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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归一盟的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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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廊两侧,所有画作同时震动,画框脱离墙壁,悬浮于空。
画中原本的恩爱情景、诗意庭院、温婉女子,尽数化作狰狞鬼影,张牙舞爪地朝众人扑来!
炎知华正要结印反击,却见一道人影比她更快——吴烬动了。
不是奔跑,而是瞬间闪现。
他甚至未曾拔刀,只是抬手五指虚握,黑金灵力便如火山喷发般从掌心涌出,化作一道直径半丈的实质光柱,直轰白玲珑!
光柱所过之处,空气扭曲,扑来的鬼影与画作碎片皆被碾成齑粉。
白玲珑脸色骤变,急忙转攻为守,双手结印,在身前布下三道青碧色屏障——
“轰!!!”
光柱撞上屏障,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第一道屏障瞬间碎裂——
第二道应声开裂——
第三道屏障堪堪支撑片刻,便连同白玲珑的防御一起崩塌!
“噗——!”
白玲珑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连人带轮椅被震飞出去,狠狠撞在内室墙壁上。轮椅散架碎裂,他摔落在地,又呕出一大口鲜血,苍白绝美的脸上布满血痕,触目惊心。
江还生彻底惊呆了。
她知道吴烬很强,从棋室他冷静破局、灵力深厚便能看出,可她从未想过,吴烬竟强到这般地步!白玲珑身为鬼舫主人,设下琴坊、棋室、画廊三关,能操控幻境,实力定然不弱,却在吴烬面前连一招都接不住,而吴烬,甚至未曾拔刀。
一击得手,吴烬未有半分停顿。他右手一握,腰间长刀自动出鞘,落入掌中,刀身泛着冰冷的白金光泽,刀锋所向,空气都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他一步踏出,正要再补一击——
“嗡!”
一道半透明的白金色流纹气墙,突兀地挡在了白玲珑身前。
吴烬的刀锋狠狠斩在气墙上,气墙纹丝不动,刀锋反倒被反震之力弹开,发出清脆的嗡鸣。
吴烬收刀,缓缓转头,目光落在江暮身上。
江暮站在不远处,右手抬起,指尖还残留着白金色的微光,表情依旧平静,眼神里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不要妨碍我。”吴烬冷冷开口,声音没有半分起伏,却比刀锋更刺骨。
江暮的手未曾放下,语气坚定:“此人不能死。”
江还生从震惊中回过神,急忙上前劝阻:“吴烬!他虽作恶多端,但你不能报私仇!应该带回去玄渊城,交给官府审判!”
她以为吴烬是恨极了白玲珑,要杀人泄愤。
炎知华正死死盯着吴烬——准确地说,是盯着他的右手手腕。
吴烬方才全力出手,灵力爆发震得衣袖上滑,此刻他的右手手腕完全暴露,那里赫然印着一朵莲纹,五瓣泛金色,在光线下微微发光,纹路清晰深刻,似烙进皮肉,连花瓣边缘的细微脉络都清晰可见。
炎知华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喃喃道:“莲纹……”她猛地抬头看向吴烬,语气满是震惊与警惕,“是归一盟的人?!”
炎知华身为赤烈城少城主,曾在父亲的机密信件中见过这个标志,那是归一盟成员特有的印记!
白玲珑趴在地上,闻言竟笑了起来,笑声断断续续,混着口中血沫:“哈哈……哈哈哈……你是影道卫——无烬,对吧?”
他艰难地撑起上半身,用扭曲的手抹去嘴角血迹,眼神复杂,“竟然让影道卫都来了……是阁主放弃我了吗?”
吴烬,亦或是无烬,没有回答。
他只是冷冷地盯着白玲珑,握刀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你暴露太多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这是尊主的意思。”
白玲珑的笑容瞬间僵住,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情绪——不是恨,不是怒,而是被彻底抛弃、价值耗尽后的绝望悲哀。
“尊主的意思……我了解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扭曲的手,声音轻得像叹息,“反正这条命,本就该丢在那乱葬岗上。多亏尊主垂怜,我才有机会手刃仇人……”
他抬起头,看向陈三郎,眼底竟流下两行血泪,语气里带着最后的执念:“玲珑……亦无憾。”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还生心头骤然一紧,察觉不对劲,厉声喊道:“不好!他要拉着陈三郎陪葬!”
江暮闻言,右手猛地一推,那道白金色气墙瞬间转移,将陈三郎笼罩其中,可还是晚了一步——白玲珑笑了,笑得温柔而解脱,他用那双扭曲的手,结了一个最简单却最决绝的印,一个自毁灵力、引爆心脉的印。
“没用了。”他轻声说,语气带着致命的狠戾,“我已经用了连心锁……把我的命,和三郎的命,连在一起了。”
他看向陈三郎,眼底只剩刻骨恨意,咬牙切齿道:“我死……你也别想逃。”
“不!不要!不要啊!”陈三郎彻底崩溃,尖叫着求饶。
印成。
“砰——!”
一声闷响从白玲珑心口传来,并非爆炸,而是脏器震碎的声响。他身子一软,瘫倒在地,嘴角还挂着解脱的笑,那双空洞了许久的眼睛,终于缓缓闭上。
几乎是同时,陈三郎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叫!他双手死死捂住心口,脸色瞬间涨成紫红,眼球凸出,青筋暴起,在地上疯狂打滚,像条离水的鱼般张大嘴拼命呼吸,却吸不进一丝空气。“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救救我……救……”
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软软倒下,再也没了动静,眼睛圆睁,瞳孔涣散,脸上定格着极致的痛苦与恐惧。
死了。
画廊内再度陷入死寂,只剩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江还生呆呆地看着白玲珑的尸体,他歪倒在地,月白长衫被鲜血浸透,那双扭曲的手无力摊开,手腕上,竟也有一朵莲纹,五瓣青碧色,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褪色,最终化作一道丑陋的黑色疤痕,彻底失去光泽。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白玲珑自戕到陈三郎毙命,不过短短几息。等众人反应过来,两人早已气绝。
炎知华一把将江还生拉到身后,眼神凌厉地盯着无烬——她看见,无烬的刀,转向了她和江还生。
“你要做什么?!”炎知华厉喝,掌心腾起赤红火焰,严阵以待。
无烬没有回答,只是握紧长刀,一步踏出。
“轰!”
