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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对恐惧竖中指 雨殇想看崩 ...

  •   宫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
      入口是一条宽阔的回廊,两侧是流动的水幕墙——不是固体,是像瀑布一样持续流淌的水帘,但水流的速度很慢,像慢镜头。透过水幕,能隐约看见隔壁回廊的景象,但走过去时水幕会自动分开,等穿过后又合拢,像有生命的门户。
      天花板很高,上面漂浮着无数发光的“水灯笼”——就是刚才在外面看到的那种半透明生物,它们聚集成群,像星空一样缓缓旋转,投下斑驳的、不断变化的光影。
      整个空间安静得可怕。只有水流声,很轻,很均匀,像永远不会停息的雨声。
      “听雨阁……”谢不遇嘟囔,“还真是‘听雨’。”
      他沿着回廊往前走。脚下的“地面”是某种光滑的、像玉石一样的材质,但不滑,走在上面很稳。回廊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扇门,门是水幕形成的,门楣上刻着不同的符号:有的像扭曲的人脸,有的像破碎的镜子,有的像循环的数字。
      谢不遇试探着伸手去碰第一扇门——手刚触到水幕,眼前的景象就变了。
      不是门开了,是水幕突然变成了“屏幕”,开始播放影像。
      影像里是他八岁那年的地下室。画面昏暗,只有从门缝漏进来的一线光。角落里,小男孩缩成一团,抱着膝盖,眼睛死死盯着黑暗深处。然后,黑暗里慢慢浮现出一个男人的轮廓,手里拿着皮带,皮带扣在微弱的光线下反着冷光……
      “操!”谢不遇猛地缩回手,影像消失了,水幕恢复原状。
      他喘着气,心脏又开始狂跳。那画面太真实了,连地下室里的霉味和灰尘味都仿佛能闻见。
      “水会折射恐惧……”他想起石碑上的警告,明白了——这些水幕门会把他记忆里的恐惧场景具现化,逼他看。
      “行,不看就是了。”他咬牙,继续往前走,刻意不去碰任何一扇门。
      但有些门,不需要碰也会“主动”播放。
      经过第五扇门时,水幕突然自己波动起来,浮现出从未发生过的影像——是咖啡馆领域里,他浑身是血躺在地上的样子。画面里,裴语跪在他旁边,手按在他伤口上,血从指缝里涌出来,裴语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绝望。
      “别看。”谢不遇对自己说,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是假的,都是假的。”
      但画面有声音。是裴语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谢不遇……你别死……你答应过我的……”
      “我操你妈!”谢不遇对着水幕怒吼,“关掉!给老子关掉!”
      水幕无动于衷,继续播放。画面转到他在惩罚牢笼里被折磨的场景,转到他在歌会舞台上强吻裴语时对方惊愕的眼神,转到无数个日常里裴语对他翻白眼骂他“吵死了”的画面……
      每一幕都是真实的记忆,但被水幕“折射”后,都蒙上了一层扭曲的、放大的恐惧色彩。尤其是裴语的那些表情——担忧,绝望,惊愕,嫌弃——明明在现实里是转瞬即逝的情绪,在这里被无限拉长、放大,像慢镜头一样反复播放。
      谢不遇开始感到头晕。不是生理性的头晕,是心理上的——那些画面像无数只手,伸进他脑子里,把他最不愿意面对的东西一件件掏出来,摆在面前展览。
      他加快脚步,想尽快穿过这条回廊。但回廊似乎没有尽头,两边的水幕门越来越多,播放的画面也越来越密集。
      到最后,他几乎是闭着眼睛往前冲。
      直到撞上一堵墙。
      谢不遇捂着撞疼的鼻子,睁开眼睛,发现回廊尽头是一个开阔的大厅。
      大厅呈圆形,直径大概三十米,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由水构成的“喷泉”——但不是向上喷,而是水从天花板落下,在离地一米处悬浮,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水球。水球表面流淌着复杂的光纹,发出轻柔的、像下雨一样的哗哗声。
      水球下方,站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由水构成的人形。
      那人有着及腰的蓝色长发,同样蓝色的眼睛,穿着水纹长袍,赤足站在水面上。他看起来很年轻,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但那双蓝色的眼睛没有焦点,像在看着谢不遇,又像在看着很远的地方。
      雨殇,编号023。
      “人类。”雨殇开口,声音像无数水滴碰撞的清脆声响,很好听,但毫无温度,“你走到这里了。”
      谢不遇盯着他,脑子里飞快计算:打不过,跑不掉,唯一的出路是“规则”。规则说“直面‘雨之回响’并保持理智”,那眼前这个水球应该就是“雨之回响”。
      “你就是雨殇?”谢不遇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挺帅啊,就是眼神有点涣散,是不是没睡醒?”
