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神话］光明神今天发疯了吗？》拏山巾

5、第四章 塔尔塔罗斯 系

　　系统心惊胆战地看着阿波罗越走越深、越走越慢，直到他停下来，捂嘴了个哈欠。

　　【累了吗？累了就回去吧！】
　　系统还是太过天真。

　　阿波罗低头看了眼地面，随后取出塞在腰带里的披帛布，肩膀倾斜。
　　金红色的希玛纯落在地上时，就已经被神力铺平，看上去像块野餐垫。

　　【不、不会吧？】
　　看见阿波罗的预备动作，系统有了个不妙的猜想。

　　果不其然。

　　阿波罗平躺在希玛纯上，眼睛缓缓闭合，两双手交叉地放在腹部。

　　一秒、两秒......

　　周围黑得看不见手。
　　阿波罗均匀地呼吸着，没有睁开眼的迹象。

　　在系统的视野里，他是黑暗里唯一发光的大灯泡，想移开方向，也会被他身上的光吸引着看回去。

　　【......不是！你为什么不在奥林匹斯睡?！非要躺在这里！】
　　系统无法理解，差点陷入死机。

　　它开始理解阿尔忒尼斯的感受，明明跟在阿波罗身边那么多年，它还是看不懂这个神在做什么事情。
　　就算是分配给他花心的宙斯和波塞冬也好啊，至少还能跟着看看八卦，怎么就偏偏跟了个让统心塞的神！

　　在它抓狂之时，笼罩在周边的黑气慢慢浮动。黑色的人形悄无声息，出现在阿波罗身侧。

　　来神低头观察。

　　阿波罗保持着极其规整的姿势，就是马上躺进棺材，或浇上石膏铸成石膏像都没什么违和感。

　　如果阿波罗躺在奥林匹斯，小宁芙们会感慨光明神不拘小节，为他盖上被子，躲在树旁悄悄欣赏。
　　但他躺在塔尔塔罗斯，一个泰坦神待了都要哀嚎的地方。而他的神情又是如此安详，好像从未被这里的黑气干扰。

　　“......”

　　大约是六百个心跳间。

　　系统胆战心惊地感受着自己的心跳，看不知名的神和阿波罗一动不动，像玩什么木头人游戏。
　　它心里忙的要命，一会儿担心阿波罗这么嚣张会被冥神打个半死，一会儿担心阿波罗在这里睡久了嗝屁，一会儿又心存侥幸地想这个冥神或许是个性情宽厚的好神。

　　在系统差点用想象吓死自己的时候，不知名的神终于有了动作。
　　他转过身，缓慢地往某个方向走去。

　　阿波罗被神力拎起来，悬在空中，像个发光的黄金抹布，随不知名神的脚步移动。

　　【把他扔出塔尔塔罗斯吧！】

　　系统殷切地祈祷着，可它绝望地发现，阿波罗被提着往塔尔塔罗斯深处走去了。

　　............

　　步入塔尔塔罗斯，阿波罗的困意渐渐清晰起来。

　　自母亲的腹中离开后，他再也没有睡过觉。
　　神明是不需要睡眠的。阿尔忒尼斯和勒托在逃亡的时间里从不睡觉，也不会觉得阿波罗不睡有什么奇怪。

　　阿波罗认为自己需要，他也想过，在到达奥林匹斯山后，一定要闭上眼睛睡过几百个日升日落。

　　但是，他失眠了。

　　奥林匹斯山的山顶刺破云层，白日光芒旺盛，连厚实的树叶都晒得透光。夜晚则是星光遍布天空，宁芙们不打灯也能看清各处。

　　这种问题随便问一个人类，他们都会这样说：用厚实的布料挡住窗户，再拿被子盖过头顶，在眼前又蒙上一块布，即可安然入睡。
　　可若是这样好解决，阿波罗在自己的神殿里拉个帘子，施展个法术，让光都投不进来就好了。

　　阿波罗越来越疲惫。

　　他并不想演奏乐器，这是音乐之声的职责;他也不想传播草药，这是医药之神的职责。

　　在漫长的倦怠中，阿波罗终于遇见了自己的理想乡。
　　他没有管削弱的神力，为自己眼中突生的困意惊喜不已，想也不想，伏地而眠。

　　他梦见自己变成一只山羊。

　　山羊是出生不久的羊羔，站在山坡上，低头寻找着鲜嫩的青草。
　　天空中出现黑点，瞄着他的方向极速接近

　　老鹰的爪子深深嵌入他的脊背，要把骨头抽出来似的，振翅飞翔。
　　他痛得往山下奋力奔跑，脚却离了地，他尝试翻滚身体，与老鹰一同往山下滾去。

　　老鹰松开了爪子。
　　山羊翻越出最近一块能接他的岩石。

　　坠落——
　　坠落——
　　没有落在地上。
　　阿波罗睁开眼睛，仰面对上天花板上的浮雕。

　　［真是个令人不愉快的梦。］他面无表情地想。

　　“你醒得很快。”
　　不知名神坐在神座上，单手撑脸，语调平淡。

　　阿波罗看见他，无端地想到一个词———吸血鬼。那是某种在人类口中优雅、冰冷、英俊的幻想生物。
　　但用它来形容眼前的神明，似乎又有点不够格。

　　“感谢您的宽容。”
　　阿波罗站起，指尖勾起希玛纯，让那抹金红色重新盖在自己身上。

　　“哦?我宽容了什么？”
　　似是起了兴趣，对方坐正了些。

　　阿波罗沉吟片刻，回答道：“感谢您允许我在这里睡觉，而不是直接把我扔出去。”

