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六章(下) ...

  •   “祝祝我和你一道吧,你一人干坐着多闷啊,我陪你说说话!”出发前李沛死乞白赖和祝余坐了同一辆车,开出去还没五公里就因为太过聒噪被轰下去了,引得后边同行的车辆纷纷按着喇叭幸灾乐祸。
      大概是上次成功邀祝余来家里玩让李沛受到鼓舞,下周一是公共假期,连着周末一共放假三天,沈释一行大概有什么玩乐计划,李沛兴冲冲来邀祝余一起,听他的意思,梁阁是会去的。
      李沛生怕他嫌闷嫌烦,游说时还特意搬出林松松,说林松松也会去,祝余做出松动的样子,在李沛三番五次游说后顺势答应,但临出发林松松又不来了。
      祝余想起前几天学校的清洁日,林松松身上汗乎乎地跑来找他,搂着个篮球,手臂肌肉劲瘦有力,祝余略有嫌弃地扫他一眼,问他是不是刚打完球回来。
      “不是啊,我刚去给郁仪搬书了。”
      祝余简直受不了他这样上赶着掏心掏肺的倒贴劲,“他是个alpha!你帮他搬什么?”
      可林松松十分理所当然地说,“我知道,但是漂亮的人本来就应该被多爱一点啊!我这不是也来给你搬了吗?”
      漂亮的人是应该要被多爱一点的。
      祝余晚上回去照镜子,觉得自己实在是很漂亮,是应该被多爱很多很多的。
      路程两个多小时,车辆穿过不少隧道和高桥,在公路上飞驰,海风咸湿地灌进车里。
      前车停下时海面上傍晚时分,薄阴的天空一片灰蓝,沈释招呼众人下车,这是一处向海面突出的岬角。
      岬角处看得见左方悬崖上高高耸峙的灯塔已经亮起灯光,从岬角侧边下去,有大片平缓的沙滩,细沙如银,已经进入夏天,近岸的海面却仍保有着春天海藻的暗红。这是片幽寂美丽的海滩,天将黑未黑,月亮已经升起,海面上波光粼粼。
      他们开着车灯,在海滩点起篝火,玩水、放烟花。玩得兴起,沈释忽地冲过去背起郁仪——郁仪下岬角时扭伤了脚踝,又因为林松松没来,正一脸郁色地看着近海的潮骚。
      沈释背着他在沙滩上放肆奔跑,挤开众人,大笑着喊道:“大小姐驾到,通通闪开!”
      郁仪阴着脸,用胳膊勒沈释的脖子,“放我下来,你找死。”
      海滩上一片哄笑,另外几个同行的beta和omega在商量怎么拍照。
      祝余对海没有兴趣,对月亮、潮汐、篝火、烟花,拍照通通没有兴趣,非要说海的话,他比较喜欢高纬度寒冷地区的海水和日出。他兀自站在一块礁石旁,即将六月,海边的夜晚仍有凉意,他听到“诶”的一声,是女孩子软甜的腔调,“你可不可以帮我们拍照?”
      祝余望过去,篝火明黄的暖光里梁阁正接过递来的微单,微笑着说,“好。”
      祝余扭回头看着退潮的海面,细碎地听到那边的动静,似乎排着队在拍照,说说笑笑,融洽热闹。祝余寸目不移,继续心无旁骛地看海,直到耳边的声音渐渐熄了,有人轻轻点了一下他后肩。
      “到你了。”
      他无知无觉地回过身,就对上梁阁架在眼前的黑色微单,正对着他,几乎立刻有些无所适从,喉咙收紧,正要说“我不要拍”。
      梁阁就笑着问,“不笑吗?”
