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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钢琴自己动了! 每一句都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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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在修车行隔壁的小餐馆解决的。七个人点了一桌菜,但吃得不多——紧张感让胃口打了折扣。
谢不遇一边扒饭一边给裴语夹菜:“裴老师,多吃点,等下要唱歌呢。”
“是你唱还是我唱?”裴语瞥他。
“你唱得好听,你唱。”谢不遇笑,“我给你伴舞。”
“滚。”
秦野在那边跟江漓嘀咕:“江漓,等下要是有危险,你躲我后面。”
“用不着。”江漓说,“我能自保。”
“我知道你能自保,但我就是想保护你嘛。”秦野挠头,“野狗保护蜘蛛,天经地义。”
江漓没理他,但嘴角微微上扬。
陆裁和沈寂在低声讨论战术。聆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敲击,像在计算什么。
吃完饭,七人回到修车行做最后准备。
谢不遇从储物间翻出一堆“装备”——手电筒、登山绳、急救包、甚至还有几个从游乐场顺来的荧光棒。
“你这是去抓鬼还是去野营?”秦野吐槽。
“有备无患。”谢不遇把荧光棒塞进背包,“万一旧剧院没电呢?”
裴语检查了自己的录音设备——专业的便携录音笔,降噪耳机,备用电池。他打算录下白衣女人的歌声,回去分析。
江漓带了蝴蝶刀和一些奇怪的粉末——她说是在纹身店调制的“概念干扰粉”,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带着安心。
秦野拎着根钢管——从报废摩托上拆下来的,沉甸甸的,很有安全感。
陆裁带了他的小木人(现在已经被盘得包浆了)和一些法律文件——他说“概念体也需要遵守规则,至少理论上是这样”。
沈寂只带了那个塑料弓——虽然没箭,但能帮助他集中精神发动“看见”。
聆什么都没带,除了笔记本和笔。
晚上十一点,七人坐上秦野的面包车,前往城南旧剧院。
路上,林晚打来电话,声音颤抖:“我……我不敢去……”
“林晚女士,”陆裁用沉稳的声音说,“如果你不去,她可能会直接去找你。不如和我们一起,至少有照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好。我在剧院门口等你们。”
挂断电话,车里一片安静。
窗外,城市灯火渐稀,越往城南开,越显得荒凉。旧剧院在城南的老工业区边缘,那里曾经繁华,但现在只剩下废弃的厂房和长满杂草的空地。
十一点半,面包车停在旧剧院门口。
那是一栋三层的老建筑,巴洛克风格,但破败不堪。外墙的石膏装饰剥落,窗户大部分破碎,正门上方“城南大剧院”的招牌只剩一个“南”字还挂着,在夜风中吱呀作响。
林晚已经等在门口了。她穿了一身黑,像要参加葬礼,脸色比白天更苍白。
“你们……真的来了。”她看到七人下车,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我……我好怕。”
“别怕。”谢不遇走过去,拍拍她的肩,“咱们八个人呢,怕啥?”
“八个人……”林晚喃喃,“可是邀请卡说最多六个人……”
“她说可携同伴,最多六人。”陆裁说,“加上你,我们正好七个。她是概念体,数学应该不会这么差。”
话音刚落,旧剧院的大门突然“吱呀”一声,缓缓向内打开。
里面一片漆黑,像张开的巨口。
一个空灵的、带着回音的女声从深处传来:
“进来吧……能听见歌声的人们……”
“歌会……开始了。”
七人对视一眼,迈步走进黑暗。
聆跟在最后,在笔记本上写下:
【记录开始:白衣歌会·第七夜】
【参与者:八人(七人类一概念体)】
【目标:未知】
【风险:高】
【期待值:极高】
他合上笔记本,嘴角扬起一个微笑。
然后,他也走进了黑暗。
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旧剧院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破败。
手电筒的光束划破黑暗,照出蒙尘的猩红地毯、断裂的座椅、剥落的金色墙饰。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某种……若有若无的花香,像枯萎的百合。
八人排成一列,谢不遇打头,裴语紧跟其后,然后是林晚(被夹在中间)、江漓、秦野、沈寂、陆裁,聆殿后。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什么柔软的东西上。
“这地毯……”谢不遇低头,手电筒照过去——猩红的地毯上,有深色的污渍,一块一块,像干涸的血迹。
“别看了。”裴语低声说,“往前走。”
大厅尽头是两扇对开的木门,门上的雕花已经模糊不清,但还能看出是音乐天使的图案。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微弱的、淡蓝色的光。
那个空灵的女声再次响起,这次更清晰了,像贴着耳朵在说话:
“欢迎来到……白衣歌会。”
“请进主厅……表演……即将开始……”
谢不遇推开门。
主厅比大厅更宽敞,是一个标准的歌剧厅格局——下沉式的观众席,圆弧形的二楼包厢,正中央是宽阔的舞台。但所有座椅都蒙着白布,像一排排沉默的幽灵。
舞台上方,悬挂着一轮巨大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月亮?
