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午夜敲门》花枝采椰

20、当正常人

　　江南的清晨总是被薄雾裹着，软风拂过巷弄，带着草木与水汽的清甜，落在老宅窗棂上，轻轻晃动。

　　苏菲是被怀里一片微凉的触感弄醒的。

　　一睁眼，就撞进洛瑾浅淡温柔的瞳仁里。

　　她保持着一整晚的姿势没动，手臂轻轻环着苏菲，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怀中人的睡眠。见苏菲睁眼，她眼底立刻漾开软意，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发顶。

　　“醒了？”

　　“你一整晚都没睡吗？”苏菲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沙哑，心疼地摸了摸她苍白却好看的脸。

　　洛瑾顿了顿，老实点头：“我不需要睡。”

　　“那也不能一直僵着呀。”苏菲撑起身子，拉着她坐起来，“今天我教你晒太阳，人家说多晒太阳，身子会暖起来。”

　　洛瑾眸色微动。

　　身子暖起来……就能更紧地抱着她，不会冻到她了。

　　这个念头让她立刻点头，无比配合：“好。”

　　老宅院子里摆着藤椅，苏菲把洛瑾按在椅子上坐好，又拿了条薄毯搭在她腿上。阳光穿过海棠枝叶，碎金般落在她发梢、肩头，暖得人浑身发懒。

　　洛瑾起初还有些紧绷，鬼的本能让她对强光带着细微抗拒，可身边有苏菲靠着，暖意一点点渗进皮肤，竟奇异地舒服。

　　她微微偏头，看着身旁闭着眼享受阳光的小姑娘，嘴角不自觉弯起一道浅弧。

　　千万年黑暗，无尽厮杀，原来人间最好的东西，不是力量，不是权柄，是这样安稳的晨光，和身边这个人。

　　“舒服吗？”苏菲睁眼问。

　　“嗯。”洛瑾认真点头，“比魂界最安稳的秘境都舒服。”

　　苏菲被她逗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以后每天都陪你晒。”

　　早餐是苏菲下的厨房，简单的清汤面，卧了两个荷包蛋，撒上葱花，香气扑鼻。

　　洛瑾端着碗，学得有模有样地用筷子，只是动作依旧带着点生硬，却不再像昨天那样手足无措。

　　苏菲看着她乖乖吃面的样子，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我们今天去超市买东西，顺便把布料和针线买回来，我陪你把那件红衣嫁衣绣完。”

　　洛瑾吃面的动作一顿，抬眼时眼底亮得惊人：“好。”

　　那是她欠了千万年的嫁衣。

　　如今终于能亲手完成。

　　超市对洛瑾来说，又是一个刷新认知的地方。

　　一眼望不到头的货架，琳琅满目的零食、蔬果、生活用品，还有推着车来回走动的人群，让这位 former 魂主大人全程保持警惕模式，像一只巡视领地的大型犬。

　　苏菲推着购物车，洛瑾亦步亦趋跟在她身侧，寸步不离。

　　“这个是牛奶，喝了长高。”
　　“这个是薯片，脆脆的，很好吃。”
　　“这个是洗衣液，洗衣服用的。”

　　苏菲每拿起一样，洛瑾就认真点头，默默记在心里，还会主动把重的东西拎过来放进车里，力气大得悄无声息。

　　路过生鲜区，活蹦乱跳的鱼虾在水箱里游动，洛瑾脚步一顿，眼神凝重地盯着水箱。

　　苏菲刚想问怎么了，就见她微微蹙眉，压低声音，一脸严肃地在她耳边道：“里面的东西……很吵。”

　　苏菲：“……”

　　她忘了，洛瑾就算封印了魂力，依旧能听见魂魄波动，鱼虾微弱的灵息在她耳里，大概跟聚众喧哗没区别。

　　她连忙拉走洛瑾，哭笑不得：“那我们快点走，不看它们。”

　　洛瑾立刻顺从地跟着她走，还不忘把她护在远离水箱的一侧，姿态自然又护短，看得旁边路过的阿姨频频点头，偷偷对着苏菲竖大拇指。

　　买完东西结账时，收银员扫码的“滴滴”声，又让洛瑾指尖微紧，下意识将苏菲往身后带了带，确认没有危险才放松。

　　苏菲全程忍着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位在无限流里一抬手就能碾灭万鬼、让系统跪地求饶的魂主，到了人间，却连超市扫码都要紧张半天。

　　笨拙，又可爱。

　　回到家，苏菲把买回来的红缎、绣线、绣花针一一摆上桌。

　　洛瑾坐在桌边，指尖轻轻抚过柔软的红缎，眼底泛起久违的温柔。

　　千万年前，她就是在这样的桌前，一针一线，绣着属于她们的嫁衣，只是乱世突至，终究没能完成。

　　如今，故人在侧，岁月安稳。

　　她拿起绣花针，指尖稳得惊人。

　　千万年的孤寂里，她无数次在黑暗中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只为等这一天。

　　苏菲坐在她身边，陪着她，偶尔帮她递线，阳光落在两人肩头，安静又温暖。

　　“阿瑾，你绣的海棠真好看。”

　　“嗯，”洛瑾低头，动作轻柔，“绣满整件，我们就穿它，拍好多照片。”

　　“好呀。”

　　傍晚时分，风凉了下来。

　　苏菲拉着洛瑾去老街散步，路过一家花店，她停下脚步，指着里面的白海棠：“你看，和我们院子里的一样。”

　　洛瑾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忽然伸手，牵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苏菲。”

　　“嗯？”

　　“千万年前，我在海棠树下答应你，一生一世不离不弃。”洛瑾的声音轻缓，却无比郑重，落在晚风里，清晰而坚定，“千万年后，我再对你说一次。”

　　“我会陪着你，过完人间每一个春夏秋冬。”

　　“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再也不会离开。”

　　苏菲抬头，撞进她盛满星光的眼底，心头一暖，笑着踮起脚，在她脸颊轻轻碰了一下。

　　洛瑾瞬间僵在原地，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连魂体都微微发烫。

　　街边路灯亮起，暖黄的光裹着两人的身影，拉长在青石板路上。

　　没有危险，没有离别，没有黑暗。

　　只有人间烟火，岁岁海棠，和永远陪在身边的那个人。

　　而此刻，无限流系统空间里——

　　几个幸存玩家正围在一起，看着系统投屏里，洛瑾乖乖陪苏菲绣花、逛超市、脸红耳热的画面，集体陷入沉默。

　　“……这真的是那个一瞪眼压得我们跪地上的魂主大人吗？”
　　“我怎么感觉，像是一只被收编的大型忠犬？”
　　“嘘——不想死就小声点，万一被大人感知到，我们直接魂飞魄散。”

　　系统冰冷的电子音带着一丝委屈：
　　【警告，禁止议论魂主大人……】
　　【另外，大人人间生活稳定，系统永久安全……】

　　所有玩家默默点头。

　　懂了。

　　只要苏菲大人开心，整个无限流世界，就永远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