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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码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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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运河码头。
寒风卷着江水的湿气扑面而来,码头上却异常热闹。几十艘货船停靠在岸边,船工们忙碌地装卸货物,商贾们高声谈价,一派繁荣景象。
但在码头一角的茶楼雅间里,气氛却凝重得几乎凝固。
沈清砚、苏云亭和几名核心护卫围坐一桌,桌上摊着一张运河地图。
“消息可靠吗?”沈清砚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河段,“李辅国真的会选择在这里动手?”
苏云亭点头:“可靠。我们在李府的内线今早传出消息,李辅国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三日后,会有一批特殊货物从扬州运往杭州,走的就是这条水路。届时,会有水匪劫船。”
“特殊货物?”沈清砚皱眉。
“名义上是丝绸和茶叶,但实际上……”苏云亭压低声音,“是私盐,还有……可能是火器。”
沈清砚脸色一变:“火器?李辅国敢私运火器?”
“这只是猜测,但可能性很大。”苏云亭道,“李辅国在兵部尚书位置上坐了八年,军械库有不少损耗。这些年边关战事不多,少一些火器,也不会有人察觉。”
“他运火器做什么?难道……”沈清砚忽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他想造反?”
“未必是造反,但肯定有所图谋。”苏云亭忧心忡忡,“大人,此事非同小可。若真涉及火器,那就是谋逆大罪。李辅国绝不会让任何人活着离开那条船。”
沈清砚沉默片刻,忽然问:“公主什么时候到扬州?”
“按行程算,应该是明日午后。”苏云亭顿了顿,“大人,公主此行太冒险了。李辅国既然知道公主要来,一定会……”
“我知道。”沈清砚打断他,“所以我们必须抢在李辅国之前行动。”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码头上繁忙的景象:“三日后运货,李辅国一定会用这条船做诱饵,引我们上钩。那我们……就将计就计。”
“大人的意思是?”
“他运私盐,我们就抓他私盐;他运火器,我们就抓他谋逆。”沈清砚转身,眼中闪着锐利的光,“但要抓现行,就需要人赃并获。”
苏云亭明白了:“大人要亲自上船?”
“必须上。”沈清砚道,“只有我亲眼看到,亲耳听到,才能拿到铁证。而且……”
他顿了顿:“公主若到扬州,李辅国很可能会做手脚。我必须在他动手之前,先解决他。”
“可是太危险了!”苏云亭急道,“李辅国既然设了这个局,船上必定布满杀机。大人这一去,恐怕……”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沈清砚语气坚定,“苏先生,你留在岸上接应。我会带暗卫上船,一旦拿到证据,就发信号。到时候,你带人控制码头,封住所有退路。”
苏云亭还想再劝,但看到沈清砚眼中的决绝,知道劝不动了。
“那……那公主那边呢?”他问,“公主明日就到,要不要告诉她……”
“先不要。”沈清砚摇头,“她若知道,一定会阻止。等事情办完,我再向她解释。”
他说这话时,心中涌起一阵愧疚。楚环妤千里迢迢赶来,他却要瞒着她去冒险。
但这件事,他必须去做。
*
十二月七日,午后,扬州北门外。
楚环妤的车队缓缓驶入城门。她掀开车帘,打量着这座江南名城。
扬州果然繁华,街道宽阔,商铺林立,行人如织。虽是冬日,但街边依然有绿意,与北方的萧瑟截然不同。
“殿下,到了。”玲珑轻声道。
马车在一处僻静的宅院前停下。这是苏家在扬州的别院,外表看起来普普通通,但内里戒备森严。
楚环妤刚下车,苏云亭就迎了上来,躬身行礼:“臣苏云亭,参见长公主殿下。”
“苏先生不必多礼。”楚环妤抬手,“沈侍郎呢?”