　　【天呐，你居然有自知之明！】
　　系统感动得快流下眼泪了。

　　“确实，这里是我的地方。”
　　不知名神点头道。

　　能在塔尔塔罗斯拥有自己的神殿，并且坦然接受阿波罗的感谢，直至此时，他的身份已经明了。
　　这就是让冥王哈迪斯也闭口不言，和大地女神盖亚、黑暗女神尼克斯同一时期诞生的神明———塔尔塔罗斯。

　　阿波罗并不知道内情，但也能判断出，这位神在塔尔塔罗斯来去自如。

　　他因此断定对方是此地的主人。

　　“所以，奥林匹斯的神，你为什么要来到这里，打扰我的清净。”塔尔塔罗斯向后靠去，漫不经心地瞧着阿波罗。

　　他用行动拒绝了宽容。

　　浓郁的黑气萦绕在阿波罗周围，似是他要说一句谎，就要遭受千刀万剐之刑。

　　“......泰坦神出逃，他们从冥界离开时，踩死了我的信徒，”阿波罗被黑气抵着脖子，不得不仰起头，“我只是被意外卷入冥界。”

　　然后意外进入塔尔塔罗斯吗？

　　塔尔塔罗斯本神久久未说话，不知道他对这个答案是否满意。
　　阿波罗能感受到他的目光穿梭在他身上，其中被注视最多的是他的眼睛。

　　“我接受这个理由，但你不能随意离开。”

　　塔尔塔罗斯收回视线。
　　黑色的鸟自他衣袖中飞出，扇动翅膀，定于阿波罗身前。

　　“带走它，你就不用接受神罚。”

　　阿波罗伸手。
　　黑鸟就自觉地站在他的手臂上被托起。

　　阿波罗看着它，还觉得它颇有几分乖巧。

　　“......你在做什么？”
　　看着阿波罗接下来的举动，塔尔塔罗斯问道。

　　“我想给它改个颜色。”
　　阿波罗轻触黑鸟的羽毛。

　　鸟的颜色让阿波罗想起梦中的老鹰，看得他心情不快。

　　端庄威严的黑鸟就被他一通装饰，变得通体金黄、翅膀翠绿。
　　黑漆漆的眼珠子倒是没改，只是在这身配色的衬托下，颇有几分呆滞，倒是看起来无害了不少。

　　塔尔塔罗斯没有生气，在阿波罗把鸟放在肩膀上后，挥挥手，把他扔了出去。

　　阿波罗一眨眼就被扔到塔尔塔罗斯外面去了。

　　“脾气真好。”
　　他从地上爬起来，不禁感慨。

　　居然没有像其他神那样，对他干的事情来个诅咒或者惩罚。
　　只是让他身边跟着一只鸟，无论塔尔塔罗斯是想借着鸟做什么，估计都和他这个四代神没什么关系。

　　阿波罗毫无对奥林匹斯的担忧。

　　虽是做了个噩梦，但也时隔许久好好休息一场，还能确认泰坦神出逃的事实，阿波罗心情愉快地往外走。
　　正在此时，双头剑拦住他的去了。阿波罗再一看看握着剑柄的人。

　　这不是死神塔纳托斯么。
　　看着怎么气喘吁吁的?脸还憋得通红。

　　塔纳托斯离爆炸只有一步之遥。

　　他将人类灵魂送去审判后，便见那最后的灵魂清醒。
　　他并不关注，站在冥神身侧，看他们询问其生前的罪恶，却突然听见那灵魂喊道：“并非我有意逃走啊！只是我体型大，跑得速度慢！被卡在了进入冥界的地方！多亏光明神大人保佑！我才能进来啊！”

　　塔纳托斯猛然回神。

　　他在冥神们诧异的目光中开口，连续追问起那灵魂的经历，终于发现自己忽视的异常。

　　———那光明神和那灵魂一起掉进来了。

　　塔纳托斯出奇地愤怒。
　　他居然被奥林匹斯山上那些油嘴滑舌的神给骗了！

　　“回答我，奥林匹斯的神，你在里面做了什么！”塔纳托斯疾言厉色，手执双头长刀抵住阿波罗。

　　事实上，阿波罗什么也没做。

　　他回道：“睡觉。”
　　最多加上接了只神鸟。

　　饶是塔纳托斯，也为他脱口而出的回答感到语塞。

　　刚刚产生的敌意荡然无存，塔纳托斯眉毛打结，看一眼阿波罗，再看一眼塔尔塔罗斯，张口欲言又止。
　　他努力半天了才问出口：“你是把我当成傻瓜吗?哪有神来冥府就为了这个？”

　　“没有，”阿波罗不假思索，随后顿了顿，“这只是附带的，我只是想看看死亡的信徒们。”

　　“......”
　　塔纳托斯哑然。

　　他突然发现，自己前所未有地想念起修普诺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