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神话］光明神今天发疯了吗？》拏山巾

4、第三章 冥界 阿

　　阿尔忒尼斯常常认为阿波罗把自己的生活过得非常贫瘠。
　　这并不是指衣服寒酸或者其他的，只是说他的日常太过循规蹈矩。

　　三十个日升日落后去神殿漫步，解决自己信徒的烦恼，七个日升日落后呼唤来九位缪斯女神演奏音乐，而在一个日升日落中，阿尔忒尼斯最常看见的是阿波罗眺望远方的模样。
　　阿波罗既不在手上翻阅书籍，身边也没跟着小小的宁芙解闷，维持着最初的姿势，什么也不做，像一尊石像。

　　如果阿尔忒尼斯知道后人的用词，她会称之为发呆。
　　她即使不知道，也不妨碍她认为自己的弟弟脑子有问题，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怜悯，她提议说要带着阿波罗去狩猎。

　　阿波罗常常会拒绝。
　　他说：“我正在经历有趣的事。”

　　所谓有趣的事到底是什么，阿尔忒尼斯没有问清。
　　她于是摇摇头离去，再过来时，会留下几只看得过眼的猎物。

　　待她离开后，阿波罗的身边又安静下来，另一种除他以外无人能听见的声音，变得格外响亮。

　　【宙斯今天变成了一头牛去人类的国度，好像是看上了那个国家的王后！天呐！给国王和赫拉戴绿帽子啊！】
　　【波塞冬不知道和大洋之神俄刻阿诺斯怼了几次，居然被海水拍到岸上，哈哈哈哈哈！变成猪头了！】
　　......
　　即使没有阿波罗的回应，系统似乎也找到了自娱自乐的方式。

　　它的视野广阔得让阿波罗惊叹。好像世界上同时发生的事，系统都能尽收眼底。
　　它还是格外有责任心的存在，不光关注那点八卦，还会关注阿波罗的神庙、阿波罗的信徒、阿波罗出现时可能会碰到的神。

　　阿波罗不必现身。
　　但阿波罗知晓万物。
　　信徒们狂热地称颂着光明神，确信其目观千里、耳听八方，只要足够虔诚地侍奉他，就能目睹神明降下的神迹。

　　但这只是阿波罗在听系统说废话时，无意间记下了几个信徒的事情。

　　泰坦神的行踪自然也逃不过系统的眼睛。它语气沉重地哀悼着战场里的人类死亡，并不具体说是哪里。

　　阿波罗闻言，将手伸向里拉琴。
　　他用两句谎言，在赫尔墨斯的带领下，见证泰坦神践踏过的土地。

　　［我比想象中更厌恶这些。］
　　阿波罗并没有找到他口中的月桂纹带子，他看见了一个徘徊的人类灵魂。

　　瓶塞。

　　阿波罗和赫尔墨斯同时想到这个词。

　　化身为“瓶塞”的人类灵魂上肿下扁，他原是身材魁梧的战士，现在用硕大的肚子挡住冥界的入口。

　　异常的变形让那个灵魂痛苦万分，他的脸已经憋得青紫。

　　看见两神，他眼前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

　　“光明神大人、商业之神大人！求您把我按下去！或者拔出来！我宁愿去接受审判也不愿意堵在这呐！”
　　两神一个戴着翅膀帽穿着翅膀鞋子，另一个头戴月桂冠。那灵魂便侥幸地猜出两神的身份，向他们用力呼救。

　　两神反应不一。

　　“哈哈哈哈哈！阿波罗，你看他那样子！太滑稽了！”赫尔墨斯自然毫无顾忌地大笑起来，还捂着肚子捶打空气，“竟然有人类能挡住冥界的入口！这可是连神都没实现过的壮举！”

　　只顾嘲笑的赫尔墨斯让那灵魂越发绝望。
　　他于是将殷切的目光投向阿波罗，这个传闻中更遵循秩序的神明。

　　“伸手。”

　　阿波罗没有辜负他的期待，走近，递去自己的手。

　　那灵魂忙不迭地抽着自己挤在肚子旁边的手，死死抓紧阿波罗，生怕他下一秒反悔。

　　一、二、三———

　　小小的堵塞自然挡不住阿波罗，他信手一拉，就差点把那人类的灵魂抡出个圈。

　　变故突生。

　　冥界的入口处中突然传来一股吸力，要将那胆大妄为、逃离死亡的灵魂带回冥界。
　　抓着人类灵魂的阿波罗站在离冥界入口最近的地方，遭受牵连。

　　赫尔墨斯发誓这是自己这辈子跑得最快的时候，连他帽子上的两个翅膀都在用力扇了。
　　尽管如此，他只能够到阿波罗头发丝，还眼睁睁看着它溜走了。

　　阿波罗和那个灵魂毫无防备地被冥界的入口吞进去。

　　“阿尔忒尼斯会杀了我的！”
　　入口关闭前，阿波罗听见赫尔墨斯绝望地惊叫。

　　［那还真是抱歉。］
　　他毫无愧疚心地想着。

　　周身的环境变得黑暗，远处有罡风刮过的声音和刺耳的惨叫。

　　阿波罗轻巧地落了地。

　　刚刚跟在他身边的灵魂不知所踪，想来是被那股吸力卷到其他地方去了。

　　冥界，是奥林匹斯众神口中避之不及的地方。
　　传闻中这里没有太阳、没有月亮，鲜活的植物与动物在这里变得粗鲁又凶猛，三头犬刻耳柏洛斯与悲河拦在前方，对外来的存在刻薄地阻挡。