不,不是真的月亮,是一个发光体,形状像满月,直径至少三米,悬浮在半空,照亮了整个主厅。月光是冷的,白的,没有温度。
舞台中央,摆着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琴盖打开,琴键黑白分明。钢琴旁,立着一个麦克风架。
除此之外,空无一人。
“人呢?”秦野环顾四周,“装神弄鬼。”
话音刚落,舞台上的钢琴突然自己动了——琴键下沉,流淌出一段轻柔的前奏。旋律很陌生,带着古典的忧伤,像某个被遗忘的夜曲。
然后,白衣女人出现了。
不是从后台走出来,也不是凭空浮现——她就那么“存在”在钢琴旁,仿佛一直站在那里,只是刚才没人看见。
她确实穿着一身白衣,是那种旧式的长裙,蕾丝领口,宽大的袖子,裙摆曳地。头发是银白色的,长及脚踝,散在身后,像一道月光瀑布。她的皮肤白得透明,能看见下面淡蓝色的血管。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脸——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五官精致得像古典油画,但眼睛是纯白色的,没有瞳孔,像两颗打磨光滑的珍珠。
她站在麦克风前,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微微鞠躬——一个标准的舞台礼。
然后她开口,声音和之前一样空灵,但多了一种真实的质感:
“晚上好,亲爱的听众们。”
“我是白谣,白衣歌会的主持人,也是……今夜唯一的歌者。”
她歪了歪头,纯白的眼睛“看”向八人所在的方向:
“你们有八个人呢……比邀请的多了一个。不过没关系,歌会欢迎所有能听见歌声的人。”
林晚躲在谢不遇身后,小声说:“就是她……梦里那个……”
白谣似乎听见了,嘴角微微上扬:“林晚小姐,谢谢你赴约。这两个月来,你的梦境一直很……精彩。”
“你想干什么?”陆裁上前一步,声音沉稳,“为什么要纠缠林晚?”
“纠缠?”白谣轻笑,“不,我只是在寻找……合适的听众。林晚小姐能听见我的歌声,能在梦中与我共鸣——她是天生的‘听者’。而你们……”
她的目光扫过其他人:
“谢不遇,裴语,秦野,江漓,陆裁,沈寂……还有记录者聆。你们都是‘七日乐园’的幸存者,身上带着那个孩子的‘祝福’——向阳而生的光。这样的听众,可遇不可求。”
“你知道童谣?”沈寂问。
“当然。”白谣微笑,“概念体之间……有某种程度的感知。那个孩子选择在阳光下消散,很勇敢,也很……遗憾。如果他愿意,本可以成为很强大的概念体。”
“所以你也是概念体。”聆开口,笔记本已经翻开,“‘白衣的思念’?”
