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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敬向阳而生的我们,也敬童谣 从地狱回来 ...

  •   谢不遇从自己家客厅地板上醒来。
      不是地铺,不是废墟,是实木地板,硌得他背疼。
      他猛地坐起来,第一反应是摸身边——空的。心里一沉。
      “裴老师?!”他喊。
      “吵什么。”
      声音从沙发上传来。谢不遇转头,看见裴语蜷在沙发里,身上盖着那条他们一起在宜家买的灰色毯子,眼睛半睁,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他还穿着进乐园前的那身衣服——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休闲裤,不是黑袍,不是巫师服,就是裴语。
      谢不遇低头看自己——奥特曼没了,穿着他最爱的那件印着“拆弹专家,专业作死”字样的黑色T恤和工装裤。
      “我们……回来了?”谢不遇还有点懵。
      “嗯。”裴语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刚才白光一闪,就到家了。”
      “其他人呢?”
      “不知道。”
      话音刚落,谢不遇的手机响了——不是铃声,是微信语音通话的提示音,一连串,跟放鞭炮似的。
      他摸出手机,居然还有电,牛逼,屏幕上显示:
      【秦野邀请您进行语音通话】
      【江漓邀请您进行语音通话】
      【陆裁邀请您进行语音通话】
      【沈寂邀请您……】
      “我靠,集体轰炸。”谢不遇接了秦野的。
      “老谢!你他妈还活着呢!”秦野的嗓门大得不用开免提都能听见,“我跟江漓在修车行!你们呢?!”
      “活着呢活着呢,在家在家。”谢不遇拿开手机,“裴老师也在。”
      “行,定位发我,我们过去——等等,我操,我车呢?哦车在门口……但老子浑身疼……昂?不疼了。”
      谢不遇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的伤——那些被腐蚀的伤口,被触手抽打的淤青,全都消失了。皮肤完好如初,连之前攀岩留下的旧疤都没了。
      “伤口……好了。”他说。
      “我的也是。”裴语抬起手——那只曾经血肉模糊的手,现在白皙修长,连个茧子都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江漓冷冷的声音:“别废话了,过来汇合。地址发群里。”
      挂了电话,谢不遇打开微信——他们六人加聆的群聊还活跃着。最后一条消息是14天前,秦野发的:“明天几点集合?我车行有点事,晚点到。”
      而现在是……下午两点十七分。
      谢不遇看了眼日期——14天,整整两周。
      “乐园一天,现实两天。”裴语已经站起来了,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午后的阳光涌进来,刺得两人都眯了眯眼。
      真实的世界。真实的阳光。真实的……活着的感觉。
      谢不遇走过去,从后面抱住裴语,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洗衣液的淡香,还有裴语身上特有的、说不清的味道。
      “裴老师。”他闷声说。
      “嗯。”
      “我们还活着。”
      “嗯。”
      “纸娃娃呢?”
      裴语身体一僵,转头看他:“你拿了?”
      “嗯。”谢不遇从裤兜里掏出来——那个白纸剪的纸娃娃,红嘴唇,黑眼睛,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手心。没有发光,没有魔力,就是个普通的纸娃娃,甚至有点旧了。
      裴语接过纸娃娃,手指轻轻抚摸它的边缘:“他真的……没了?”