      雨殇没有反应。他抬起手,指向中央的水球:“这是‘雨声回响’。走进去,你会听见……你想听见,和不想听见的声音。”
      “如果我不进去呢?”谢不遇试探。
      “那就在听雨阁里待到明日零点。”雨殇说,“但阁里的水幕,会一直播放你的恐惧。你能撑多久?”
      谢不遇想起刚才那些画面,胃里一阵翻腾。他宁愿面对未知的危险,也不想再看那些东西。
      “行,我进去。”他走到水球前,深吸一口气——虽然不知道在水里深吸气有什么用,“有什么注意事项吗?”
      “没有。”雨殇说,“只要保持理智。如果失去理智……你会永远留在回响里。”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谢不遇听出了里面的危险性。他咬了咬牙,迈步走进水球。
      4. 雨之回响·电车难题与裴语的幻影
      触碰水球的瞬间,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不再是宫殿大厅,而是一个……火车站台。
      谢不遇站在站台边缘,脚下是铁轨,对面是另一条铁轨。周围雾蒙蒙的,能见度很低,只有站台上的几盏老式煤气灯发出昏黄的光。
      “这又是什么鬼场景……”他嘀咕,但话没说完,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谢不遇?”
      他猛地转头——裴语就站在他旁边,穿着平时那件浅灰色的针织衫,表情有点困惑,像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裴老师?!”谢不遇瞪大眼睛,“你怎么——不对,你不是真的,是幻影。”
      “幻影?”裴语皱眉,“你说什么呢?我们不是约好今天去录音棚吗?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他的语气、表情、甚至抬手擦肩的小动作,都和现实里的裴语一模一样。谢不遇的心脏狠狠揪了一下——明知道是假的,但就是……忍不住想相信。
      “别演了,”他强迫自己冷下声音,“023,我知道是你搞的鬼。有本事出来单挑,别拿裴老师的样子骗人。”
      “谢不遇,”裴语的表情变得难过,“你不认识我了?我是裴语啊,你的……男朋友。”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带着点不确定,像在试探。这是现实里的裴语从来不会用的语气——裴语要么直接叫全名,要么骂他“傻逼”,要么用“那家伙”代称,几乎不会用“男朋友”这种腻歪的词。
      但就是这个细微的破绽,让谢不遇更难受。因为这说明,幻影在模仿裴语时,加入了一些“理想化”的修饰——就像他自己在心里偷偷期待过的,裴语能用更温柔的方式对待他。
      “闭嘴。”谢不遇别过脸,“你不是他。”
      “那我是谁?”幻影裴语走到他面前,伸手想碰他的脸,“谢不遇,你看看我,我真的——”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
      谢不遇转头看去——雾气里,一列老式蒸汽火车正沿着铁轨驶来,速度不快,但很稳。而就在同一时间,另一条铁轨上也出现了一列火车,从相反方向驶来。
      两列火车,两条铁轨,在站台前方交汇。
      而交汇点上,绑着一个人。
      是裴语。
      不是站台边这个幻影,是另一个“裴语”,被捆在铁轨交汇处的木桩上,低着头,看不清脸,但那一身衣服和身形,谢不遇绝对不会认错。
      “什么情况?!”谢不遇急了,想冲过去,但发现自己的脚被固定在了站台上,动弹不得。
      站台边的幻影裴语轻声说:“你有一个选择,谢不遇。拉动你面前的控制杆,可以让火车变道。但变道后,其中一列火车会撞向绑在铁轨上的人,另一列会安全通过。”
      他指向站台中央——那里确实有一个老旧的控制杆,上面锈迹斑斑。
      “经典的‘电车难题’。”幻影裴语微笑,但那笑容里毫无温度,“只不过,这次铁轨上绑着的,是你最爱的人。而另一边铁轨上……是空的。也就是说,你拉动控制杆,裴语会死。不拉动,两列火车会相撞,车上的人都会死——但裴语会被波及,大概率也活不了。”
      谢不遇盯着那个控制杆,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知道这是假的,是雨殇设计的心理折磨。但画面太真实了——火车的汽笛声,铁轨的震动,绑在木桩上那个“裴语”颤抖的肩膀……
      “你选哪个?”幻影裴语问,“是让裴语一个人死,还是让整车人给他陪葬?或者……你什么也不做,看着两败俱伤?”