江暮挡在了他面前。不止是阻挡,他右手一挥屏障瞬间展开,将炎知华、江还生,还有那两个意识空洞的书生与赵子安,尽数护在身后。
“鬼舫法器的束缚消失了。”江暮没有回头,声音急促却清晰,“你们要找的那些失踪者,不在船上,应已遭遇不测。”他顿了顿,终于回过头,飞快地看了江还生一眼。那一眼极短,快得让她来不及捕捉任何情绪,却让她心头莫名一暖。
“你们先离开!”
炎知华瞬间会意。
白玲珑一死,鬼舫作为法器的核心便彻底崩溃,空间禁制已然失效。而无烬此刻对她们动了杀心,想必是怕她们泄露太多秘密。
“走!”她不再犹豫,一把抓住江还生的手腕,左手同时结印——赤红灵力如火焰般缠绕住她与江还生,顺带卷住了瘫在地上的书生与赵子安。
这是她耗尽残余灵力施展的传送术!
强烈的空间扭曲感袭来,江还生只觉身体被一股力量拉扯、压缩,眼前景象开始模糊、旋转。她拼尽全力转过头,看向江暮。
他背对着她,站在她与无烬之间,素青布衣在灵力激荡中猎猎作响,墨发随风飞扬。那个背影,熟悉得让人心头发颤……
下一秒,视野便被赤红光芒彻底吞噬。
……
…………
鬼舫内室。
传送术的光芒消散后,画廊里只剩江暮与无烬两人。
无烬缓缓收刀,却未归鞘,刀尖斜指地面,黑金灵力在刀锋上流转不息。他的目光落在江暮的左手手腕,方才灵力激荡中,江暮的衣袖滑落一截,露出了底下那朵玄黑莲纹,五瓣玄黑,正微微发光,似有生命般呼吸起伏。
“因果司司主——曲朝。”无烬开口,声音比此前更冷,“你此行,究竟作何目的?”
曲朝缓缓放下右手。他手腕上的玄黑莲纹光芒渐敛,恢复成普通纹身的模样。
“我不过是受蚀骨阁阁主所托,”他语气平淡,“来为她这手下爱将,求个情。”
“求情?”无烬冷笑,“归一盟影道卫要执行的事,绝非盟内任何派系可阻止。你这般行事,已然违反盟规。”
他上前一步,长刀抬起,直指曲朝心口:“我完全可以在这里,杀了你。”
镜花舫的墙壁开始龟裂,天花板簌簌落灰,整艘舫都在杀意的冲击下濒临崩溃。
曲朝唇角微勾,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几乎难以察觉:“如果你有这个本事,”他抬手,指尖萦绕起灵力的微光,语气带着几分挑衅,“大可以来试试。”
无烬盯着他,足足三息,而后缓缓收刀。
“锵——”
长刀归鞘,并非认输,而是权衡后的判断。
“等回到盟里,”他转身走向内室深处,声音冷冽,“你自己和尊主解释吧。”
无烬走到白玲珑身边,从他胸口取走一枚刻着“玲珑骨”的归一盟玉牌,对尸体弃之不顾,结阵离去。
镜花舫内,只剩曲朝一人,伴着两具冰冷的尸体。
他走到白玲珑身边,蹲下身,凝视着那张绝美却苍白的脸,许久,才伸出手,轻轻合上了他的眼睛。
“抱歉。”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这一次,还是没能救你。若是她还记得你,怕是又要哭了……”
他望着窗外,镜花舫正停在一片无岛的湖面,轻轻叹息:“看来这次,还是没能找到‘极乐地’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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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渊城东港口。
夜风裹挟着河水的湿气,吹在脸上冰凉刺骨。岸上挤满了人——官兵、看热闹的百姓、闻讯赶来的失踪者家属,哭喊声、询问声、呵斥声混杂在一起,成了一片嘈杂的洪流。
江还生被炎知华扶着,站在人群边缘,依旧有些恍惚。
上一秒还在鬼舫画廊的血腥之中,下一秒便已回到岸上,空间转换的眩晕感尚未完全消退,鼻腔里仿佛还残留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没事了。”炎知华拍了拍她的背,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我们安全了。”
安全了吗?
江还生望着周遭,官兵正在封锁港口、疏散人群,几名城主府服饰的修士低声交谈,面色凝重。不远处,书生与赵子安瘫坐在地,眼神空洞如木偶,他们的家人围在身旁,哭喊、摇晃,可两人始终毫无反应。他们的意识被彻底摧毁,永远被困在了白玲珑的幻境里,再也醒不过来了。
“好险……”江还生喃喃道,转头看向炎知华,满是感激,“还得是有你在!”
若非炎知华那手精妙的传送术,她们恐怕早已成了无烬刀下亡魂。
“这些年跟着你,逃跑的法术,我练得全灵枢界敢称第二,没人敢第一!”炎知华虽已力竭,却仍强撑着开了句玩笑,试图缓解沉重的气氛。
“只是……”江还生看向远处赶来的牛大神与阿林,心头涌上浓浓的悲伤与愧疚,声音低沉:“阿木他……怕是再也回不了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