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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陪本宫演一场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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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砚回到吏部衙门时,陆明远已在值房等他。
“如何?”陆明远急切地问,“长公主找你何事?”
沈清砚将今日之事简单说了,略去了玉印等细节,只说长公主愿协助查案,并提供了不少线索。
陆明远听得目瞪口呆:“长公主竟能查到这些?她还懂盐政?”
沈清砚点点头,神色复杂:“她比我们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他将那份名单递给陆明远:“你看看。”
陆明远接过,越看越惊:“这……这些信息,有些连我们都不知道。长公主的情报网……”
“所以我才说,她比我们想象的厉害。”
沈清砚走到窗边,看着院中的梧桐,“明远,我有种感觉,长公主参与此案,不单单是为了帮我,也不单单是为了对付李家。”
“那是为何?”
沈清砚沉默良久,才道:“或许……她也想查清一些事。一些关于十年前的事。”
陆明远脸色一变:“你是说……大皇子夭折的真相?”
“我只是猜测。”沈清砚转过身,“但无论如何,有她相助,对我们查案确实有利。接下来,我们要按这份名单,一一核实。”
“好。”陆明远收起名单,又想起什么,“对了,清砚,我查到一件事。”
“说。”
“李辅国最近在暗中接触几位御史。”陆明远压低声音,“似乎在准备弹劾什么人。我担心……他是冲你来的。”
沈清砚神色不变:“意料之中。我查盐案,他必然会反击。”
“那你……”
“兵来将挡。”沈清砚淡淡道,“不过,或许我们可以先发制人。”
“怎么制?”
沈清砚走到案前,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这几个人,都是李辅国的门生,在各地为官,或多或少都有些问题。若我们在李辅国弹劾我之前,先让人弹劾他们……”
陆明远眼睛一亮:“围魏救赵!好计!不过,找谁弹劾呢?”
沈清砚放下笔,眼中闪过深思:
“或许……可以请长公主帮忙。”
*
十月初,京城的天已彻底转凉。御史台的弹劾奏疏像秋日的落叶,突然多了起来。
先是扬州知府被弹劾“治水不力,致三县农田被淹”;接着是淮安盐运使被参“用人不当,纵容下属贪墨”;然后是几个地方县令,罪名或大或小,但都有一个共同点——这些官员,都是李辅国的门生故旧。
朝堂上一时风声鹤唳。
李辅国在朝会上面沉如水,几次欲言又止,但皇帝只是听着御史的奏报,不置可否。
下朝后,李辅国匆匆回到兵部衙门,将一摞奏疏重重摔在案上。
“好一个沈清砚!”他咬牙切齿,“竟敢先下手为强!”
幕僚小心翼翼道:“尚书大人,这些弹劾虽不致命,但若继续下去,恐动摇人心啊。”
“动摇人心?”李辅国冷笑,“他是想逼我收手,不敢再动他分毫。可惜——”
他眼中闪过阴鸷:“他打错了算盘。去,让王御史准备好,明日就上那道折子!”
“是。”
*
昭阳殿内,楚环妤正听着玲珑的汇报。
“殿下,按您的吩咐,那几位御史都已上奏。李辅国那边果然急了,听说他今日下朝后,在兵部发了好大的火。”
楚环妤正在插一瓶菊花,闻言轻轻一笑:“急了好。他越急,越容易出错。”
她将最后一枝金丝皇菊插入瓶中,退后一步欣赏:“沈侍郎那边呢?”
“沈大人这几日都在吏部,除了处理公务,就是查阅盐案卷宗。”玲珑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奴婢听说,李贵妃昨日召了娘家嫂子进宫,说了好一会儿话。”
楚环妤手中动作一顿:“说了什么?”
“具体不清楚,但李夫人出宫时,脸上带着笑。”玲珑道,“奴婢让人打听了,李夫人有个侄女,今年十七,尚未许人,据说才貌双全……”
楚环妤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李贵妃这是想用姻亲拉拢沈清砚?”
“恐怕是的。”玲珑忧心道,“殿下,若李贵妃真向皇上提了,皇上万一……”
“父皇不会答应。”楚环妤将剪子放下,拿起帕子擦了擦手,“但李贵妃若执意要做,难免会给沈侍郎添麻烦。”
她走到窗边,看着院中飘落的黄叶,沉思片刻,忽然笑了:“也好。本宫正愁没机会让沈侍郎欠本宫更大的人情呢。”
“殿下的意思是……”
楚环妤转身,眼中闪着狡黠的光:“玲珑,去准备一下。明日陪本宫去大慈恩寺还愿。”
“还愿?”玲珑一愣,“殿下许了什么愿?”
“本宫许的愿啊……”楚环妤唇角微扬,“很快就能实现了。”
次日,大慈恩寺。
楚环妤依旧是一身素雅打扮,在观音殿上了香,捐了香油钱,便偶遇了同样来上香的李夫人和她的侄女李月蓉。
李夫人约莫四十出头,穿着绛紫色织金褙子,头上珠翠环绕,富贵逼人。她身边的少女正是李月蓉,一身藕荷色绣蝶恋花长裙,容貌清秀,气质温婉,确实是个美人。
“臣妇见过长公主。”李夫人连忙拉着侄女行礼。
楚环妤笑着扶起:“李夫人不必多礼。这位是……”
“这是臣妇的侄女月蓉。”李夫人忙介绍,“月蓉,快给长公主行礼。”
李月蓉怯生生地福身:“民女见过长公主。”
楚环妤打量着她,笑容温和:“果然是个可人儿。今年多大了?可曾许了人家?”
