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行尽》澜不寐

8、第8章:新年 第八章：新

　　第八章：新年

　　天启十八年，正月初一，新年伊始。

　　京华新年，烟火鼎盛，举国欢腾。

　　天光未亮，满城爆竹声响彻云霄，漫天烟火流光璀璨，照亮漆黑夜空。长街百里红灯绵延，家家户户焚香祈福、阖家团圆、笑语满堂，百年大靖的盛世繁华，在新年这一日，绽放至极致。

　　皇城大殿，百官朝贺、宗室跪拜、万民称颂，少年天子端坐龙椅，温润谦和、仪态端方，受举国朝拜，施恩布泽、大赦天下，尽显圣明仁君风范，收获满朝称颂、万民爱戴。

　　市井喧嚣彻夜不休，人人沉溺团圆喜乐、盛世安稳，忘却朝堂纷争、忘却暗流隐患，只盼岁岁平安、年年顺遂。

　　整座繁华京华，唯独听澜阁，隔绝万家烟火、独守一方清寂。

　　无爆竹喧闹、无彩灯喜庆、无阖家欢笑，青瓦翠竹依旧清冷，池水寒霜依旧凉寂，安静得仿佛游离于盛世新年之外，是俗世烟火触碰不到的隔世之地。

　　江澜安一夜未眠，静坐窗前，独坐迎新。

　　漫天绚烂烟火转瞬即逝，流光映亮他清绝温柔的眉眼，却映不暖他眼底的寒凉通透。

　　他从未真正融入俗世烟火，从未贪恋人间团圆温暖。国公夫妇慈爱养育、苏栀沈叙白真心相待、苏珩岁岁守护，他皆感念于心，却依旧改不了后来的疏离孤绝。

　　他本是入世渡劫的局外人，人间烟火、俗世欢喜，皆不属于他。

　　世人见盛世安稳、帝王仁和、万民安乐，便以为太平永续、山河无虞。

　　唯有他与苏珩，看透繁华表皮下的腐烂根基。

　　少年天子的仁和宽厚，是收拢人心的手段；大赦天下的恩典，是稳固皇权的铺垫；数年隐忍平和，是为开春雷霆清算做足的伪装。

　　越是盛世温柔，来日清算便越是狠绝彻底。

　　苏珩端着晨起温补汤药入阁，白衣清寂，踏过窗外零星落雪，轻声道：“新年暗线无休，柳清晏已借新年朝贺，暗中敲定开春削兵权的文臣联名奏折。”

　　新年举国欢庆，人人沉溺喜乐，唯独权臣依旧步步筹谋、从未停歇。

　　柳清晏借新年雅聚、朝臣往来，暗中串联文官派系，拟定开春弹劾北疆、拆分兵权、召回主将的联名奏折，只待朝堂重启，便会一举递上，掀起滔天风波。

　　这一切隐秘筹谋，朝野无人察觉，无人警惕。

　　江澜安望着漫天落幕的烟火，语气清淡微凉：“他筹谋这么久，就差最后一步，当然不会停歇。”

　　柳清晏毕生执念，便是借皇权除军方、借朝堂定乾坤，最终独掌朝纲、权倾天下。秦观澜的北疆兵权，是他最大的阻碍，亦是他必须拔除的眼中钉。

　　新年数日，京华日日烟火不息、夜夜喧嚣不止。

　　世家子弟交游攀附、附庸风雅，权贵勋贵往来贺岁、拉拢人脉，文臣名士雅聚论诗、结党营私，俗世众生汲汲营营，皆在为名利前程奔波。

　　苏栀与沈叙白新年登门，携岁礼而至，眉眼温柔。

　　“年年新年烟火鼎盛，只愿山河永安、朝堂无争。” 苏栀望着窗外繁华，心生期许。

　　沈叙白却始终清醒审慎，轻轻摇头：“平和皆是表象，暗流从未停歇。帝王隐忍多年，绝不会放任北疆兵权久存，开春大变，无可避免。”

　　江澜安垂眸捻茶，一语道破盛世虚妄、宿命终局：“人间安乐皆是泡影，盛世太平终有尽时。风起浪涌，从来不由人愿，唯可逆命渡之。”

　　世人只能顺命浮沉、惶恐自保。

　　他身怀绝世医术、通天蛊术，可破局、可渡劫、可改命。

　　“最可悲的从不是风波乱世。” 江澜安抬眸，眸底通透寒凉，“是忠良蒙冤、黑白颠倒、皇权无情、人心腐烂，是为国戍边者不得善终，祸乱朝纲者身居高位。”

　　苏栀闻言怅然，心底悲悯难言。

　　三人静坐阁楼，看烟火落幕、听喧嚣浮沉，闲谈世事、静度新年。

　　苏珩始终静默立在侧旁，无声值守，替他隔绝所有外界窥探、抹去所有细微破绽，守住温柔伪装。

　　新年数日，满城浮华喧嚣，众生醉于盛世安乐。

　　唯听澜阁四人，观世世浮华万千。

　　江澜安不赴一宴、不交一人、不染一分俗世热闹，依旧读书练字、煮茶静养，守一方清寂，藏一身锋芒。

　　烟火终将落幕，喧嚣终将沉寂。蛰伏数年的滔天暗流，必将席卷整座京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