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星叠旧梦》琴刀

6、辛敏

　　“可他没有我年轻，就意味着他没有我快。”伽蓝虚握了一下自己的右手，“我外公说过，刀不是比力气的，也没有什么技巧，就是比谁的刀刃先碰到对面人的血管而已。”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后腰突出一块，是他的枪袋，便叹道：“所以年纪大了，速度一慢下来，刀就使不好了，说到底，还是枪好用。”

　　“你连一把一斤半重的缅刀都嫌重，更别说端沉甸甸的枪了。”

　　伽蓝看着他的后背，露出一个鄙夷的微笑，没有回应他。

　　当天晚上，她又睡到了那张行军床上，刑天看了她两眼，没说话，也躺下睡了。

　　第二天的天气不太好，大清早就开始下大雨，刑天扔给了她一件雨衣，带着她开船出了寨子。

　　查猜今天轮值当哨兵，站在瞭望塔的高处，神色忧郁的看了她两眼。

　　伽蓝也看到了他，站在船上冲他笑了一下，隔着雨衣拍了拍后腰的缅刀，挤眉弄眼冲他比了一个OK。

　　查猜看着她神色，也忍不住笑了，端着枪的右手松开，冲她竖起大拇指。

　　辛敏驻扎在满星叠的集市附近，红蝎的人管那儿叫城里。

　　“阿泰，”刑天走下船，和辛敏的心腹泰格打了一声招呼，“今天天公不作美啊。”

　　泰格做做样子搜了搜他的身，贴近他耳廓道：“下雨也不能耽误干活啊。”然后侧身请他进了寨子。

　　“又来换我的好东西？”辛敏笑道。

　　刑天挥挥手，莱敏便把两个帆布包提到桌上，拉开拉链，是整整两袋美钞。

　　辛敏笑意愈浓，挥手叫过泰格把帆布包提走，双腿架在茶几上，笑着看向刑天：“说吧，这次，坤盛要跟我换什么？”

　　伽蓝跟在莱敏身后，打量了一下辛敏的手和脸，他长得比她想象的年轻，身材魁梧，留着修剪得体的胡须，脸上自带笑意，神色张扬，不可一世。

　　“不急，“刑天笑道，“辛敏将军，这次，我额外再送你一个礼物。”

　　他拉过伽蓝，一把扯下她雨衣的帽子，“给将军介绍一下，这是整个满星叠，缅刀用得最好的人。”

　　她身形干瘦，那黑色的胶皮雨衣帽子宽大，更加衬托的她湿漉漉的额发下，那张脸愈加小而苍白。

　　辛敏笑了，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俯下身细细的看着她的脸，她低垂着睫毛，没有和他对视。

　　“就这小丫头？刑天，你没嗑药吧？”

　　刑天也笑了起来，“知道将军不信，这样吧，不如将军和她过过招，看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的刀出手了，那可是要见血的。”

　　“无妨，能死在将军刀下，也是她的福气。”

　　说着拍了拍伽蓝的背：“走吧，找个开阔点的地方，见识见识辛敏将军的刀法。”

　　外头正下着雨，院子里都是泥，伽蓝扯开雨衣的拉扣，扔在一边，然后举起刀，盯着对面的辛敏，雨水砸在她的脸上，她不得不频繁眨眼，才能不错过辛敏的动作。

　　辛敏带着帽子，雨水并不影响他的视线，他冲着伽蓝笑了两声：“别瞪我，要怪就怪你的主子，不惜你这条命。”

　　说着就冲了过来，大力劈砍而下，伽蓝闪避躲开，但是泥地湿滑，她速度太快，险些没站稳。

　　刑天的嘴角不可抑制的跳动了一下。

　　辛敏的第二刀很快又来了，刀刃劈过雨线，直直的朝她脸上袭来。他身形高大，臂展长，攻击半径远远大于她，伽蓝的腰往后弯去，刀刃几乎贴着她鼻尖的滑过，她仰着脸，似乎已经感受到了金属冰冷的触感。

　　辛敏两刀不中，见她回直了身体，便加重了力道朝她袭来，伽蓝计算着躲闪的时间，却被辛敏急速冲来带起的泥水溅到了眼睛里。

　　她的世界黑了一瞬，就是这一瞬间，她心里警铃大作。她只思考了0.1一秒，便举起刀迎向他的进攻。

　　刀刃碰撞的声音响起，雨水冲去眼眶泥水，眼睛再次清明，她咬紧牙关，死死地抵抗着辛敏的逐渐下压的腕力。

　　辛敏一只手臂就比得上她所有的力气，她知道自己硬抗不住，只能找机会卸掉他的力，但是供她找机会的时间只在五秒之内。

　　她抬眼死死地盯着辛敏，突然笑道：“你的缅刀也是沙满教的？”

　　辛敏愣了一刹，就这么一瞬，伽蓝便卸掉了他的力，抽刀跳到了一旁，然后蓄了十乘十的力往他耳侧砍去。

　　辛敏也侧过身来接她这一刀，转身到挥刀的过程有三秒钟，对伽蓝来说足够了。

　　她的刀刃比他先到达他耳下的动脉处，温热的血从动脉迸射出来，喷了她一脸。

　　她这么做其实是很危险的，她的攻击半径比他短，一旦她没的刀尖比他晚到达一秒，那么身首异处的就是她了。辛敏的刀停到了她的胳膊处，划开长长的一道口子，然后他就不可置信的捂住自己鲜血如注的脖子，倒了下去。

　　泰格大声喊了一声：“将军！”然后奔到雨中抱住辛敏。

　　围观的亲兵守卫一下便炸了锅，纷纷将枪口对准红蝎来的这几个人，情绪激动。

　　刑天抬起双手，示意他们冷静。然后大声喊道：“你们之所以节节败退撤到这里，就是因为，你们认了一个连小丫头都打不过人做首领！你们问问自己，这样的废物，配做你们的将军吗！”

　　他和泰格交换了一个眼神，泰格放下早已咽气的辛敏，缓缓站了起来。

　　他缓缓走向刑天，单膝跪在泥水里，大声道：“辛敏无能，有勇无谋，我们愿加入红蝎，请你做我们的首领，带我们过日子！”

　　他一臣服，其他人也收起枪口，纷纷熄了气焰，跟着泰格这头头羊，纷纷归入刑天麾下。刑天终于满意了，他站在雨水里大笑，满脸不可一世。

　　“还不快把刑天将军请进去，烧壶好茶，驱驱寒气！”泰格喊到，然后一行人簇拥着刑天走进内室。

　　只有莱敏注意到了伽蓝的伤口，他从辛敏身上的衬衫下扯下一块布料，走过来替她缚紧止血，又捡起她的雨衣重新替她披上。

　　“还好，皮外伤，进去吧，今天你立功了。”莱敏对她说。

　　伽蓝的心跳还没平息，她的手指微颤，抬起手里的刀，上面的血迹早已被雨水冲刷干净，刃缺了一道口，是迎击辛敏的时候，被他的刀砍的。

　　她对莱敏说了声谢谢，然后扔掉了手里的刀，捡起了辛敏的那一把缅刀，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