      祝余滞了一瞬。
      其余拍完照的人已经散开去放烟花棒了,周围都是烟花绚烂的光亮和呛人的白雾,笑声吵闹。
      梁阁又说,“笑一下。”
      祝余别开眼,无意识做了个吞咽动作,才强压着羞赧抬起头来,眼珠清炯炯地直视镜头,刚刚提起唇角,就听见快门“咔”的一声响,梁阁低低地说,“你好漂亮。”
      他的心砰砰乱跳起来,脸颊在这即将到来的黑夜中泛出红色,梁阁笑着走近他,将微单塞进他手里,“看看。”
      仿佛只是一个擦肩,放下就走开了。
      李沛在这时吁吁跑过来,“祝祝你怎么在这儿?放烟花去吧?要不我给你捡海螺?那边有珊瑚礁,对了你饿不饿……”
      祝余拿着微单不高兴地想,说完漂亮就走了?漂亮的人是应该被多爱一点的,你知不知道?

      /
      当晚入住海湾的一间酒店,豪华单人间,有露台,一眼望去就是碧青无垠的海,在知道酒店是沈释家的之前,祝余没有什么不满意。
      翌日一早,他们坐游艇出海观鲸,郁仪已经回去了,不知是昨晚走的,还是今天清早。
      海面一望无垠,时而阴雨时而晴空,驶离港湾一个半小时,众人吹厌了海风,聚在船上的休息室,船上配备餐厅,酒吧,图书馆,热水泳池等,设施齐全,李沛和沈释他们在玩牌,吆五喝六,围着环了一圈人。
      每次看到李沛和他那伙发小朋友混在一起,祝余都有种格格不入的怪异,仿佛满屋子豺狼虎豹,独李沛一只活蹦乱跳的笨狗崽子。
      梁阁没参与牌局,他坐在里边的长沙发上看书。
      祝余在吃一块白味增蒙布朗,不时被那边的动静吵到而分神投去一眼。从李沛气急败坏的情状来看,他应该输得很惨,而且似乎赌上了头,手里筹码输光了还非要继续玩,放话说他小阁楼那些珍藏,沈释要哪个就赌哪个。
      沈释可看不上,“你那堆破铜烂铁,我才不要。”也不理李沛气呼呼地叫嚣,往梁阁那瞥了眼,小声撺掇说,“把你的小马给我吧。”
      李沛一下噤了声,小马就是生日梁阁送给他的那匹弗里斯兰马,李沛非常珍爱她,经常跑到马场给她喂马料,跟她说话,给她洗背,半个多月只骑过一次,还给她取了个被沈释嘲笑了好久的名字,莉莉。
      沈释看他犹豫,笑着说了几句什么,李沛眼珠子木木转了几转,点头,然后就输了个彻底。
      沈释笑着靠上椅背,“愿赌服输,回去你就找人给我把马送过来吧。”
      李沛嘟嘟嚷嚷地不愿意,恨不能吃后悔药,把随身戴着的翡翠龙龟都拿了出来,“我用这个换行吧?这个给你,这小龙龟比小马还贵呢!”
      “我不要,我就要马,你别耍赖。”
      李沛磨了半天,沈释也不松口,李沛深感受到欺骗和欺负,跑去找梁阁告状。梁阁已经倒在沙发里睡了,书盖在脸上,被李沛一番控诉吵醒,他揭开脸上的书,眼神不甚清明地看着李沛,又去看沈释,“什么?”
      李沛委屈又心虚,不敢说自己赌瘾上头把梁阁送他的马输了,春秋笔法只说沈释玩牌把他的小马骗走了。
      梁阁坐起了身,好像没生气,揉了揉前额,笑意淡淡的,“不是在玩吗,怎么赌起来了?”
      沈释就说了,是李沛赌上了头非要继续,现在输了又赖账。李沛正待辩解,沈释十指交叉一副散漫不拘的样子,乜着李沛撂话,“告状也没用,输了就是我的,就算你告诉你哥,他也不能逼我还你啊。”说完,又不确定地去瞟梁阁的脸色,“你不会逼吧?”
      众人哄笑,梁阁也笑了,问沈释,“那要怎么办?”沈释悠哉又得意,说输了就赢回去咯。
      李沛巴巴望着梁阁,“哥。”梁阁无奈起身走到牌桌边坐下,沈释挑眉看他,“很有把握赢我吗?”
