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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赵红梅找上门:张建国!你欠俺家鸡蛋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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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黑河镇的路,比来时更艰难。谢尔盖醉得厉害,走路直打晃,张建国几乎是半拖半架着把他弄上回程的卡车。车厢里依旧寒冷刺骨,谢尔盖酒劲上来,一会儿嘟嘟囔囔说着听不懂的俄语,一会儿又拍着张建国的肩膀含糊地保证“下次带你搞大的”。张建国只是含糊地应着,把那个破望远镜紧紧抱在怀里,心里却在反复琢磨谢尔盖酒桌上的那些话,还有对怀里这件“战利品”的期待。
卡车在冰面上颠簸,寒风像无数把小刀切割着暴露的皮肤。张建国缩在角落,将意识沉入系统。仓库还是那个灰白色的空间,货架上,被他取走的火柴、肥皂、糖的位置,正以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重新凝聚出一点点模糊的轮廓。恢复的速度,似乎比之前快了一点点?是他错觉,还是因为这次交易触发了什么?
他紧张地等待着。上次换了钢盔,暴击来得很快。这次换了望远镜,会不会也有?
一直等到卡车在黑河镇那个隐蔽的“码头”停下,他和谢尔盖互相搀扶着爬上江岸,系统依旧毫无动静。
张建国心里有点失望,但也没太意外。或许系统暴击不是每次交易都触发,有特定条件。或者……这个破望远镜价值太低,不够格?
和谢尔盖在巷口分开,谢尔盖大着舌头说下次有好东西记得找他,然后摇摇晃晃地走了。张建国则抱着望远镜,拖着冻得麻木的双腿,回到那个堆满煤渣的铁路小仓库角落。
一屁股坐下,寒意和疲惫立刻席卷全身。他迫不及待地再次检视那个望远镜。借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他仔细看了看。望远镜是双筒的,但一个镜筒的镜片有明显划痕,另一个还算干净,但内部似乎有霉点。金属外壳漆皮斑驳,调节焦距的旋钮锈死了,转不动。镜身上有些模糊的俄文刻印和编号。
怎么看,这都是个真正的破烂,比那个钢盔还不实用。至少钢盔还能当个铁疙瘩卖废铁,这玩意儿除了当个摆设,有啥用?
他尝试着,用意念沟通系统,将注意力集中在这个望远镜上。没有反应。他又尝试像之前一样,默念“评估”、“鉴定”之类的指令。系统蓝色的光幕静悄悄的,只显示着仓库的常规状态。
看来,这次交易,可能真的就是一次普通的、甚至有点亏本的交易。用全部本钱,换了个没用的废品。
一股沮丧涌上心头。难道自己的判断错了?系统的暴击机制到底是什么?还是说,自己必须找到更有价值的东西进行“置换”?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啃着最后一点硬得硌牙的黑面饼子(回程前用剩下的一点零钱买的),望着黑沉沉的夜空。肚子还是饿,身上还是冷,前路还是迷茫。
但很奇怪,这一次,那股绝望感却没有像在哈尔滨时那样彻底淹没他。或许是因为亲身去过了那个江心岛,看到了那条真实存在的、混乱却充满可能性的灰色渠道;或许是因为谢尔盖那些醉话里透露出的、关于对岸需求和“大生意”的信息;也或许,仅仅是怀里这个冰冷的、破烂的望远镜,给了他一种奇怪的、与那个神秘国度产生了实质联系的踏实感。
“罐头……轻工业品……”他咀嚼着这几个词,像在咀嚼最后那点干粮。系统仓库里现在没有,但以后呢?它既然能恢复火柴肥皂,会不会……升级?
他想起系统刚激活时的提示:【万界置换仓库(试用版)】。“试用版”,意味着以后可能会有变化,有升级?
这个念头让他精神一振。无论如何,他得先活下去,在黑河这个地方暂时扎下根,弄到更多信息,积累哪怕一点点资本,等待可能的机会,或者……等待系统可能的变化。
接下来的几天,张建国像个真正的盲流一样,在黑河镇边缘挣扎求生。他用从系统仓库里新恢复出来的一点火柴和两颗糖,换到了一点粗糙的玉米面,在废弃小仓库里找了个破铁皮桶,捡了点碎木头,偷偷生了火,煮了点糊糊,勉强维持着不饿死。晚上就蜷缩在那个角落,靠那点微弱的火堆余温抵御严寒。他不敢再去那个巷子口的“市场”,怕被人注意到,也暂时没本钱去。他只是在镇子里转悠,熟悉地形,听各种闲谈,默默收集信息。
他打听到,大黑河岛的交易并非天天都有,也受天气和两边巡查力度的影响。那边过来的人,也不都是谢尔盖这样的“串串”,有些是工厂职工偷偷夹带,有些是退伍兵处理剩余物资,甚至还有一些身份更模糊的人。
他还听说,黑河镇外有些更偏僻的江汊子,冬天也有人私下过江,但风险更大。也有人在镇上偷偷收“那边”过来的东西,然后再倒腾到内地去,但这些人都很隐蔽。
日子在饥寒交迫和小心翼翼的探寻中缓慢流逝。系统仓库里的火柴恢复速度似乎真的快了一点点,几天下来,又有了满满两盒。肥皂和糖恢复得更慢。那个破望远镜,他研究了好几天,除了知道它大概是个苏制、型号很老的军用望远镜外,一无所获,既没触发系统反应,自己也修不好。
就在他觉得日子快要陷入僵局,琢磨着是不是要冒险再去一趟大黑河岛,用新恢复的两盒火柴换点吃的时,一个他完全没想到的人,找上了门。
那天下午,他正缩在小仓库墙角,就着一点雪水啃玉米面饼子,忽然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刻意压低的、但带着火气的女声:
“是这儿吗?你确定那小兔崽子猫在这儿?”
