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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死志 此次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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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传送的终点并非无限城,而是他平时所居住的简陋屋舍附近的溪边。
这地方极其偏僻,毫无人烟,只有一些野兽会光临——森惯常会选择吃它们。黑死牟曾同他讲食用兽肉无法增强力量,所以并不太愿意让他用野兽代替食人。但没办法,喝下黑死牟偶尔赐下的鲜血已经是他能接受的最高程度了。
他过去洗了把脸,拟态解除,十字状的裂隙重新在面上生出。森栗林抚上那鬼目,指甲深深陷进眼球,蜿蜒的血痕顺着脸颊攀爬至颌角,在苍白的皮肤上画出刺目的红。
鬼的再生能力让痛觉变得迟钝,他感到极其的不适——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痛苦,而是精神层面的折磨。
他不知应不应该哭泣,人间疾苦繁多,虽确没有普度众生的大爱在身,可将其当做玩乐的资本……也实在难以接受。
他无法认同童磨,可又无可避免地被他的话影响,若他所坚持的过去只能给别人带来更深的痛苦,那么他固执地抓着的那不吃人的底线、对累那一丝多余的怜悯、对过去森栗林身份的认同……究竟是为了什么?究竟还有什么意义?只是为了满足自己那“我曾是人”的私欲而不顾他人死活?亦或者是另一种形式的自私与傲慢?
「鬼是空虚而又可悲的生物。」
无论拥有何种心性。
如今离他变成鬼早过去数月,除了这引人发笑的人性,他似乎什么都没能得到、什么都失去了。
作为人时他的天赋尚且无法比拟青司,他总需付出更多汗水,才能勉强跟上友人的步伐。
作为鬼时就算有黑死牟大人的悉心教导,对月之呼吸也不过堪堪掌握前六型,甚至称不得熟练。若大人的剑技是空中的皎皎明月,那他的大抵只能算水中残缺的倒影。
他一无是处。人时是资质平庸、五年才剿灭四十几只鬼的队士,鬼时是拙劣的学徒,卡在生与死、人与鬼的夹缝之间,永不得重见天日。
森抱膝坐在地上,发梢的水珠滴滴答答洇进衣料。他手伸向腰间,本是想去拿逆柩,可指尖却在腰带里碰上一枚小小的硬物。
——是那个小女孩送给他的桃铃。
他摸出来,淡粉色、陶土捏成的工艺品静静躺在掌心。森栗林摇了摇,清脆的铃音在寂静的林中格外明显。
「驱邪纳福」。
黎明的第一抹阳光穿透层叠的枝叶,投在皮肤上带来灼骨的离解。半只手掌化为飞灰,桃铃掉落下去,骨碌碌滚进溪水之中,转眼间消失不见。
……我便是邪祟本身。
这附近没有任何能够遮蔽的阴影,先在眼前消失的是手,然后是小臂。和服的袖摆空荡荡垂下去,随着水边常伴的风飘动。
泥土、石块、溪水、树干、梁柱、纸窗、和室、榻榻米——
还有六只半眯起的金红鬼目。
森栗林一下愣在原地,被阳光灼去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再生。他反应了好半天,待迟滞的思维终于勉强重新开始转动,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身处无限城当中。
“你…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