      梁阁笑着说,“完全没有。”
      梁阁牌技稀松,他玩牌不太认真,权作消遣,打得不好不坏。沈释对他知根知底,浑然不惧,“别说不疼你,五把,赢一把就给你。”
      果然梁阁第一把输,第二把输,第三把还输,连输三把,李沛都开始急了,沈释忍不住调侃,“要不给你十把?怎么样,你这有点难赢啊。”
      梁阁说,“不用,就这把赢吧。”
      沈释笑,“嚯,你说赢就赢?”
      梁阁慢条斯理地清牌,“不是,好像牌还不错。”
      沈释不以为然地说,牌好在牌技面前不堪一击。然后梁阁就真的赢了,他抛出最后一张牌,眼神清湛地对着沈释笑,“牌真的还不错。”
      沈释定睛看他半晌,偏了下头,才把手里余下的牌撂出去,要笑不笑地看着梁阁,“又演我是吧?”
      李沛当即欢呼“我的小马!我的小马!”,对着沈释好一阵吐舌瞪眼的显摆,很有些狐假虎威的劲头。
      “你的小马?”梁阁挑起眼看他,仿佛不解,“我赢的,怎么是你的?”
      李沛哭丧着脸,“哥,我错了,给我吧,我再也不拿来赌了……”他蹲在梁阁腿边,“我以为我肯定赢的,沈释骗我!要不,哥……我也用小龙龟跟你换吧,你把小马给我吧,我再也不赌了。”
      梁阁接过他手里紧紧攥着的小瑞兽,这也是李沛的心爱之物,戴在身上养了好多年,见梁阁真接过去了,他脸上还有些低落。
      梁阁掂了掂,问他,“后悔了?”
      李沛见他动摇,点头如啄米,“嗯!哥,我特别后悔!”
      “还赌吗?”
      李沛乘胜追击,摇头如拨浪鼓,“不!我再不会赌了哥,我就是着了沈释的道!我以后都不赌了!哥我跟你保证!我从小最听你的话了……”
      梁阁松了手,挂绳系在他指节,坠下来的翡翠龙龟在李沛眼前来回摇摆,逗狗一样,“想不想要啊?”
      李沛眼珠子滴溜溜跟着翡翠转,迭着声应,“想想想!”
      梁阁笑了声,把手里的东西抛给他,“留着吧。”
      李沛连忙接住,拖着那种黏糊的撒娇的长调,清亮地喜悦,“哥——,你最好!”
      祝余看着他们,梁阁到底什么意思呢?
      他明明这么疼爱李沛,亲弟弟都不过如此,可他明知道李沛喜欢祝余,却好像完全不在心上,毫无顾忌地,甚至在李沛家里,都背着李沛偷/情般地和他接吻。
      他怎么想的?
