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涩果》木归林M

43、第 43 章 “还是说，

　　“所以你就只有这么点勇气和胆量吗？”

　　奶奶本意是不想偷听的，但是两个人讲到了茉莉的名字，于是她便没忍住放下手里的事情，安静侧耳听了起来。

　　茉莉好几天没来店里了，每次她有意无意在祁雾面前提起这个名字，他都是下意识回避或者干脆就装没听见。

　　人活大半辈子了，年轻人这么点心思变化，她还是看得清的。只是很多事情，老人向来都尊重祁雾的决定，更别说感情上的事了。

　　十几岁的心动与难过，是每个人年少时都要独自面对和解决的人生课题。

　　如果祁雾暂时还没想好要怎么跟她讲，那她也不会过多追问。只是刚才祁雾最后说出的那段话，奶奶实在听不下去了，才不得不站出来回答他。

　　“被人拒绝一次两次就要放弃了吗。”奶奶怒其不争，叹口气继续说：“就算七次八次、十次百次又能怎样，就这样认输的话，难道你也能真的放下吗，如果现在放弃，不再找她，你能保证自己十年二十年后再想起来现在这个决定，不后悔吗。”

　　好多年了，自从祁雾读了中学以后，老人已经很久没用过这样严厉的语气跟他说话了。

　　如果祁雾真的不喜欢了，心甘情愿想要放手了，她也一定不会这样逼他，但是刚刚，他的语气明明就是在强撑着故作洒脱。

　　所以她得逼他一把，帮他直视自己内心的真正渴求与所望。

　　祁雾就这样被人[一针见血]地戳破了伪装，眉眼凝固，怔在了原地。他无话可说，也无从辩解，更不愿开口承认自己的不甘心与不舍。

　　芍药同样被奶奶这段话震憾了许久，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更是忍不住在一旁给她鼓掌喝彩。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奶奶凝眉，久久地看向祁雾，一点不给他回避的机会，安静又带有些威严的一直在等他的答案。

　　直到，祁雾黯着眼眸，忧郁而失落的像个弄丢了心爱的玩具的小孩般，艰难开口说：“可是，如果那个人已经明确说过，从今往后都不要再找她了。”

　　“那样的话，应该怎么办。”声音发紧，仔细听甚至还带有颤抖。祁雾问：“即便如此，我还要继续装作听不懂，傻子一样去招人厌烦吗。”

　　“那你有没有好好想过，她为什么会说这句话。”奶奶说，神情也缓和了许多，轻声引导：“你觉得她讨厌你？”

　　“还是说，其实你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喜欢她？”
　　所以最后才会选择接受了这样一个不甘心的结果。

　　是这样吗？祁雾也问自己。
　　但其实只一瞬间，他的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陈茉莉讨厌他吗？他想不是的。
　　那他又有多喜欢他？祁雾说不出一个具体的程度。

　　他只知道，陈茉莉走了以后，他心上有个很大很大一片地方，一直都是空落落的，好像无论他怎么做都填不满那种失落与空虚感。甚至好几个夜里，睡着了还能感到心脏在隐隐作痛。

　　祁雾习惯了收敛自己的情绪与感受，所以这些悲伤和难过，他也永远不会主动讲给谁听。

　　即便现在，他也只是对奶奶的提问回以沉默。
　　但是沉默就够了，沉默就足以让奶奶听懂了一切。

　　老人语重心长：“小雾，不要做那些让自己将来想起会后悔的事，也不要做让自己感到内心不安的事，跟着心里的声音走，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想要见谁就去见谁。”

　　“一生很短的，能遇到个让自己忘不掉、放不下的人，也是种运气。”

　　明明奶奶是在开导祁雾，但一旁的芍药却先红了眼，豆大一颗眼泪毫无预兆地，直接就从眼睑中间掉落，好似玻璃钻石一样摔碎在了地上。

　　但也幸好是她这一滴眼泪，让祁雾暗暗喘了口气。
　　至少这样，他可以装作自然地逃避，不用给到奶奶刚才那一段引导的回应。

　　事实上，芍药此刻的眼泪，也是他所想给到奶奶的，一样的反应。只不过多数时候，祁雾的眼泪都是向内流的，落在自己心上，无人知晓的。

　　此刻大家的关注点就这样自然而然转到了芍药身上，芍药别过脸擦干眼泪，然后尴尬地笑了笑：“抱歉，我只是，感性了，没忍住，好丢脸。”

　　芍药边说边笑，笑着笑着，就又抿紧嘴巴，忍不住哭了起来。
　　哭哭笑笑，真实的，难堪的，毫无表情管理可言。

　　祁雾想，她之所以会哭得这么肆无保留，一定不只是因为这段话让她想起了陈茉莉；除此之外，祁雾更愿意相信，她也一定想起了曾经做错过的选择，和遗憾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芍药跟陈茉莉一样，是个古怪又神经的[好人]。

　　接下来要怎么做，其实已经不需要奶奶和芍药再跟他多讲了。

　　晚上，祁雾跟芍药一起去网吧找了郑鹏。
　　还是之前她们上班的那家。郑鹏爱玩，有时候包间一开就是好多天，芍药也是因此才在这里认识了他。

　　网管换了新人，依旧是个女生。
　　尽管之前谁都没有点破，但老板那点希望通过美女网管给店里多拉点营业额的小心思，大家本质上其实都心知肚明。

　　只不过这个女生看起来，眉眼神态明显要比芍药和陈茉乖很多。

　　狗老板大概也是[吃一堑长一智]了。

　　芍药带着祁雾进去，轻车熟路便找到了郑鹏。
　　郑鹏还是老样子，一个人窝在包间里，也不开灯，戴上耳机死盯着屏幕就是一个又喊又吵。

　　“卧槽，什么情况！”
　　“你们都是死的吗！上啊！”
　　“赶紧的！左边左边！大爷的！”
　　“是不是都瞎啊！”