      “不知道。”谢不遇说,“但纸娃娃还在,就证明……他存在过。”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走吧。”裴语说,“去见他们。”
      秦野的修车行在城西的老工业区,门脸不大,门口停着几辆待修的摩托和一辆快散架的面包车。
      招牌歪了,上面写着“野哥修车”,字迹潦草得像是用喷漆随便喷的。
      谢不遇和裴语到的时候,秦野正蹲在一辆摩托车旁拧螺丝,江漓靠在旁边的墙上,抱着手臂看他。
      两人都换了衣服——秦野是脏兮兮的工装,江漓是简单的黑色衬衫和牛仔裤,长发扎成高马尾,露出后颈的纹身。
      “哟,来了!”秦野抬头,咧嘴笑,“没缺胳膊少腿,不错。”
      谢不遇走过去,踢了他屁股一脚:“你他妈才缺胳膊少腿。”
      秦野跳起来,两人差点打起来——但只是闹着玩,最后勾肩搭背地互相捶背,像两个智障高中生。
      裴语和江漓对视一眼,同时翻了个白眼。
      “其他人呢?”裴语问。
      “陆裁和沈寂马上到。”江漓说,“聆……不知道。”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陆裁从驾驶座下来,还是那身严肃的西装,沈寂坐在副驾驶,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卡其裤,塑料弓当然没带。
      “都活着。”陆裁走过来,难得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容。
      “聆呢?”秦野问。
      “他说晚点到。”沈寂说,“让我们先聚。”
      六人进了修车行后面的小休息室——说是休息室,其实就是个杂物间改的,有张破沙发,几张塑料凳,一个旧冰箱,满地工具和零件。
      秦野从冰箱里掏出几罐啤酒:“压压惊。”
      没人拒绝。连平时不喝酒的江漓都接了一罐,拉开,喝了一大口,然后皱眉:“难喝。”
      “将就点。”秦野笑嘻嘻,“等会儿请你吃火锅——最辣的那种,我答应过的。”
      江漓瞥他一眼,没说话。
      谢不遇环顾四周,突然笑了:“咱们六个,还真是什么职业都有——法官,配音演员,拆弹的,修车的,纹身师,殡仪馆的……哦不对,沈寂现在是花店老板。”
      “还有概念体记录员。”裴语补充。
      “聆哥那算职业吗?”秦野问。
      “算吧,毕竟他那么爱记录。”谢不遇说。
      气氛轻松下来。大家喝着啤酒,聊着这十四天的“失踪”——原来在现实世界里,他们只是突然“失联”了。
      秦野的车行伙计以为他出去浪了,裴语的直播平台以为他生病了,陆裁的法律咨询所客户以为他出差了,沈寂的花店关了十四天门,江漓的纹身店贴了张“外出学习”的告示。
      “没人报警?”谢不遇惊讶。
      “报了。”陆裁说,“但警察查了监控,发现我们最后都进了那家‘七日咖啡馆’——咖啡馆在第七天消失了,连店面都没了,变成一片空地。案子就悬着了。”
      “概念体领域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不同。”沈寂说,“可能我们进入的瞬间,现实的时间线就被扭曲了。”
      “那现在咖啡馆没了,我们怎么解释?”秦野问。
      “不用解释。”陆裁说,“就说我们去参加了个‘七日生存训练营’,手机没信号,刚回来。”
      “有人信吗?”
      “信不信由他们。”谢不遇耸肩,“反正咱们活着回来了。”
      正聊着,修车行门口传来风铃声——有人推门。
      六人齐刷刷看过去。
      进来的是聆。
      他还是那身白衬衫和休闲裤,长发松松地束着,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但他手里多了个东西——一个厚厚的牛皮笔记本。
      “下午好。”聆说,“看来都平安回来了。”
      “聆哥!”秦野站起来,“坐坐坐,喝啤酒吗?”
      “不了,我不会喝酒。”聆在唯一的空塑料凳上坐下,“我时间不多,来交代一些事情。”
      气氛瞬间严肃了。
      聆翻开笔记本:“首先,七日乐园彻底消失了。概念体‘童谣’的核心概念‘腐朽的快乐’被净化,领域瓦解,他本人……应该已经消散了。”
      “应该?”裴语问。
      “概念体的‘死亡’和人类不同。”聆说,“他们不会留下尸体,不会留下灵魂,只是……概念本身消失了。但因为他最后选择了‘向阳而生’,那个选择本身,可能会以某种形式残留下来——比如那个纸娃娃。”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裴语手里的纸娃娃上。
      “纸娃娃现在就是个普通的手工艺品。”聆说,“没有任何概念力量。但它承载了童谣最后的记忆和愿望——‘向阳而生’。如果你们以后遇到迷路的孩子,可以把这个故事讲给他听。”
      “我们会保存好。”裴语说。
      聆点头,继续:“第二件事。你们在乐园里受的伤,因为概念领域瓦解,概念性的伤害也消失了。但记忆还在,情感还在——这可能会对你们以后的生活产生影响。比如噩梦,比如创伤后应激障碍,比如……”
      “比如更珍惜眼前人?”谢不遇插嘴。
      聆笑了:“对。比如那个。”
      秦野突然凑近江漓:“江漓,你看我更珍惜你了。”
      江漓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一声。
      所有人都愣了。
      秦野捂着脸,瞪大眼睛:“我操,你打我?”