      热潮一旦褪去,那些被掩下的问题便如礁石般一一浮出水面。
      祝余深觉自己晕了头,没有确定关系,没有谁说开始,也没有更近一步,仿佛纯然受到信息素的牵引,就那么稀里糊涂地在那间公寓里和梁阁偷尝禁果般黏了半个月。
      他至今都不知道梁阁的信息素是什么,闻起来是热的,尤其是信息素失控的时候,几乎像野火过境,皮肤都在烧。可不管多热,吸进去都是冷的,清凉如薄荷,非常清新沁人的凉韵,有强力的穿透性和扩散性,整个呼吸道都被那种锋利的冷意占领,像结了层薄霜。
      他也不知道梁阁为什么会转到他们学校来,又为什么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待在休闲室,还有那次在休息室为什么信息素失控,人也异常虚弱。没有人告诉他,他试过套李沛的话,居然也套不出来。
      他长久地以一种远距离的隐秘姿态窥探梁阁,实际上却对他知之甚少,实在是频率太低太匆匆,他这些年见到梁阁的时间可能拢共都不如这一个月多。
      正想着,向导就惊喜地招呼他们上去观鲸。
      这片海域非常晴朗,祝余远远地看到座头鲸拱起的深黑色后背,又看到它把尾巴探出水面击打水花,没能见到鲸鱼火息,但也算壮阔。
      观完鲸后游艇直接将他们送达附近的岛屿,是座风景秀丽的菱形小岛,开发还不久,入住的是同行某人家里的半山海岛别墅。
      在船上用过午餐,简单休整后出门,坐沿海的电气火车环岛绕了一圈,又去逛了一些岛上特色后,祝余仰躺在沙滩的太阳椅上喝一杯果汁朗姆冰酒。
      李沛万万放不下他,冲着浪呢,每隔一会儿就抱着冲浪板笑嘻嘻蹲在祝余椅边鞍前马后,他来一趟他那伙朋友就要调笑一趟。
      祝余烦不胜烦,抬目望去,梁阁只是安静地坐在那边躺椅上看书。
      祝余倒真好奇这是本什么书,让他从上午看到现在,这么认真专注。
      李沛一整天都对沈释横眉冷对,他深深觉得以小见大,沈释狼子野心以后必定要反水做局把他骗个精光。沈释勾肩搭背地搂着他,数次被抖开后,仍然笑意盈盈地箍住李沛肩膀,“还计较呢,跟你闹着玩儿呢,就算你哥不赢回去,我难道会要你的小马?”
      李沛不停挣扎,“你会!”
      “我那都是为了让你长记性,你怎么那么没良心。是不是那天你说想看鲸鱼,你爸又不许你出国,我立马找人组局带你来这了。都一块儿长大的,小傻逼,哥哥还能害你吗?你看看你,打个牌都能上头,随便撺掇两句,你就什么都敢往牌桌压,你哥是能给你兜底,可他也不能两眼睛天天净看着你啊,我不让你肉疼一次,你怎么能长记性?”他摸着李沛的脑袋,语重心长地说,“沛沛,你要长大了,别总给你哥添麻烦。”
      李沛真有点被说动了,犹疑地看着他。
      沈释笑吟吟地回望他,忽然眨着右眼给了他一个wink,“我可爱吧?”
      李沛一阵恶寒,一把将他掀开,“你去死啦!”
      晚上在别墅围着桌子盘坐玩游戏,有人提议玩“Never have I ever”,流行的聚会饮酒游戏,规则就是每个人轮流说一件自己没做过的事,其他人如果做过就要喝酒。这种聚会游戏玩到最后无外乎绕着下三路打转,刚开始还含蓄,玩过一轮,直到梁阁下楼。
      他们催三唤四地起哄非要梁阁也来玩,这些人其实和梁阁并不相熟,很多都只粗略知悉他的家境背景,透过李沛沈释等人才和他有交集,都对他又兢兢又好奇。饶是这样叫唤,梁阁也只是站在那不置可否地看着他们,还是沈释和李沛上手把他硬拽过来按在空位上,就在祝余旁边。
      气氛沸腾得好比油锅里溅进一滴清水,所有人都躁动起来,每人面前都放了杯酒。轮到的那个人站起来,环视一圈,不怀好意地舔唇笑着说,“我从没做过。”
      话一出口,立刻有此起彼伏的笑骂声,还有质疑“放屁!装吧!”,沈释率先喝了一杯,众人见怪不怪,又有好些人喝了,两对情侣也在起哄声中交杯着喝了。李沛没喝,他红着脸忸怩地坐在祝余旁边看手指。
      气氛暧昧八卦到极点,到处是若有若无的探看的视线,你来我往暧昧得可以在空中织网,亟待一个重磅炸弹来满足他们膨胀刺激的窥私欲。
      梁阁端起酒喝了。
      场上先是一静,又是一惊,四周叫得沸反盈天,沈释甚至绕桌跑过来,蹲在梁阁身后,揽着他肩膀摇晃着问,“什么时候?什么时候?”
