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行尽》澜不寐

7、第7章:岁末 第七章：岁

　　第七章：岁末

　　天启十七年，腊月下旬，岁末终至。

　　京华残雪初融，寒意未消，长街清冷依旧，市井却已悄然染上新年烟火。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置办年礼、清扫屋舍，商铺彩灯高挂，人流渐多，举国休沐，万民迎新，一派盛世安然的岁末气象。

　　整座京华皆沉浸在团圆喜乐、辞旧迎新的热闹之中，权贵府邸欢歌笑语，市井人家烟火融融，人人放下朝堂纷争、俗世烦忧，静待新年开春。

　　唯独听澜阁，常年清冷如故，不挂彩灯、不置年礼、不染半分俗世喧嚣。

　　庭院残雪斑驳，翠竹凝霜，池水寒凉，依旧是素净绝尘的模样，独立于盛世烟火之外，安静得与世无争。

　　江澜安素来不喜热闹喧嚣，于他而言，年岁更迭，不过是又一年蛰伏落幕，无喜无悲、无惊无盼，唯有劫期渐近、天命将启。

　　暖阁之内，书香袅袅，暖意融融。

　　江澜安静坐案前，翻读北疆风土古籍，书页之上，字字皆是荒漠风沙、戍边铁血、战场苍凉。

　　世人只知秦观澜少年成名、战功赫赫、权倾朝野、风光无限。

　　无人知晓，数年以来，他远离京华繁华、扎根北疆荒漠，岁岁浴血戍边、年年枕戈待旦，以一身铁血风骨，挡外敌万千铁骑，守大靖万里国门安宁，护京华百年盛世安稳。

　　大靖所有的繁华安乐、万民安稳，大半皆是北疆将士以血肉之躯堆砌而成。

　　可铁血换不来信任，忠勇守不住命局，功高必然招忌，权重必然招疑。

　　江澜安指尖轻抚书页，眼底清寂微凉，心底看透所有悲凉宿命。

　　帝王凉薄权衡、朝堂虚伪凉薄、权臣暗中构陷、世人愚昧盲从，终将辜负世间最赤诚的忠勇。

　　苏珩端着调理经脉的温药入阁，身姿素净温润，轻声道：“年末蛊气最稳，无需刻意调息，今日可安心静养。”

　　年年如此，每至新旧交替、气运更迭之时，天地灵气浮动，蛊虫最易躁动，也是江澜安一年中最易显露出破绽的时刻。

　　这些年，皆是苏珩全程值守，以苗疆医术稳住他的气息，遮掩所有异常，替他守住完美伪装。

　　江澜安抬眸，没有过多言语，只温和颔首：“辛苦你了。”

　　二人自幼相依、无间相伴，早已胜过寻常手足兄弟。一人藏蛊藏术、蛰伏入局，一人行医隐匿、兜底护持，互为唯一底牌，互为世间心安。

　　苏珩淡淡摇头：“你我无需言谢。”

　　他此生下山潜伏，便是为护他渡劫成功、逆天改命、安然归山。

　　午后，镇国公夫妇亲自前来探望，慈爱温软，细细叮嘱。

　　“年末天寒，你体质偏弱，好好静养，莫要费心劳神。” 国公夫人将亲手缝制的冬衣与滋补药材放下，满眼疼惜，“府中万事安稳，无需你操心。”

　　镇国公神色温和厚重，语重心长：“朝堂年末休沐，暂无风波，你安心静养便可，有我在，无人敢欺你半分。”

　　这些年的养育、疼爱，二老始终将他护在羽翼之下，舍不得他沾染半分风雨纷争，只想让他岁岁平安、安稳喜乐。

　　江澜安起身颔首，眉眼温和真挚：“劳伯父伯母费心，澜安知晓。”

　　他感念振国公府养育深恩，故而岁岁安稳自持、不惹是非、不沾纷争，护国公府一世安稳，报半生养育之恩。

　　可他心底清楚，庇护终有尽时，风波终会来临。

　　来日劫潮翻涌、山河动荡，他必会一身独承所有恩怨风波，绝不连累半分无辜之人。

　　国公夫妇叮嘱数句，不忍打扰他清净，悄然离去。

　　阁楼重归寂静。

　　窗外万家欢喜、举国安然，俗世岁岁团圆、年年喜乐。

　　江澜安静坐案前，眼底无半分烟火暖意，只剩通透寒凉与千秋格局。

　　他居于方寸阁楼，心藏万里山河、千秋棋局。

　　世人沉迷年末安稳、盛世太平，看不见暗流腐坏、劫数暗藏。

　　唯有他看透帝王凉薄、权臣祸心、忠良宿命、山河危局。

　　苏珩静坐一侧，轻声道：“开春之后，一切棋局，尽数开启。”

　　江澜安眸底沉静，轻轻颔首。

　　岁末安然，只是最后的平和假象。

　　春风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