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没等他反应过来,小仓库那扇歪斜的、几乎不起作用的破木板门被人“哐”地一脚踹开了!一个高挑的身影裹挟着外面的寒风和雪沫子,闯了进来。
张建国嘴里还塞着饼子,愕然抬头。
逆着门口的光,他看清了来人。扎着两条粗辫子,脸冻得通红,眉毛立着,眼睛瞪得溜圆,身上穿着臃肿的蓝底碎花棉袄,围着厚厚的围巾——不是靠山屯的赵红梅是谁?!
赵红梅一眼就看到了蜷在墙角的张建国,还有他手里啃了一半的玉米饼,以及旁边那个破铁皮桶里将熄未熄的一点余烬。她脸上的表情从愤怒、急切,瞬间又掺杂进一丝难以置信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恼。
“张建国!!”她几步冲过来,声音因为激动和寒冷而有些颤抖,“你真在这儿!你真跑这儿来了?!”
张建国完全懵了,饼子噎在喉咙里,呛得他直咳嗽。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红……红梅?你……你咋来了?”
“我咋来了?”赵红梅叉着腰,胸脯起伏,眼圈竟然有点发红,“你还有脸问!一声不吭就从屯里跑了!知不知道屯里人都咋说你?说你疯了,揣着火柴要去北边换金疙瘩!说你想钱想疯了,迟早冻死在江沟子里!”
她越说越气,上前一步,手指头差点戳到张建国鼻子上:“俺爹在家急得直转磨!说你一个人在外头,要冻死饿死了咋整!俺……俺娘让俺来看看!你以为俺愿意来这冰天雪地的鬼地方找你啊?!”
张建国被这一连串的质问砸得晕头转向,心里却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赵老蔫一家,竟然还惦记着他这个“没出息”的穷邻居?还让红梅一个姑娘家,大老远跑到边境来找他?
“我……我……”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解释自己不是疯了,是想找条活路?解释自己有系统?都没法说。
“你什么你!”赵红梅瞥了一眼他手里的半块玉米饼,又看了看这个四处漏风、堆满煤渣的“住处”,还有墙角那个显眼的、灰扑扑的破望远镜,脸上的怒气渐渐被一种更深的担忧和不解取代,“你就住这儿?吃这个?还……还弄了个这破玩意儿?”她指着望远镜。
张建国下意识地把望远镜往身后藏了藏,讪讪地说:“红梅,你……你咋找到这儿的?”
“咋找到?”赵红梅哼了一声,“鼻子底下不是嘴?俺到了黑河,打听张建国,谁知道你是哪根葱!后来俺想着,你这种‘盲流’,肯定猫在车站、货场这些没人管的地方。俺就挨个找!找了两天了!腿都跑细了!”
她说着,似乎觉得有点冷,跺了跺脚,往那还有一点余温的铁皮桶边靠了靠,但眼睛还是瞪着张建国:“张建国,你到底想干啥?真打算在这边当‘盲流’?当‘倒爷’?你知道那是啥勾当吗?抓住了要蹲笆篱子的!”
张建国沉默了一下。面对赵红梅,这个泼辣却心善的屯里姑娘,他没法像对谢尔盖那样敷衍。他低声说:“红梅,在屯里,我也是等死。出来……好歹有条缝,能透点气。”
赵红梅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她看着张建国那张冻得发青、胡子拉碴、比在屯里时更消瘦憔悴的脸,看着他眼神里那股子虽然疲惫、但却异常执拗的光芒,到嘴边的那些教训和嘲讽,忽然有些说不出口了。
她想起在屯里时,张建国总是缩着脖子,闷头干活,眼神空洞。而现在,虽然落魄潦倒,但那双眼睛里,却有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那……那你现在咋样?弄到啥了?就这破玩意儿?”赵红梅语气缓和了一些,指了指他身后的望远镜。
张建国苦笑,把望远镜拿出来:“就换了这么个东西,还搭上了所有本钱。”
赵红梅接过来,掂了掂,看了看,撇撇嘴:“就是个旧望远镜嘛,还坏了。你拿它干啥?能当饭吃?”
