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追随上弦壹那些年》Beinecke

38、坠欢莫拾 鎹鸦振

　　鎹鸦振羽之声划过晨雾，神谷朔独自行在鬼杀队本部主屋的廊下，心中对此次传召的目的也拿定了几分。
　　神谷皓绪本想跟来，可却被他按下。这件事与其他人并没关系，如果要面对，那也应当是他自己。
　　昨夜风炎两柱匆匆面见主公，他就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半年的时间，已经足够久，久到他想好如何面对隐瞒的后果，久到庵川青司眼中的崩溃已经消散大半。
　　神谷朔抚上自己的日轮刀刀柄，森栗林变成了鬼……此事已经败露，无论主公如何责罚——将他逐出鬼杀队，或是命他切腹——他都不会有任何怨言。
　　他步履缓慢地到达主屋房前的院子，那里已经有了其他人在场——主公端坐上首，夕立隼介与炼狱槙寿郎低头单膝跪在他对向，庵川青司则离那两人远些，但也是同样的姿势，可脸色尽是灰白。
　　“主公大人。”神谷朔走到庵川青司身侧，与他并肩跪下。
　　见人到齐，产屋敷景昭垂下眼，他面上由诅咒带来的疤痕比上次几人见到他时更加可怖，范围也愈发扩大，已经快要蔓延覆盖整个额头。“无须紧张，朔，青司。今日唤你们前来，只是想让你们听听隼介和槙寿郎凌晨予我呈上的报告。”
　　产屋敷景昭向下摆了摆手，夕立隼介收到这信号，沉声开口：“大晦日，也就是昨夜，我与炎柱在浅草寺遇见了两只鬼物。一只是下弦之伍，外貌特征与蜘蛛类似，攻击手段也相仿。另一只……”他顿了顿，不动声色地扫过旁边神谷朔的脸，“则是本应在半年前荷镇巡逻任务中死去的甲级队士——森栗林。”
　　“经由我与炎柱确认，他确已是鬼，遂以此代称……森栗林与这下弦之伍同行，武器是一把形制奇特的太刀，与日轮刀形态接近，上面生一只鬼眼，且能够使用呼吸法。”
　　炼狱槙寿郎接过话头：“另，那呼吸法不似队内存在记录中的任何一种，推测是与转化其的上弦之鬼所学。森栗林用那呼吸法的剑招消解了我与风柱的合击，与下弦之伍协作，最终在浅草寺后的园林附近逃脱。”
　　随着他话音落下，庭院中陷入一片死寂，周身仅能听见庵川青司压抑不住的、粗重的呼吸声。
　　“未知的呼吸法，下弦之伍……”产屋敷景昭的目光投向遥远的空中，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朔，青司，这与你们当初交上的报告有极大的出入…你们声称未发现栗林的尸骨，基本确认死亡，后在长期任务结束时只讲疑似发现上弦踪迹……”他视线落回两人身上，“如今看来，荷镇…栗林之事，你们…有所隐瞒。”
　　事已至此，继续坚持之前的说辞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神谷朔叩首于地，墨色的长发拖到地面，连带着羽织也染上地面未来得及清理的浮土。“……万分抱歉，主公大人。我那时…确在东南方——也就是报告中寻至上弦踪迹的地方——遇见了森栗林。”
　　“是属下私心作祟，罔顾队规，因一己之情，隐瞒重要情报，致使同僚涉险，更可能酿成祸患……所有罪责，皆在我……鸣柱神谷朔一人。”
　　庵川青司震惊地抬起头看他。
　　神谷恍若未觉，只继续讲下去：“至于水柱，他是受我蒙蔽蛊惑，才协助我隐瞒此事……半年前与森栗林相遇，仅有我一人与其对峙，后续报告也皆出自我手，他并不知情。”
　　产屋敷景昭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不易察觉的痛苦、对鸣柱与水柱的理解、对已成为鬼的森栗林的惋惜。
　　“抬起头来，朔。”
　　神谷朔依言直起身，只是目光仍旧落在地面。
　　“队有队规，不容私情僭越。你与青司隐瞒重要情报，致使同僚遇险，更令队内对森栗林及转化其的上弦之鬼的危险等级评估出现严重偏差，此乃大过。”产屋敷景昭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本就不是个坚强的人，如今便开始进退两难。“至于惩治——鸣柱神谷朔，需将自荷镇事件后所有与此事相关的情况、隐瞒的考量、后续的判断详尽写明，呈交于……风柱夕立隼介，待此事了结，再论其他。”
　　“水柱庵川青司，未能及时察觉不妥，更在知情后选择缄默，有失监察与规劝之责。需配合后续一切调查及行动，不得推辞。功过是非与否，亦待后论。”
　　这惩罚比预想的要轻——非切腹，非卸职——却又重如千钧。这些举措无疑是剖开结痂的疤痕，让他们再次直视伤口，可偏偏这是唯一的解法。毕竟大错已经酿成，连将功补过都不足以将它全然消解。
　　“主公大人……”庵川调整姿势，将额头重重抵到地面，“隐瞒之事，我并非全然不知，也非受鸣柱蒙蔽！是我自己——”
　　“……庵川。”
　　神谷朔打断他的话，却并未看他。
　　庵川青司指尖扣进地面，挣扎许久，终是从地上爬起来，没再说什么。
　　产屋敷景昭将二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微微闭目，随后看向夕立隼介。“森栗林之事已然确认，其身为前队员，熟知队内情报，当下更习得上弦传承的呼吸法，与下弦同行……其威胁，已非寻常鬼物可比。探查，乃至必要时的……肃清，已成当务之急。”
　　“而朔与青司，对森栗林的习惯最为熟悉，推测其可能栖息于何地，不算难事。二人今后须无条件辅佐你，不论追捕……亦或绞杀。”他脸上显出些疲惫之意，臯月过去扶住他，提供些支撑。“今日之事，仅限在场的人知晓，关于森栗林化鬼一事，若非必要，允许暂不公开。”
　　夕立隼介垂首：“是，主公大人。”
　　炼狱槙寿郎看着产屋敷景昭愈加苍白的脸色，莫名有种不安。他看着这位主公长大，最为了解他的性格，若此前对森化鬼一事只是猜测，那现在就是彻底将事实摆到眼前，他不知对方会如何做想，但论过去来看……
　　“主公大人，此事我们定会追踪到底，还请您不要太过——”他话只说了一半，因为产屋敷景昭朝他摇了摇头。
　　“都退下吧。”
　　“……是。”
　　众人行礼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