      李沛懵懵扭头看过来,又惊又呆,“哥。”
      梁阁平静地笑着抬起手肘将沈释抵开,周围笑声嘈杂,祝余垂眼看着自己面前的酒杯。
      梁阁懒散地稍稍往后仰,右手撑在地上,小指仿佛无意地搭在了祝余小指上,然后轻轻勾了一下。那种皮肤细微的摩挲瞬间从小指漫到头皮,祝余整个人都极小幅度地耸了一下,他低着头,热得后背都沁出了汗。
      “我喝两杯吧。”梁阁拿过酒瓶,平淡地说。
      众人的视线再次聚焦,场面又闹腾起来,不停追问“为什么为什么”,有人借着酒劲说了几个特别荤的猜测,惹得李沛面红耳赤地叱骂,所有人都吊足了胃口看着梁阁。
      梁阁喝了那杯酒,只是笑着说,“沛沛在这里,不说了吧。”
      他说完就起身,叫他们换个游戏玩。
      于是真就换了个游戏,玩过两轮,祝余发觉梁阁和沈释又同时不见了。
      找了个由头起身,他在屋子里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圈,去露台透气。
      海岛气候温暖湿润,但夜间温度会有所下降,海风掠过山林吹来,祝余呼出一口气,他不经意偏过头去,正见梁阁和沈释站在露台廊道的尽头,吞云吐雾,各自衔着一点火光。
      沈释叼着烟在那絮絮说着话,梁阁半低着头,没什么表情,冷淡又放空的样子,绝对不是只抽过一次两次的架势,祝余看着他两指夹着烟取下,微仰起脸,吐烟的动作斯文得像叹息。
      他喉结动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祝余想起他sj的样子。
      梁阁夹着烟的手搭在栏杆上,半弓着身咳了一声,冷不防侧过脸朝这望来,两人的目光在夜色中无声撞了个响,祝余转身走了。
      他一直以为梁阁身上的烟味是沈释染上去的,没想过是梁阁自己抽烟,实在是梁阁气质外表都太具欺骗性,看起来就温文干净,没有任何不良嗜好的样子。
      他居然抽烟。
      “你和第一名,其实挺合适的。”沈释背过身,手肘抵着栏杆,忽然说。
      梁阁看了他一眼,静待他的下文。
      “很好的联姻对象,他知道他家里干什么的吗?”沈释提了个设问句,然后自己答了,“开医院的,不止一两家,是所有z系的医院。还有他继母,J界高层,明年又要高升,姓莫,你应该知道。只有他一个孩子。”
      “这种家庭的omega一般到了年纪就会定亲联姻,他已经快到年纪了。你不如把他追到手,反正他漂亮又聪明,基因肯定不错,脾气是差了点儿,但带出去多长脸啊。而且,”沈释促狭地看着他,“你之前不是对他挺有兴趣的吗?”
      梁阁掸掸烟灰,语气淡得仿佛一拂就散,“有吗?”

      祝余没再回去,上楼进房间泡了个澡,泡完出来有些口干,房间里的水喝完了,懒得差使人,他穿好衣服乘电梯下楼取水。
      电梯门一开,他就见梁阁环着手倚在电梯外的墙壁,平静地望着某处,他循着梁阁的目光看去。
      李沛正满脸醺红,迷迷瞪瞪地在墙角“横冲直撞”,醉得眼睛睁不开,直直往前走,脑门撞在墙上,“啊!好痛,谁打我……”又转一边,再次被撞,委屈地捂着肩膀,“怎么又打我?干什么?!”
      祝余就看着他左边撞完右边撞,不停叫疼,还一个劲往前冲,非要在墙角撞出条路来不可,问梁阁,“他怎么了?”
      梁阁稍作思考,说,“被墙壁围殴了。”
      祝余还懵懂着,梁阁又问,“可以帮我扶他一下吗?”