      “打你怎么了?”江漓冷冷道,“没经过我同意就亲我,打你一巴掌算轻的。”
      秦野愣了两秒,然后咧嘴笑:“那你现在生气吗?”
      “不生气。”
      “那就行。”秦野揉着脸,“不生气就行,打是亲骂是爱嘛。”
      谢不遇在旁边起哄:“哟哟哟,秦野你这抖M属性暴露了!”
      裴语也难得跟着调侃:“江漓,下次可以打重点。”
      陆裁和沈寂相视一笑,摇了摇头。
      聆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加深了:“看来你们的关系……进步了。”
      “第三件事,”他正色道,“也是最重要的事——概念体,不止童谣一个。”
      空气突然安静。
      “什么意思?”陆裁问。
      “字面意思。”聆说,“概念体是‘概念’的具现化。人类的恐惧、欲望、爱恨、信仰……当这些情感或认知足够强烈,就可能催生出概念体。童谣是‘腐朽的快乐’,我是‘记录与观察’,还有其他……”
      他顿了顿:“比如‘七日’这个概念本身,可能就是一个更大的概念体。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会有‘七日咖啡馆’‘七日乐园’这样的领域出现。”
      谢不遇皱眉:“你是说……我们被某个更大的存在盯上了?”
      “不一定。”聆说,“也可能只是巧合。但你们要明白——经历了这次事件,你们身上已经沾染了‘概念’的气息。就像在黑暗里举过火把的人,身上会带着光。其他概念体可能会被这光吸引,也可能……会畏惧这光。”
      “所以以后我们还会遇到这种事?”秦野问。
      “可能。”聆说,“也可能一辈子都不会。但无论如何,你们已经不再是普通人了。你们见过概念的本质,经历过生死的抉择,拥有过……信念的力量。”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我要走了。我的‘记录’任务完成了,需要回去整理资料。这本笔记本留给你们——里面记录了这次事件的所有细节,以及我对概念体的一些研究。如果以后遇到类似情况,可以参考。”
      他把笔记本放在桌上。
      “聆哥,你要去哪?”谢不遇问。
      “去记录更多人类的故事。”聆微笑,“毕竟,我是‘记录者’啊。”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六人一眼:
      “保重。还有……谢谢你们让我看到了这么精彩的故事。”
      说完,他推门出去,消失在午后的阳光里。
      六人沉默地坐着。
      过了很久,秦野才说:“所以……故事还没结束?”
      “结束了,也开始了。”陆裁说,“就像童谣说的——要像太阳一样活着。”
      “那就活着呗。”谢不遇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吃饭去!饿死了!秦野请客!”
      “我他妈什么时候说要请客了?!”
      “你说的火锅!最辣的那种!”
      “那是我请江漓!”
      “顺便请我们呗,人多热闹。”
      “滚!”
      最后秦野还是请了。六人去了附近一家老火锅店,要了最辣的锅底,点了满满一桌菜。
      吃饭时吵吵闹闹,谢不遇和秦野互相抢肉,裴语和江漓安静地涮菜,陆裁和沈寂在讨论概念体的法律定义,虽然没结论。
      吃到一半,谢不遇突然举起啤酒罐:
      “来,干一杯。敬童谣——愿他在另一个世界,真的能向阳而生。”
      所有人都举起杯子。
      “敬童谣。”
      罐子碰在一起,声音清脆。
      窗外,夕阳西下,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就像一场漫长的噩梦,终于醒了。
      但醒来后的世界,因为经历过黑暗,反而更珍惜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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