      谢不遇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汗水从额头滑下,他想闭上眼睛,但眼皮像被钉住了,只能死死盯着前方。
      火车越来越近。
      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
      绑在铁轨上的“裴语”抬起头,看向站台方向。那张脸苍白得没有血色,嘴唇干裂,但眼睛很亮,像在说:“谢不遇,救我。”
      那是裴语从来不会露出的表情——脆弱,绝望,完全依赖他人。但就是这种“不可能”,让谢不遇的心脏像被狠狠捅了一刀。
      因为他知道,如果现实里裴语真的陷入绝境,可能真的会露出这样的表情。而那个时候,他能不能救得了他?
      “操他妈的……”谢不遇低声骂,手伸向控制杆。
      但就在指尖触到冰冷金属的瞬间,他停住了。
      不对。
      哪里不对。
      他转头看向站台边的幻影裴语:“你说,另一条铁轨上是空的?”
      “没错。”幻影点头,“所以拉动控制杆,只会让裴语死。但车上的人能活。”
      “车上……有多少人?”
      “至少两百人。”
      “两百人换一个人……”谢不遇喃喃,然后突然自顾自的笑了,“听起来很划算啊。”
      幻影裴语愣住:“什么?”
      “我说,划算。”谢不遇的笑容变得疯狂,“两百条命换裴老师一条命,血赚。所以——”
      他猛地拉动控制杆!
      铁轨变道,驶向绑着“裴语”的那条轨道。火车发出刺耳的刹车声,但惯性太大,根本停不住,直直朝着木桩撞过去!
      “裴语”的眼睛瞪大,里面满是惊恐和不甘。
      谢不遇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扭曲:
      “但是啊,我这个人呢,从来不讲道理。裴老师是我的,我凭什么拿他去换别人的命?两百人?两万人?两亿人?关我屁事!”
      话音落下,火车撞上了“裴语”。
      但没有血肉横飞的画面。在撞击的瞬间,整个场景像玻璃一样碎裂,化作无数水滴,哗啦一声散开。
      火车站台消失了,雾气消失了,站台边的幻影裴语也消失了。
      谢不遇重新站在水球中央,眼前只有那个悬浮的、旋转的水球,和站在水球外的雨殇。
      雨殇看着他,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好奇”的情绪。
      “你选择了让他死。”雨殇说,声音依然平淡,“为什么?我以为你会纠结,会痛苦,会试图找两全的办法。”
      “因为那不是裴老师。”谢不遇抹了把脸——手上全是汗,分不清是冷汗还是刚才场景里的水,“真正的裴老师,就算被绑在铁轨上,也会骂我‘傻逼快跑’,而不是摆出一副‘救救我’的德行。你模仿得不像,下次换个专业点的编剧。”
      雨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有趣。”
      “有趣你大爷。”谢不遇离开水球,腿有点软,但强撑着没倒,“第一关算过了吧?我能活到明天零点了吗?”
      “可以。”雨殇点头,“但‘雨声回响’会一直存在。接下来的六天,每天你都要面对类似的抉择。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谢不遇身后的某处:“恐惧不会消失。它只会越积越多,直到你崩溃。”
      谢不遇顺着他的视线回头——大厅的墙壁上,不知何时浮现出无数水幕,每一幕都在播放他刚才在回廊里看到的恐惧画面。地下室,咖啡馆,惩罚牢笼,七日乐园,歌会舞台……还有刚才那个虚假的、绑在铁轨上的裴语。
      所有画面同时播放,声音叠加,像无数只苍蝇在脑子里嗡嗡作响。
      谢不遇捂住耳朵,但声音直接响在意识里,躲不掉。
      “第一天,你撑住了。”雨殇的声音穿过那些嘈杂,清晰得可怕,“但第二天呢?第三天呢?第七天呢?让我看看,你的‘疯狂’,能对抗恐惧多久。”
      说完,他的身影开始淡化,融进水幕里,消失不见。
      大厅里只剩下谢不遇一个人,和四面八方的恐惧回声。
      他慢慢蹲下身,抱住头,牙齿咬得咯吱响。
      “裴老师……”他低声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他妈……一定要等我……我可能……快撑不住了……”
      但几秒后,他又站起来,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撑不住也得撑!谢不遇你他妈是疯子!疯子哪有那么容易垮!”
      他对着那些水幕比了个中指,然后转身,朝着来时的回廊走去。
      第一天,还没结束。
      他得找个地方,熬到零点。
      外面,现实世界。
      聆站在林晚家楼下,突然感觉到水领域传来一阵剧烈的概念波动——不是谢不遇的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反抗意志。
      他微微一愣,然后笑了。
      “那家伙……果然不会轻易认输。”
      但笑容很快消失。因为几乎同一时间,魂领域也传来波动——林晚的恐惧,沈寂的崩溃,像细密的针,扎在他的感知里。
      他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拳头慢慢攥紧。
      还有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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