      “哦,好。”
      说是帮忙扶,可祝余刚要伸手去搀李沛,梁阁就说,“你不用碰。”
      于是完全由梁阁架着李沛,祝余空手空脚走在另一边,就这么送李沛回二楼的房间。李沛醉糊涂了,度数那么低的起泡酒也能让他醉成这样,脚步虚浮,几乎是梁阁提着他在走。
      祝余静静跟在一边,不知怎么想起刚才那句“被墙壁围殴了”,品出些冷幽默来,不禁有些想笑,掩饰地偏过头咳了一声。
      梁阁把李沛送进房间,祝余没有进去,站在门外等,梁阁出来时,正听到有人说笑着上楼的动静。祝余一窒,立刻想和他分开,梁阁直接打开旁边的门,拉着他闪进走廊尽头的小阳台。
      他们刚一进去,果然就有人上来,走廊有打闹走动的声音,小阳台的门是彩绘的玻璃窗,大概无法看清人影,祝余卸了口气。
      阳台面积狭小,约莫一扇门宽,楼下是庭院的花圃,远眺是海岛的潮骚。海岛的夜晚又黑又静,祝余伏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海潮,走廊上的人迟迟没走,他又直起身来,小声问梁阁,“你刚才为什么喝两杯酒?”
      “你不知道?”梁阁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黑色的瞳仁倒映着彩绘窗透出的灯光,“那你怎么不喝?”
      你既然不知道我替你喝了,那你怎么不喝,你明明和我做过。
      祝余想说,我本来就打算不喝,话到舌尖又觉得难以回答,索性不说。
      静默片刻后梁阁说,“不过刚才喝酒挺疼的,记得吗?”他笑容浅浅的,“那天你把我舌头咬破了。”
      狎昵的记忆回笼,祝余有些赧意,“还没好吗?”
      “反正喝酒是有点疼。”
      “看看。”
      “怎么看?”
      “吐出来啊。”
      梁阁右手撑在栏杆上,半弓下身来看他,“太暗了好像看不到,你要不要换个方法?”
      两张脸隔得很近,祝余无由来一阵口干舌燥,像被热火在烘,他眼珠转了一圈,又往下瞥,看着梁阁近在咫尺的薄红的唇,“那你也要吐出来啊。”
      梁阁笑了笑,嘴唇微微分开,探出一点点舌头。祝余仰起脸噙住他舌尖,他尝到梁阁口腔的味道,他以为会有烟味,但没有,也没什么酒味,很干净。
      不敢发出声响,他们吻得很浅,舌头缠绕着轻轻错动,嘴唇贴合,梁阁吮着他舌尖轻轻地唆,祝余只觉得灵魂都顺着唇舌被吸走了,脚底发麻,像腾空一般。
      梁阁没有搂住他的腰,只是握着祝余的手,轻轻捏他指尖,每捏一下,祝余心脏都跟着麻痹一下。
      吻了一会儿他就完全喘不上气,膝骨发软,受不住地软下来,脸伏在梁阁颈窝,没用地小声呼喘着。
      梁阁这才搂住他,抚着他脊背吻他耳根,外面的人仍然没走,祝余平复下一些,又仰起脸来,梁阁低下头继续吻他。
      再度停下时,外面已经没了人声,梁阁打开小阳台的门,走廊上静悄悄的,隐约听得见楼下游戏的笑声,梁阁问他,“出去散步吗?”
      接近十一点,海边已经没什么人了。
      低水平的光污染所赐,这座海岛是很好的星系观测点,据说可以用肉眼看到银河系,但今晚可能因为满月太圆太亮,穹顶看不到很多星星。
      祝余踩在柔软的沙地上,海风潮润地吹过来,梁阁走在他身侧,祝余无由来地感到雀跃和轻快,他们走在月光和夜色里,潮声温柔。
      祝余想到昨晚刷到的新闻,说这座岛最近治安不好,晚上偏僻处可能会遇到外岛渔民持刀抢劫,但他想了想,又说,“不过,遇到也没关系,你正好逮住他们,搞不好明天还能上当地新闻。”
      不期然地,梁阁说,“我不会打架。”
      祝余始料未及,思绪都空白了一瞬,侧过脸看他,“你不是军校的吗?”
