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追随上弦壹那些年》Beinecke

46、盼晓（2） 森闭了

　　森闭了闭眼。
　　可是……一个鬼，盘下一家和果子铺，然后呢？谁来经营？谁来照看？他自己甚至无法在白天出现，更不可能像普通人一样站在柜台后面招呼客人。
　　“我……考虑一下。”
　　琴叶已经吃完了手里的东西，正用帕子仔细地擦着指尖。“那真是太好了，守伦先生，如果有机会的话，希望能吃到您做的和果子。”
　　她一边笑一边说，眉眼弯弯的，森栗林恍惚间总觉得自己又看见了什么人的影子。
　　“琴叶小姐也喜欢吃点心吗？”
　　森栗林的问题让琴叶微微一愣，随后点点头：“喜欢呀，只是极乐教那边……虽然教祖大人从不限制我的吃穿用度，但是…没有太多机会能出来尝这些。”她说话时下意识地看了眼童磨，后者正百无聊赖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恰好对上琴叶的目光，于是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
　　“如果守伦先生开店的话，我一定常来。等到伊之助再大一些，我猜他应该也会喜欢的，毕竟小孩子总是喜欢甜的东西，到时候带他来见见您。”
　　童磨在一旁听着，等琴叶说完后笑了一声。“小守伦，你看，琴叶都这么说了，你总不能让她失望吧？”
　　森栗林张了张嘴，想说再想想——毕竟即使盘下了这家店，也不过是让回忆的坟墓多一座墓碑。但话到嘴边，看见琴叶期待的表情，又咽了回去。
　　“我会好好考虑的。”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老妇人从内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账本，似乎是要核对什么。她看见三人还站在柜台前聊天，笑呵呵地问：“没事的话，要不要再坐会儿，我去泡壶茶？”
　　“不了不了，我们还要去别处逛逛。”童磨抢先一步拒绝，站到森的话旁边，“小守伦，走吧，别耽误婆婆收拾。”
　　森栗林朝老妇人道别，三人走出和果子铺，夜风比来时更凉了些。他又一次转头看向隔壁楼上的雅间，还是空的。
　　“接下来去哪？”童磨问。
　　森摇摇头：“我打算回去了。”
　　“这么快？”琴叶有些意外，“我还想多和守伦先生聊聊天呢……”
　　“之后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会去找琴叶小姐的。”
　　“那好吧。”童磨没有挽留，拍拍琴叶的肩膀，和他挥了挥手。“下次再一起玩哦，小守伦。下次来万世极乐教做客的话，记得带些你做的和果子。”
　　森栗林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点了下头，算是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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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限城内没有时间的观念，森栗林回去时黑死牟还坐在棋盘前，上面是一盘自己对弈后残局。
　　“回来了。”
　　“是。”森跪坐到他对面，将怀中那支云纹银簪取出，双手递到黑死牟面前。“这个，给大人。”
　　黑死牟低头看了一眼那支簪子，没有立刻伸手去接。“你今日…去见了谁？”
　　森栗林如实答道：“在仲见世偶遇了上上弦之贰大人，还有他身边的一位……人类女性。”
　　“他与你说了什么？”
　　“没有特别的事，”森栗林垂着眼睛，“只是……闲聊。他建议我盘下一家即将关门的和果子铺。”
　　黑死牟把视线挪到他脸上，终于伸手接过了那支银簪，用拇指指尖按了下簪头，然后随手搁在棋盘一侧。“你想开铺子？”
　　森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我只是——”
　　“想好给那家如铺子…取什么名字了吗？”
　　“……盼晓。”
　　“嗯。”
　　森栗林的睫毛抖了一下。
　　——盼晓。
　　晓是黎明，是光辉，是太阳升起的那一刻。对于鬼而言，那是死亡与终结的象征——如果他真的要用的话，简直就像是自己扬了自己的骨灰，然后用最恶毒的话语祝愿自己愿永世不得超生。
　　可这确实是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名字。
　　不是因为想要死去，而是因为……他在怀念，虽然那些事都已经和他无关了。
　　“大人在想什么？”森问出口才意识到这话有多失礼。
　　黑死牟却没有责备他，但也没有回答。
　　鸣女的琵琶声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某种近乎真空的死寂。森栗林盯着黑死牟搁在棋盘边的那支银簪，大人没有说喜欢，也没有说不喜欢，只是放在那里，就像对待之前他送的所有东西一样。
　　“……属下失言了。”
　　“若你想盘下那家铺子……”黑死牟在他准备起身离开时忽然开口，“去就是了。”
　　“可是，大人，我无法在白天出现，更无法——”
　　“无人规定，开铺子必须亲自站在柜台后。你若愿意开着，可以雇些帮工，你若不愿意来着，也可让它空着。”
　　森栗林看着黑死牟。
　　“……属下明白了。”
　　“退下吧。”
　　“是。”
　　森栗林站起身子，朝黑死牟行了一礼，然后转身走向鸣女为他打开的木门。
　　月亮挂在头顶，银白的月光淌进和室。
　　那是唯一不让他感到烦闷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