“不能。”张建国老实承认,“但我寻思着……这是个开头。”
“开头?”赵红梅不解。
张建国犹豫了一下,觉得有些事,或许可以跟赵红梅透露一点点。毕竟,她是现在唯一一个知道他来历(虽然不全)、并且还愿意来找他的人。
“红梅,我听说,江那边,缺咱们这儿的东西。像好肥皂,好布,特别是……吃的,罐头啥的。要是能有这些,就能换到那边有用的东西,机器零件啥的。”
赵红梅瞪大了眼睛:“你想用罐头换机器?你上哪儿弄罐头去?供销社里买罐头要票,还死贵!再说了,你就算有罐头,咋换?你会说毛子话吗?认识那边的人吗?”
“我认识一个毛子,叫谢尔盖,是个中介。”张建国说,“就是他带我去岛上换的这个。”他指了指望远镜,“他说,只要有罐头或者好点的轻工业品,他能牵线,换到更好的。”
赵红梅听得直皱眉头:“谢尔盖?毛子中介?靠谱吗?别是骗你的!我看你就是让人忽悠了!”她看着张建国那认真的样子,又气又急,“张建国,你醒醒吧!这不是咱们庄稼人能掺和的事儿!太悬了!跟俺回去!俺爹说了,开春队里怎么也能给你安排个活儿,饿不死!”
回去?张建国缓缓摇头。回去,就意味着回到过去那种一眼望到头的、在贫困线上挣扎的日子。他穿越而来,带着系统(虽然现在像个鸡肋),经历了这么多波折走到这里,不是为了回去继续那种生活的。
“红梅,谢谢你,还有老蔫叔。”他声音低沉,但很坚定,“我不回去。这条路,我想试试。”
赵红梅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最后,她重重地叹了口气,一屁股在旁边一块稍微干净点的木墩子上坐下。
“行!你牛!你张建国有主意了!”她没好气地说,“那你说,你现在咋办?就窝在这儿啃玉米饼子,等天上掉罐头?”
张建国被她说得有点窘迫,但心里却莫名一松。赵红梅虽然嘴上不饶人,但看样子,暂时是不会强行拉他回去了。
“我……我在想办法。”他说,“系统……呃,我是说,我在琢磨,看能不能从别的地方,弄到点能换罐头或者别的东西的本钱。”他差点说漏嘴。
赵红梅没注意他的口误,只是发愁地看着这个破地方:“你这地方也不行啊,说塌就塌。吃的也没有,穿的也单薄。”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自己随身背着的一个打着补丁的蓝布包里,掏出两个还带着体温的玉米面窝头,还有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黑乎乎的咸菜疙瘩,塞到张建国手里。
“给!先垫垫!瞅你瘦的!”她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但动作却不容拒绝。
张建国拿着那温热的窝头和咸菜,喉咙有点发堵。“红梅,你……”
“别废话!赶紧吃!”赵红梅扭过头,不看他,“俺也不是白给你!张建国,你记着,你欠俺家鸡蛋呢!上次你拿走那碗粥,俺家老母鸡下蛋都少了!”
张建国知道她是嘴硬心软,默默地把窝头掰开,就着咸菜,大口吃起来。温热粗糙的食物下肚,带来久违的饱足感和暖意。
赵红梅等他吃完,才又开口,语气认真了些:“张建国,你非要在这边折腾,俺拦不住你。但你这样不行。得有个像样的落脚地,至少能遮风挡雪,能生火做饭。还得有点能倒腾的本钱,不能光靠捡破烂换火柴。”
她环顾了一下这个破仓库:“这地方不行,太显眼,也不安全。俺今天来找你,看到那边巷子里,好像有空房子出租,便宜,就是破。但总比这儿强。”
张建国眼睛一亮:“真的?多少钱?”
“听说一个月两三块钱,或者拿东西抵。”赵红梅说,“俺可以……可以先借你点。”她声音低了下去,脸有点红,“但俺也没多少,是俺娘让俺带着防身的。你得还!连鸡蛋一起还!”
张建国心里涌起巨大的感激。在这个举目无亲的边境小镇,赵红梅的到来,像是一根意外的、却异常坚实的稻草。
“红梅,谢谢!这钱……我一定还!加倍还!”他郑重地说。
“谁要你加倍还!”赵红梅白了他一眼,“你能把自己整利索了,别饿死冻死,就谢天谢地了!”
有了赵红梅带来的信息和可能的帮助,张建国灰暗的处境似乎出现了一丝转机。一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是他开展下一步计划的基础。
就在两人商量着怎么去看房子,赵红梅带来的那点钱够不够时,张建国脑海里,那沉寂了几天的系统提示音,突然毫无征兆地、清脆地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宿主获取关键生存物资援助,并确立初步互助关系。】
【环境稳定性提升,生存压力暂时缓解。】
【‘万界置换仓库’试用版运行环境微幅优化……】
【检测到宿主持有异时空工业制成品(苏制望远镜,已损坏,含基础光学及机械结构)。】
【综合条件满足……】
【解锁‘基础物品解析’功能(初级)。】
【是否对持有物品‘损坏的苏制望远镜’进行解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