苏云亭脸色微变,迟疑道:“沈大人他……他出去查案了,晚些时候回来。”
楚环妤何等敏锐,立刻察觉不对:“他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这……下官也不清楚。”苏云亭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沈大人只说有要事要办,让殿下先在此休息。”
楚环妤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道:“玲珑,带人把院子前后门都守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是!”
苏云亭急了:“殿下,这是为何?”
“为何?”楚环妤冷笑,“苏先生,本宫在问你话。沈清砚到底去哪了?”
苏云亭额头冒汗,支支吾吾不敢说。
楚环妤也不逼他,转身对暗卫首领道:“派人出去打听,沈侍郎今日在何处出现。还有,查查扬州城今日有什么特别的事。”
“是。”
暗卫首领领命而去。楚环妤这才看向苏云亭:“苏先生,本宫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说实话,本宫不怪你。你若再隐瞒……”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苏云亭扑通跪下:“殿下恕罪!沈大人他……他上了李辅国的船!”
“什么船?”楚环妤心中一惊。
“是……是李辅国设的局。”
苏云亭将事情和盘托出,“三日后有一批货要运往杭州,实际上是私盐,可能还有火器。李辅国想用这条船做诱饵,引沈大人上钩。沈大人将计就计,今日提前上船探查……”
楚环妤脸色煞白:“他带了多少人?”
“只带了四名暗卫。”
“胡闹!”楚环妤气得浑身发抖,“这不是去送死吗?!船是李辅国的,船上全是李辅国的人,他上去就是自投罗网!”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船什么时候开?”
“原定是三日后,但沈大人想提前探查,所以……”
“所以船可能已经开了。”楚环妤打断他,“船往哪个方向走?走哪条水路?”
“运河,往杭州方向。”苏云亭忙道,“但具体哪条船,下官也不清楚。李辅国很谨慎,所有船只都没有特殊标记。”
楚环妤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苏先生,立刻准备快船,我要去追。”
“殿下!万万不可!”苏云亭大惊,“运河上危险重重,殿下千金之躯,怎能……”
“他若出事,我做的这一切……”
楚环妤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快去准备。还有,调集所有人手,沿岸布防。一旦发现那条船,立刻拦截。”
“可是……”
“没有可是。”楚环妤看着他,“苏先生,这是命令。”
苏云亭看着她眼中的坚定,知道劝不住了。他咬了咬牙:“是!下官这就去准备!”
与此同时,运河上。
沈清砚扮作商贾,带着四名扮作伙计的暗卫,登上了“顺风号”货船。
这艘船外表看起来普普通通,与运河上其他货船没什么两样。但一上船,沈清砚就察觉到了不对——船上的船工个个身强体壮,行动整齐,根本不像普通的苦力。
而且,他们的眼神太过锐利,时不时扫视四周,警惕性极高。
“客官这边请。”
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引着沈清砚来到船舱,“我们这船运的是上好的杭州丝绸,明日一早开船,三日后抵达杭州。客官放心,我们顺风号在运河上跑了十几年,从未出过差错。”
沈清砚点头,状似随意地问:“船上就运丝绸?没有别的货?”
“还有些茶叶。”管事笑道,“都是正经生意,客官放心。”
沈清砚不再多问,在安排的舱房住下。
入夜后,他悄悄出了舱房,在船上探查。四名暗卫分散行动,暗中掩护。
货舱在船底,有两名船工把守。沈清砚绕到货舱侧面,从一处通风口往里看。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到里面堆满了一袋袋货物。但那些袋子的形状,不像丝绸,也不像茶叶,倒像是……盐包。
而且,在货舱最深处,有几个特别大的木箱,箱子上盖着油布,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沈清砚正要再靠近些,忽然听见脚步声。他立刻闪身躲到暗处。
两个船工走了过来,低声交谈:
“这批货可真够重的,尤其是那几个大箱子,差点没把咱们累死。”
“少废话,好好守着。老板说了,这批货值钱得很,不能有任何闪失。”
“值钱?我看是烫手吧。我听说里面不只是盐,还有……”
“闭嘴!不该问的别问!”