      梁阁点头,“因为成绩太差被开除了。”
      成绩太差被开除了……
      祝余眼睛都睁圆了,“真的吗?”
      梁阁真挚地回望他,“真的。”
      祝余心思瞬间百转千回,原来他是因为成绩太差被开除了,才来我们学校的,他在那里五年了还不会打架,怎么这样?
      又自我排遣:算了,帅就行了,我就喜欢花架子。
      也没必要两个人都会打,我来打。
      不会打架但会c人,是a的美德。
      梁阁看着他定定地站在那里,神色恍惚的样子,嘴唇抿了一抿,还是忍不住偏过头笑了。
      听到笑声,祝余才反应过来,一下凑到他眼前,“你是不是骗我?”
      梁阁又是那副无辜真诚的模样了,“什么?”
      祝余都让他气笑了,眼睛弯弯的,唇角往上翘,喉咙里笑出两声气音,下巴抬着得意又笃定地,“你就是骗我!”
      梁阁眼神低低地看着他,“骗你,你还笑。”
      他不说祝余都不知道自己笑了,立即别开脸,收敛好神色。
      气氛旖旎得刚刚好,夜色晴明,圆月悬在海面上,祝余看着远处山上亮起的灯塔,状似无意地提起,“你抽烟?”
      梁阁似乎以为他介意,静了一静,“我可以保证在你面前没有烟味。”
      不算托大,至少没有信誓旦旦说戒烟。
      祝余压下鼓噪的心跳,佯作平淡地挑起眼问他,“你为什么向我保证啊?”
      梁阁看着他,“你说呢?”
      祝余说,“我不懂。”
      梁阁低头笑了笑,“是吗?”
      祝余半夜回到房间时还犹自窝火,是吗?是吗!是吗?!
      他一脚踹在门上,动静很响,对面房间的门开了,沈释倚着门框,耳饰琳琅,全身上下不着寸缕,侧腰有大片妖冶瑰异的纹身,笑着和他打招呼,“怎么了第一名?不开心要不要和我一起玩玩?”
      祝余眼神阴嗖嗖的,上下扫视他时像两把冰冷的钢刀,冷声道,“你这纳米吊,是要我用显微镜来找吗?”
      说完砰地一声把门关上,沈释倚着门,后知后觉地捂住受到羞辱的地方,骂了声“操”,“说我纳米吊?!”

      回到房间,祝余抓起床上的枕头狂殴一顿,最后连枕头带人抛到床上,仍然心绪不平。
      暧昧到这个地步了,明明只要梁阁顺势再主动一点,戳破这层若有若无的窗户纸,他们就可以谈恋爱了!
      ……不是,梁阁就可以被他玩弄了。
      祝余在床上翻来覆去,心烧肝炙般的怄气,心思躁乱成一团毛线。
      早上醒来时,外面下起了雨,雨丝打在窗户上滴滴答答,祝余躺在床上,好像透过屋顶看见雨丝坠下来。
      下雨天他不太想出门,也不想搭理那些人,昨天与恋爱失之交臂让他短暂的心灰意懒,心情七零八落的,索性听雨到雨停。
      等他出房间时,别墅里没看到其他人,不知道是宿醉没起还是出去了。
      他们入住的这栋别墅由某世界知名酒店开发,别墅区域共享酒店式服务和配套,祝余去酒店餐厅吃了顿融合料理,开始打发时间。
      酒店的综合健身中心有间台球馆,场馆设施非常不错。祝余进去时,里面有不少人,场馆里设了吧台和矮桌,很多人边打台球边喝酒聊天,环境清幽,只有台球相撞和低声交谈的声音。
      他进去站了会儿,就有人上前和他搭话,“来打球吗?一起玩?”
      来人摆出自认为相当阳光友好的笑容,可惜祝余根本不抬眼看他,径自冷漠地走过去拿球杆。
      那人并不放弃,后退着走在他身前,仍然笑着问,“你也是酒店的住客吗?”