李夫人眼中闪过喜色:“回公主,月蓉今年十七,尚未许人。她父亲——也就是臣妇的兄长,想多留她两年,一直没舍得。”
“十七,是该考虑婚事了。”楚环妤状似随意道,“不知可有意中人了?”
李月蓉脸一红,低下头去。
李夫人笑道:“月蓉害羞呢。不过前几日她姑母——就是贵妃娘娘,倒是提起一个人选,说是一位年轻有为的官员,品貌才学都是一等一的。”
“哦?”楚环妤挑眉,“不知是哪位大人,竟能入贵妃娘娘的眼?”
李夫人压低声音:“是吏部的沈侍郎,沈清砚大人。”
楚环妤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讶异:“沈侍郎?确实是青年才俊。不过本宫听说,沈侍郎醉心公务,似乎暂无成家之意。”
“男人嘛,总是要以事业为重的。”
李夫人笑道,“但成了家,有贤内助操持,才能更安心为朝廷效力不是?贵妃娘娘也是这么说的,还说要找个机会跟皇上提提呢。”
楚环妤点点头:“贵妃娘娘考虑得周到。不过……”
她顿了顿,看向李月蓉:“月蓉姑娘可知道,沈侍郎出身寒微,家中只有一位老母,并无显赫家世。姑娘嫁过去,怕是会受些委屈。”
李月蓉抬起头,小声道:“民女不怕委屈。沈大人……是清正之人,民女……敬佩。”
她说到“敬佩”二字时,脸上飞起红霞,眼中闪着仰慕的光。
楚环妤心中一沉。看来这李月蓉对沈清砚,倒是真有些心思。
“难得月蓉姑娘有这般见识。”她笑容不变,“不过婚姻大事,总要两情相悦才好。本宫与沈侍郎也算相识,不如这样——”
她看向李夫人:“改日本宫设个小宴,请沈侍郎过来,也让月蓉姑娘见见。若二人真有缘分,本宫也乐得成全。”
李夫人大喜:“那臣妇就先谢过公主了!”
“不必客气。”楚环妤笑着,眼中却无笑意,“本宫最是喜欢成人之美。”
又寒暄几句,李夫人便带着侄女告辞了。
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楚环妤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殿下,”玲珑低声道,“您真要撮合沈大人和李家小姐?”
“撮合?”楚环妤冷笑,“本宫是要让李贵妃彻底断了这个念头。”
她转身走向另一边的偏殿:“玲珑,去请沈侍郎来大慈恩寺一趟,就说本宫有要事相商。”
“现在?”
“现在。”
半个时辰后,沈清砚匆匆赶到。
他在寺后的禅院见到了楚环妤。她正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局残棋,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臣见过公主。”沈清砚行礼,“不知公主召臣前来,有何要事?”
楚环妤抬起头,示意他坐下:“沈侍郎可知,李贵妃欲将侄女许配给你?”
沈清砚一怔:“臣……不知。”
“现在你知道了。”
楚环妤落下一子,“李夫人今日带侄女来上香,亲口所说。那姑娘叫李月蓉,十七岁,对你颇为仰慕。”
沈清砚眉头微蹙:“臣并无此意。”
“本宫知道。”楚环妤看着他,“但李贵妃若向父皇提起,父皇虽不会立即答应,却也不会直接驳了她的面子。到时赐婚的旨意下来,沈侍郎是接,还是不接?”
沈清砚沉默。
若抗旨,便是大不敬;若接旨,便是与李家绑在一起,他查盐案就成了笑话。
“公主可有办法?”他问。
楚环妤笑了:“本宫自然有办法。不过,沈侍郎要先答应本宫一件事。”
“何事?”
“陪本宫演一场戏。”
楚环妤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三日后,本宫会在昭阳殿设宴,邀请几位年轻官员和闺秀,名义上是赏菊品诗。李夫人和李月蓉也会来。”
她仰头看他,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届时,沈侍郎只需做一件事——对本宫,表现出超出寻常的亲近与关注。”
沈清砚一怔:“公主的意思是……”
“让所有人都以为,沈侍郎心中所属,是昭阳长公主。”楚环妤一字一句道,“如此,李贵妃便无法再提婚事——她总不能跟本宫抢人。”
沈清砚耳根微热:“公主,这……恐怕有损公主清誉。”
“本宫不在乎。”楚环妤笑了,“更何况,这不正是沈侍郎欠本宫人情的好机会吗?”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肩头并不存在的落叶:“沈侍郎,这场戏,你演是不演?”
她的气息近在咫尺,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期待与……某种更深的东西。
沈清砚看着她,忽然想起这些日子她的相助,想起她查案时的敏锐,想起她为他挡下弹劾的周全。
也想起她那双总是带着笑意,却偶尔会露出落寞的眼睛。
良久,他缓缓点头:“臣……遵命。”
楚环妤笑了,那笑容如春花绽放,明艳动人。
“很好。”她收回手,“那三日后,昭阳殿见。沈侍郎可要……好好表现。”
她转身离去,裙摆飞扬。
沈清砚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这场戏一旦开始,就再也无法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