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行尽》澜不寐

12、第 12 章：两方博弈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两方博弈

　　天启十八年，三月中旬。

　　京华春色鼎盛，朝野风雨垂落。

　　满城桃李盛放，春风温柔渡世，人间依旧太平烂漫。可皇城朝堂之上，暗流早已堆叠至临界点，文武派系博弈拉扯，帝王权柄蓄势待发，一张铺陈数年的天罗地网，已然死死对准千里之外的北疆铁骑。

　　秦观澜奉旨归京的消息，席卷整座都城。

　　百姓感念其功，翘首期盼；世家观望浮沉，人心惶惶；权臣磨刀霍霍，静待收网。

　　举国喧嚣沸动，唯有听澜阁，静得如同与世隔绝。

　　江澜安依旧日日静养、岁岁恬淡，对外界满城风波恍若未闻。

　　世人皆赞他清心寡欲、风骨无尘、不恋浮华、不涉纷争。

　　无人知晓，他不是不问，是早已洞穿全盘结局。

　　他本只为安稳偿还命债、走完借来余生。

　　可这一次，他无法再冷眼旁观。

　　暖阁之内，春光细碎。

　　江澜安掌心静静握着一枚古朴温润的白玉佩，玉佩纹路是圣山旧纹，从来不曾离身。

　　这是那场大火里，唯一留存的念想……

　　日夜摩挲，玉佩温润依旧，只是握玉之人，却岁岁沉郁。

　　他时常静坐无言，看着玉佩失神。

　　脑海之中，永远回荡着那年高台之上，最后的温柔低语。

　　永远记得，是兄长替他挡了必死天命。

　　永远清醒，自己如今的岁岁安然、年年安稳，都是用兄长的性命换来的。

　　这份债，无解、无还、无终。

　　他此生唯一归宿，便是背负到底，至死不休。

　　“三日后，铁骑抵京。”

　　苏珩的声音轻缓响起，打破阁楼沉静。

　　“柳清晏串联文武百官，弹劾奏折、罪证罗列、朝野舆论尽数备妥。帝王隐忍数年，只待他踏入京华，便会即刻开启清算。”

　　柳清晏要的是权倾朝野、架空皇权、拔除军方势力。

　　帝王要的是收回兵权、肃清隐患、独掌山河权柄。

　　两方博弈，最终牺牲品，唯有赤诚戍边、一身孤勇的秦观澜。

　　江澜安抬眸，眼底温柔浅浅沉淀，透出极深的静冷：“这般干净赤诚的人，不该死于朝廷算计和帝王猜忌。”

　　“你就非要入局？”苏珩看向他。

　　江澜安轻轻颔首，语气平稳无波，无半分悸动，亦无半分解脱：

　　“我本是局中人，无需躲避。”

　　他自多年前那场献祭开始，便早已深陷宿命棋局。

　　他的一生，本就是逆天偷生，本就是违命而活。

　　再多一场劫局，再多一次风波，于他而言，不过是负罪余生里，又一层枷锁。

　　他入局，不为自救，不为释然，不为挣脱过往。

　　他入局，只为护住这浊世之中，最干净、最赤诚、最不该被碾碎的孤勇风骨。

　　午后时分，沈叙白再度登门。

　　这位寒门清官，眼底忧虑一日深过一日。

　　“朝野所有利刃，皆对准秦将军。”沈叙白长叹，清正眉眼覆满悲凉，“忠者无报，功者获罪，这盛世朝堂，早已黑白倒置。”

　　江澜安执茶静听，良久，轻声开口，温柔却笃定：

　　“利刃虽寒，终有可渡之人。”

　　沈叙白微怔：“澜安似乎笃定他必有转机？”

　　江澜安抬眸望向窗外漫漫春光，眸底藏着无人读懂的宿命羁绊：

　　“天命可破，劫局可逆。”

　　这些年他顺命负罪，步步隐忍。

　　这一次，他愿逆命而行，逆天改局。

　　不为前路光明，不为余生解脱。

　　只为一场恰逢其时的相逢，一场命中注定的救赎。

　　暮色渐沉，春风微凉。

　　沈叙白离去后，阁楼彻底归于寂静。

　　苏珩立在廊下，望着红衣少年孤静的背影，轻声道：

　　“你一旦出手，数年伪装尽数易碎，你的秘辛，或……都将濒临暴露。”

　　江澜安背影静寂，声音轻而沉，字字皆是余生执念：

　　“碎便碎了。”

　　“我本就不配安稳假面。”

　　他的安稳是假的，温柔是假的，余生是借来的。

　　唯有亏欠、负罪、宿命，是真的。

　　那便索性，用这借来的一生，逆一次天命，护一人赤诚。

　　铁骑将至，风雨将临。

　　沉寂多年的听澜阁，即将卷入滔天朝野风波。

　　而他死寂荒芜、终身负罪的余生，也即将迎来唯一的命中归人。

　　双生旧秘沉埋心底，终生不诉，终生背负。

　　温柔假面依旧覆身，亏欠入骨终生无解。

　　ps：只待一人踏风归京，渡他十年孤寂，牵他宿命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