      祝余置若罔闻,挑了根趁手的球杆,直接侧身要去别处。
      那人伸手拦在他身前,这对搭讪来说已经越界了,“会打吗?要不要来一局?”
      祝余看着他拦在身前的手,又抬头扫了眼他的脸,透过他肩膀看到他后面两桌打台球和喝酒的人都看戏似的往这打量。祝余一望过去,有人欲盖弥彰地别开了视线,另外一些人自以为友好地笑着朝他举杯,应该都是和这个人一起的。
      “赌什么?”祝余问。
      那人愣了愣,惊喜地说,“赌什么?都可以呀,你想赌什么?”
      祝余朝那抬了抬下颌,“那些人你都说了算吗?”
      那人回头看了一眼,笑着说,“他们啊,都是我朋友,可以。”
      那人领着祝余到了他们的台球桌,本着些搭讪者谦让的礼仪,他让祝余先开球。
      祝余开球,有球进袋,两球过线。
      “哇,他会打诶!”那伙人中有人说。
      祝余台球很厉害,他继母非常热爱台球,家里还有间专门的台球室,三不五时就叫他来一局,胜率大致可以五五开。
      他并不觉得自己会输,何况这些人打的还不是斯洛克,只是九球。
      祝余很快又将一号球击入袋中,搭讪者撑着身后的球桌和他搭话,“其实你一进来我就看到你了,第一眼看到你,我觉得你应该是a,但你身形偏瘦,也可能是b,可是你这么漂亮,怎么看都是o。”他笑着问祝余,“待会儿我赢了,可以告诉我你的亚性别吗?”
      祝余没说话,也没抬头,继续击球,接连把2、3号球击入袋中。
      那人的同伴中有人走上前,先是故作友善地和祝余谈笑了几句,没有得到回应,他又说,“你知道吗?文肇他平时很腼腆的,今天是他第一次和人搭讪,就是你。”
      多么拙劣、油滑、前后矛盾的话术,看来他们经常玩“把o带去聚会,然后所谓的好友悄悄告诉o,‘这是他第一次带o来见我们,你真的很特别。’”的老土把戏。
      祝余从始至终没有抬头,看着台球桌,走位,直到他将七号球击入袋中,这些人终于开始关注球局,围看过来。他干脆地将剩下的8、9号球挨个入袋,桌上只余母球。
      没等任何人开口说话,祝余抬起头,没有情绪地看着他们,“你们,出去。”
      等人走了,祝余去吧台要了瓶汽水。
      没再打九球,他找了新台打斯洛克,刚拿起球杆,一抬眼就看到梁阁站在球桌对面。
      他怎么在这?刚才没看到他啊?从旋梯下来的?他会打台球吗?
      祝余迅速做出了决断。
      他生疏地拿着那根台球杆,像新手第一次见到这根长杆一样晃了晃,“这个我不太会。”他看着梁阁,柔弱无助地,“你教我一下吧?”
      梁阁看着他,不知怎地笑了一声。
      他走到祝余身边来,调整了一下他握杆的姿势,站在他身后,几乎将他环在怀里。
      梁阁大概喝了酒,身上散着些甘冽的酒气,不难闻,但情绪明显比平时要高一些,呼吸温热地拂过他耳廓。虽然已经有过许多次,但如此近密的身体距离,还是让祝余感到脸热心跳。
      他竭力让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球桌上,不让生理反应暴露自己此刻的心绪,像个认真的初学者那样笨拙而新奇地比量着杆头、白球和红球,忽然听到梁阁说。
      “我刚坐在后面。”
      祝余一顿,后面?
      “我看到你一杆清台。”
      祝余猛地抬起头来。
      梁阁握住他的手,俯低上身,咚的一声将白球击出。
      祝余神魂出窍地看着台球在桌上,滚动,相撞,散开,最后应声落袋。
      梁阁轻轻笑着,“虽然现在这样也不错,但你是不是该跟我表白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