　　阿波罗发现自己似乎没有落在门外。毕竟他没看见什么会发出哭声的河，也没看见三头犬。

　　［先确认一下这是在哪里。］

　　系统在他耳边大呼小叫着喊他出去，说着冥界的危险性，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交代。
　　阿波罗虽是误入冥界，但他并不打算就这么出去。

　　他目光一转。
　　在他肉眼可及的地方，死亡战士的灵魂团在一处。

　　死亡的战士们正在相互宽慰。

　　“我们得等死神大人抓完最后一个灵魂，才能被送去审判，”年轻的战士叹着气道，“谁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太煎熬了。”

　　年长战士有些可惜道：“你倒是年轻，要是回去了，我肯定得介绍好姑娘给你......嗐，早知道死那么快，我就不把金币藏在树根下面了，早点买些舍不得动的好酒喝了去。”

　　“这是哪？”
　　陌生的声音插入他们的对话。

　　两人抬头一看，见到阿波罗，脑中模模糊糊地分辨不清。

　　见过吗？
　　好像没见过?
　　眼睛是蓝色......不，黑色?
　　头发是黑色。
　　长相、长相好像是很好看?
　　感觉见过就不会忘记，看得真让人嫉妒。不对不对，很普通。

　　在神力的遮盖下，战士的目光变得平静又熟稔。

　　他们直接将阿波罗当成了战友。

　　“这里在哪?”
　　阿波罗重复问道。

　　“哪、哪?冥神大人们好像抱怨过，说旁边是泰坦神逃出来的地方?好像叫什么塔......其他我不清楚。”

　　“谢谢。”

　　还是个怪有礼貌的年轻人嘞。

　　年长的战士在心中感慨，转头就没看见那个“长得很亲切的年轻人”，也没放在心上，转头去和另一个战士聊了起来。

　　阿波罗走开后没多久，死神塔纳托斯拎着最后一个灵魂走来，将其扔在士兵之间。
　　那正是阿波罗与赫尔墨斯看见的那只“瓶塞”，被吸入冥界时撞到了脑袋，嘴里含糊不清地念着自己的父亲母亲。

　　塔纳托斯是在悲河附近找到他的。

　　死在同一个地方的灵魂本来不会离得太远，更何况是在被泰坦神踩出来、连接两界的缝隙。谁知最后那个掉得那么远。

　　这就让塔纳托斯废了好大功夫。

　　终于，原先找到的人类灵魂一个不落，再加上刚刚找到的，数量正好。

　　他却迟迟无法带灵魂们离开。

　　直觉诉说着这里的不对劲。
　　塔纳托斯狐疑地扫过这群灵魂，却并未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

　　泰坦神被关押的地方位于塔尔塔罗斯深处。
　　镣铐压制住他们的神力，巨大的墙体，泰坦神们在这里遭受了最大的羞辱。塔尔塔罗斯将他们与冥界也隔开成两个世界。

　　对于光明神阿波罗而言，冥界的力量是与他相斥的，光是在这里呼吸都有种变得虚弱的错觉。

　　［这里就是塔尔塔罗斯。］

　　阿波罗没走多久，就看见横贯半个视野的墙体。
　　侧边的墙体上被凿开个巨大的洞口，有他几十个大的脚印在洞口前出现。

　　冥神们对塔尔塔罗斯的墙面束手无策，第一时间就去寻找冥王哈迪斯来修补。
　　事情来得这样不巧，哈迪斯已被他的兄弟宙斯呼唤去奥林匹斯山，一时半会儿倒也赶不回来。

　　之后，冥神们试图看守过。
　　可即使是冥神，也很难承受塔尔塔罗斯内部泄露的力量，站在这里，这跟让他们受刑差不多。

　　死神塔纳托斯和睡神修普诺斯别无他法，匆匆将其盖住，便去捕捉被泰坦神们踩死的人类灵魂。

　　结果，阿波罗看见的就是.....

　　［只有几根锁链。］
　　阿波罗挑起挂在墙体上的锁链。

　　“轻飘飘的，和这个地方不太搭。”
　　边说着，他像是撩起树叶般，把冥神们费尽心思堵住的地方破开。

　　在阿波罗迈开走进塔尔塔罗斯的第一步时，他耳朵边出现的声音，像是烧开的开水壶。

　　【阿波罗呀！光明神大人呀！你到底在干些什么啊！在奥林匹斯山上好好待着不行吗？！为什么非要进这里！您越来越虚弱了啊！】
　　系统爆发尖锐的鸣叫，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提醒阿波罗。

　　但无论它怎么阻止，阿波罗还是一意孤行，径自走进塔尔塔罗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