息,像是在心里把某件事重新称量了一遍。

      然后他转回店主,声音平稳:“保留从业资格,其他照旧。”

      店主躬身应道:“是。”

      风之凌站在一旁,没有再开口。

      他开口后的结果,和他预想的“差不多了”之间隔着一道他不太熟悉的分界线,所以他没有再争辩。

      剩下的测量改由另一位更年长的雌虫裁缝完成,他的动作比之前那个裁缝更利落,更专业。

      没有多余的目光,没有多余的接触,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就结束了。

      两人走出裁缝店时,主星东区的街灯在街边依次亮起,在路面上投下一圈圈暖黄色的光晕。

      悬浮车汇入晚间的交通流,平稳地向别墅的方向驶去。

      车内安静了片刻,风之凌先开口:“刚才那条消息,和虫蛋有关?”

      艾尔维德没有否认:“眼线那边传来的报告,虫蛋的精神力已经稳定在A级了,初步判断破壳后至少是A级。”

      风之凌沉默了一瞬,想起V星域那棵巨树上的孵化装置,想起格兰特抱着它说话的样子;想起网络上对雄虫,尤其是对高等级雄虫追捧的样子。

      “A级……很高了。”

      “嗯,”艾尔维德的尾音落得很轻,“我的眼线后续还会继续监视,如果再有波动,会直接上报。”

      风之凌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然后他想起另一件事,侧过头看着艾尔维德的侧脸::“刚才裁缝店的事……你觉得我多嘴了?”

      艾尔维德的睫毛动了一下。他没有否认:“不会,只是觉得……您的善心,不值得在这种事情上消耗。”

      “那你为什么还是减了刑罚?”

      “因为那是您希望的。”

      风之凌侧过头,看着他。

      路边的灯光从侧面照进来,将艾尔维德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边缘。

      他的唇线绷得很紧,像是正在刻意维持一种“我没有在生气”的假象。

      风之凌看了他几秒,他没有问“你在生气吗”,因为他知道答案。

      风之凌伸出手,轻轻搭在艾尔维德放在膝盖上的右手上,没有用力,只是搭在那里,像是一个安静的回应。

      “你不高兴。”

      艾尔维德低头看着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却比刚才更清晰:“阁下,我是您的雌君。”

      风之凌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法律上我有权利,也有义务把骚扰您的坏虫赶走,”艾尔维德说着,终于侧过头,那双红色的眼眸在车内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您不能剥夺我的权力。”

      风之凌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清晰的认真。

      他张了张嘴,然后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我没有剥夺”,想说“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做得太绝”,但那些话在嘴边停了一下,最终没有出来。

      他只是看着艾尔维德,然后收拢了搭在他手背上的手指,轻轻扣住。

      “我没这个意思,”他说,声音比他预想的更轻,“只是……有时候我想自己处理。”

      艾尔维德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动了一丝。

      他翻过手心,让风之凌的手指落进他的掌缝里,十指相扣。

      风之凌感觉到那只手的掌心是烫的,但手指是凉的,像是被某种他不太愿意承认的情绪泡过。

      他侧过头,重新看向前方,没有抽回手。

      “那下次,让我做主。”艾尔维德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尾音依然带着一点不容易被听出来的、像是讨价还价般的试探。

      风之凌的嘴角动了一下:“……好。”

      那个字落进安静的车厢里时,像一枚石子落进已渐平静的水面,漾开一圈无声的涟漪。

      艾尔维德的嘴角松动了些许,没有再提裁缝店的事。

      ————————————————

      回到别墅时,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风之凌在玄关处脱下外套,将它挂在挂钩上。

      艾尔维德跟在他身后,同样脱下了外套,风之凌正抬手整理领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

      那声音不大,像是从喉咙深处漫上来的,带着一点回忆的形状:“当初,阁下对我倒是很宽容。”

      风之凌转过身,看见艾尔维德靠在玄关的墙边,一双红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微微弯着:“当初为您换衣服的时候,没有挨那一巴掌。”

      风之凌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了。

      那时候他刚来主星,艾尔维德带来几套礼服,对方帮他一件件穿好,指尖偶尔擦过他的皮肤,他当时浑身僵硬,但一次都没有推开他。

      风之凌垂着眼,他的耳根在灯光下似乎比刚才热了一些,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他向前迈了半步,抬起了手。

      艾尔维德挑了挑眉,没有躲。

      风之凌的掌心落在他侧脸上,不轻不重。

      那只手带着外面回来后的微凉触感,贴在温热的皮肤上,像一片被夜风吹过的叶子落在水面。

      “现在补上。”他说。

      艾尔维德低声笑了一下,他伸手抓住了贴在脸上的手,然后偏了偏头,顺势在风之凌的手心落下一个吻:“这样的巴掌……您可以多打几次。”

      风之凌的耳根在那一瞬间烫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收回了手。

      “……不早了,休息吧。”

      说完,风之凌就快步走开了。

      艾尔维德站在原地,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廓,抿了抿唇,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好。”

      窗外的夜色很安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又像是一切都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缓慢而稳定地落定。

      ——————————————————
      与此同时,裁缝店的后厅。

      这里的光线比前厅暗得多,只有一盏旧台灯亮着,将店主和伊文的身影投在墙面上,拉出两道偏长的影子。

      店主靠坐在桌沿,双臂环胸,目光落在那扇合拢的门上,像在确认门外的脚步声已经走远,才开口:“你知道你刚才碰的是谁吗?”

      伊文站在两步之外,垂着手,没有抬头:“……尤利亚斯少将带来的雄虫。”

      “对。”店主侧过头看着他,“尤利亚斯少将,SS级雌虫,一个能让他亲自陪同定制衣物的雄虫,你觉得和他是什么关系?”

      伊文沉默了一瞬:“……亲戚。”

      “亲戚。”店主嗤笑一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尤里亚斯家的家主,花二十分钟为一位‘亲戚’挑布料,一块一块地摸过去,每一块都拿起来看——你见过哪个尤利亚斯家的亲戚有这种待遇?”

      他的语气不算严厉,更像是困惑,一种“你干了这么多年怎么会犯这种错”的、近乎失望的了然。

      “跟着我这么多年,贵族雌虫豢养雄虫的事情,你没见过吗?他们是亲戚还是伴侣,你看不出来?”

      伊文没有再说话。

      店主转过身,从桌上拿起一本记工簿,翻开几页,语气恢复了方才的公事公办:“按少将的意思,鞭刑减半,二十五下,保留从业资格。”

      他合上簿子,看向裁缝:“明早你自己去雄保会报到,不用我派人送你去吧?”

      “……不用。”伊文说。

      “行,”店主把记工簿放回桌上,“那这事就到此为止了,今晚你先回去,明天不用来店里,养好了再说。”

      伊文依然站在原地,没有动。

      “还有事?”

      “他……”伊文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资格问这个问题,“他……那位阁下,有没有说别的?”

      店主看了他片刻。

      “他帮你说话了,说‘不用做到这个地步’。”

      伊文的眼神闪了一下。

      “但你要知道,”店主继续说,语气比刚才平了几分,“求情和法律是两回事,你还能站在这,是因为阁下的善心,不是因为你做得对。”

      他合上记工簿,推门出去了。

      门在他身后合拢。

      后厅里只剩下伊文一个虫。

      他站在原地,垂着手,安静了很久,直到门缝透进来的最后一线灯光也消失了,才转身走向走廊深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4章 第 204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完蛋,我卡文了,姐妹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