“那是传说给我的名字。”白谣点头,“但我更喜欢‘白谣’——白色的歌谣,白色的谎言,白色的……思念。”
她走到钢琴旁,手指轻轻拂过琴键:
“今夜是第一夜。在歌会正式开始前,我需要说明规则。”
“第一,歌会将持续七夜。每夜,我会唱一首歌。听完,你们可以提问,可以交流,可以……选择留下或离开。”
“第二,歌会空间独立于现实时间。这里永远是夜晚,永远是满月。外界的时间会正常流逝,但你们在这里经历的七夜,对应外界的……七天。”
“第三,每夜结束,我会给予‘听者评价’。评价高的人,可以获得‘月华馈赠’——一种能增强感知、甚至短暂获得概念力量的东西。”
“第四,七夜结束后,我会选择一位‘最佳听众’,给予他/她一个愿望——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内,任何愿望都可以实现。”
“第五,”白谣的笑容加深了,“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在歌会期间,不许伤害歌者,也不许伤害其他听众。违者……会永远失去声音。”
八人沉默地消化这些规则。
谢不遇第一个打破沉默:“所以……就是个听歌会?听完七首歌,许个愿,然后回家?”
“理论上是的。”白谣说,“但前提是……你们能完整听完每夜的歌。有些歌……可能会让人不舒服。”
“比如?”裴语问。
“比如……”白谣的手指按下一个琴键,发出沉重的低音,“思念的歌,遗憾的歌,悔恨的歌……所有被遗忘的、却渴望被听见的歌。”
她抬起头,纯白的眼睛似乎在“看”向虚无:
“第一夜的歌,叫做《月下独白》。是一首……关于孤独的歌。”
白谣在钢琴前坐下,双手放在琴键上。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虽然概念体可能不需要呼吸,但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更像人类。
然后,她开始弹奏。
前奏很慢,每个音符都像水滴落在空荡的深井里,带着回音。旋律很简单,但有种抓人的悲伤,像一个人在深夜里对着月亮自言自语。
她开口唱了。
歌词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至少谢不遇他们听不懂。但神奇的是,他们能“理解”歌词的意思,就像那些音节直接转化成了情感,流入脑海:
【月亮啊,你看见了吗】
【那个在窗边等了一夜的孩子】
【他数着星星,数到第一百颗】
【天还是没有亮】
白谣的声音很轻,但极具穿透力。每个字都像带着重量,落在听众心里。林晚眼眶里不自觉流下眼泪,像被歌声触动了某个隐秘的伤口。
【祂说,黎明总会来的】
【可是啊,黎明来了又走】
【那个孩子还在等】
【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裴语闭上眼睛。他想起了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写不出的歌词,表达不出的感情。歌声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那些被他锁起来的情绪。
谢不遇握住他的手,很用力。
【后来孩子长大了】
【他学会了在夜里唱歌】
【唱给月亮听,唱给星星听】
【唱给所有不会回应他的人听】
秦野想起了自己在地下赛车场的日子——轰鸣的引擎,刺眼的车灯,还有那种“死了也没人在乎”的疯狂。他以为他不在乎孤独,但现在听到这首歌,才发现……原来还是在乎的。
江漓的手悄悄握紧了。她想抽开,但秦野握得更紧。
【再后来,孩子变成了歌者】
【他在月光下搭建舞台】
【邀请所有孤独的人来听】
【祂说:如果你也等不到黎明】
【就和我一起唱吧】
陆裁和沈寂并肩站着。陆裁想起了那些在法庭上无人倾听的受害者,沈寂想起了妹妹失踪后那些无人理解的日日夜夜。孤独有很多种形式,但本质都一样——渴望被听见,被理解。
聆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嘴角带着微笑,但眼神很认真。
【所以今夜,我在这里】
【对着月亮,对着你们】
【唱这首孤独的歌】
【如果你听懂了,就请点点头】
白谣唱完最后一句,手指离开琴键。
余音在大厅里回荡,像月光的涟漪,慢慢散去。
沉默。
长达一分钟的沉默。
然后,林晚第一个点头——用力地,像在确认什么。
接着是裴语,沈寂,陆裁,江漓,秦野,谢不遇……最后连聆也点了点头。
白谣笑了,那笑容很温柔,但纯白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谢谢。第一夜的歌……结束了。”
她站起来,走到舞台边缘,俯视着八人:
“现在,是提问时间。每人可以问一个问题,我会如实回答——在歌会规则允许的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