两人走到货舱门口站定,不再说话。
沈清砚悄悄退回舱房,心中有了计较。
那几个大箱子,很可能就是火器。
深夜,子时。
沈清砚换上夜行衣,准备再次探查。这次他要进货舱,亲眼看看那些箱子里到底是什么。
四名暗卫已经摸清了船上守卫的换岗规律——每两个时辰换一次岗,换岗时有半刻钟的空隙。
“大人,太危险了。”暗卫首领低声道,“还是让我们去吧。”
“不行。”沈清砚摇头,“我必须亲眼看到。你们在外面接应,若有事,立刻发信号。”
“可是……”
“没有可是。”沈清砚语气坚决,“按计划行事。”
半刻钟后,换岗时间到。沈清砚悄无声息地潜进货舱。
货舱里堆满了货物,空气中弥漫着盐和火药混合的刺鼻气味。沈清砚屏住呼吸,摸到那几个大箱子前。
箱子上了锁,但难不倒他。他取出特制的工具,轻轻撬开锁扣。
掀开箱盖,里面果然是火器——崭新的火铳,整齐排列,至少有五十支。
沈清砚心中一沉。私运火器,确实是谋逆大罪。
他正要盖上箱盖,忽然听见货舱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进来了!”
“快!堵住所有出口!”
沈清砚暗叫不好,立刻向货舱深处躲去。但货舱只有前后两个门,外面都已被堵住。
他无处可逃。
“搜!仔细搜!”管事的声音传来,“一定要把人找出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沈清砚握紧袖中的短刃,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这时,货舱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走水了!走水了!”
“哪里着火了?”
“船尾!快救火!”
外面的船工一阵慌乱,纷纷跑去救火。
沈清砚趁机闪出货舱,回到自己的舱房。刚换下夜行衣,管事就带着人闯了进来。
“客官,刚才船上出了点事,我们例行检查,还请见谅。”
沈清砚故作镇定:“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只是小意外。”管事打量着他,“客官刚才一直在房里?”
“自然。”沈清砚点头,“我听到外面吵闹,但没敢出去。到底怎么了?”
管事盯着他看了片刻,没发现破绽,这才道:“没什么,客官休息吧。明日一早开船,别误了时辰。”
他带人离开,但留下两人守在舱房外,显然起了疑心。
沈清砚关上门,靠在门上,长出一口气。
刚才那场火,来得太及时了。是谁放的?
他忽然想到一个人——楚环妤。
难道她来了?
不可能,她应该明日才到扬州。
可除了她,还有谁会帮他?
沈清砚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但随即又被担忧取代。若真是她,那她就太危险了。
他必须尽快拿到证据,离开这条船。
而此时,运河岸边,一艘快船上。
楚环妤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对身旁的暗卫首领道:“火放得不错。船上现在什么情况?”
“沈大人应该已经脱险,但船上的守卫加强了。”暗卫首领道,“殿下,接下来怎么办?强行上船救人?”
楚环妤摇头:“不行。船上守卫太多,强攻只会打草惊蛇。而且……沈清砚既然选择上船,一定有他的打算。”
她沉思片刻,忽然道:“让我们的船跟上,保持距离。另外,通知苏先生,让他带人在前面码头布防。一旦那条船靠岸,立刻拿下。”
“是。”
暗卫首领正要离开,楚环妤又叫住他:
“等等。”
“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楚环妤望着夜色中那艘货船的轮廓,轻声道:“告诉所有人,无论如何……都要保沈清砚平安。”
“是!属下明白!”
快船在夜色中缓缓前行,与货船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楚环妤站在船头,寒风吹起她的斗篷。她望着前方,眼中满是担忧。
沈清砚,我来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危险。
运河的水,在夜色中静静流淌。
两艘船,一明一暗,向着同一个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