　　其他人瞎不瞎不确定，芍药站郑鹏身后叹了口气，心里肯定他一定是瞎的。

　　否则怎么会两个大活人推门进来了，他都不知道。

　　芍药摘了他的耳机，祁雾也同时开了包厢的灯。
　　突如其来的明亮，与耳边脱离虚拟世界音效后的巨大安静令郑鹏不自觉吓了一跳，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弹跳了起来。
　　要不是芍药反应及时，下巴也要被他重重磕上一下。

　　郑鹏冷静下来，本能转身看向发出光源的始作俑者。

　　祁雾抱起胳膊，靠在开关旁边，歪着脑袋散漫地回应着他的注视。

　　郑鹏反而愣了下，认真思索几秒，终于确认了他跟这个人不认识，没见过。

　　于是他话里也没客气：“煞笔啊，你谁呀，老子这是包间，你没看清楚啊！网管呢，赶紧喊她过来，怎么开的机子！”

　　都被气成这样了，郑鹏脑子里想得还是要找网管投诉。芍药站他身后都要听笑了。

　　一款脾气大还没心眼的[纯良富二代]。
　　包括这次搬家的事，没能及时告诉她房子不用收回了，以至于过了这么多天，他们才后知后觉到陈茉的离开蹊跷。这事郑鹏做得不对，但他本质上不是个坏人，最多就是缺根筋，没心眼。

　　“别喊了。”芍药忍住嫌弃，从后拍了拍他说：“网管在这呢。”

　　“卧槽！”郑鹏又被吓了一跳，欲哭无泪：“你，你你，你们都什么时候进来的啊！”

　　“刚刚。”祁雾答。
　　郑鹏一顿，然后“哼”的一声冷笑，这个回答，还不如不答，简直无语极了。

　　“找你问点事。”芍药抬手抓住他肩膀按了下去说，“你先坐好。”

　　祁雾也顺靠在了桌边，刚好挡住屏幕里那场还没结束的“混战”。

　　郑鹏被俩人一前一后夹在中间，心里也莫名其妙发起了慌。

　　他问：“啥事啊，姐，搞这么兴师动众怪吓人的。”

　　“前阵子为什么要收回房子。”
　　“哎呦，不都跟您道过歉了嘛，我家那位你也不是不知道，他说要收回来，我也不敢不从不是。”

　　“没说为什么？”
　　“没，就说有用。”

　　“没问做什么用？”祁雾追问。
　　郑鹏无语一笑：“我家老爷子说有用就有用呗，我哪儿还敢多问。”

　　郑鹏家里做生意，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因为上面有两个样样出众的哥哥，加上他也算老来得子，所以打小他就只爱吃喝玩乐，大学也只在路城读了个师范。郑鹏今年大四，但很显然，以他的行事作风，以后不会接管家里生意，也不会做个矜矜业业的园丁。

　　纨绔子弟的命。

　　所以纨绔子弟只要卡里有花不完的零花钱就好，其他的事他从不多问一句。

　　“那后来怎么又不用了。”
　　郑鹏依旧摇头。

　　算了。芍药本来也没打算从他这里真的问到多详细具体的事情。
　　她继续问：“最近你家老爷子又新拿下了什么项目？”

　　“干嘛，商业机密啊。”郑鹏也不是个真傻子。
　　芍药拍了他一巴掌：“拿我当间谍呢。”

　　她是不像。郑鹏瞥了眼祁雾，心想但他就不一定了。
　　祁雾知道他的顾虑，于是开门见山：“陈茉莉走了，就在你说收回房子之后，也是又同意继续出租之前。”

　　“你的意思是，我爸是针对她的？”郑鹏眉头紧皱，“不可能，我爸跟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深仇大怨。”

　　有点脑子，但不多。
　　芍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说：“有没有可能，想逼走她的另有其人呢？”

　　“哎呀，芍药，你别逼我了。”郑鹏想不到，想到最后都想烦了：“真不是我不想帮你，你也知道，我一个天天不回家的，真不知道老头每天都见什么人了。”

　　“再想想呢。”芍药坚持，但心里其实已经快要放弃了。

　　郑鹏没有撒谎。他们认识了这么长时间，她清楚他的做事和为人，也相信他家生意上的很多事，他不知情。

　　幸运的是，郑鹏虽然想得头疼，但最后还是帮到了她。

　　“等等……”郑鹏拧紧眉头，有些不确定地说：“前阵子，我哥他们好像是遇到了点麻烦。”

　　新区那边有块便民商超招标，本来公司已经十拿九稳了，但临门一脚又出点意外。那几天，他俩大哥忙前忙后折腾应酬了好久才给顺利解决了。

　　“一定要说的话，”郑鹏纠结着，“那段时间可能也就这件事算得上出人意外了。”

　　够了。这件事就已经够了。

　　“谢了。”祁雾拍拍他肩膀，然后抬眼看了看芍药。

　　芍药也觉得这件事一定有古怪，于是两个人只对视一眼，便默契地决定继续沿着这个线索找下去了。

　　项目背后投资是谁？能够在项目几乎已经落定时，还能让它出现意外的企业，整个路城也没几个。

　　可是，陈茉莉是谁啊，她凭什么，真的会有人这么大费周章，只是为了逼走一个[陈茉莉]吗？
　　郑鹏想不明白，此时的芍药跟祁雾，也同样没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