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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阿莱温瓦番外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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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敏的父亲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肺水肿即将带走他的生命。
他望着床前的儿子,张大嘴艰难的喘息着,呼吸之间带着鸣音:“只可惜,还没来得及……给你娶老婆。”
“阿爸,”莱敏急得擦眼泪,“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
三天前,莱敏的父亲为救东家的落水的小儿子,不顾自己有哮喘和高血压,跳下湍急的河水里,把孩子救了起来,他自己也呛了水,第二天就发起了高热,莱敏把他送去医院,却得知父亲的肺泡进了水,肺部严重感染,加之他本身就有基础病,已经回天乏术了。
莱敏如遭雷击,仿佛不肯信似的,坚持要住院治疗,他父亲却死活不肯,非说医生危言耸听,一定要回家。
其实莱敏知道,他父亲是为了省钱。家里太穷,他不愿意看到儿子为他举债。
“为什么要救他儿子,白白搭上自己一条命!”莱敏想到一直未露面的东家,心里来了气。
“老东家……对我们一家有恩,”他父亲艰难出声:“我怎么能眼睁睁见死不救呢。”
阿莱流下泪:“阿爸,你的忠心害了你!”
他承认,他们一家是欠老东家的,当年他还没出生,母亲生病,大哥早夭,家里债台高筑,连给死去的大哥准备棺椁的钱都没有,是老东家出钱出力,让大哥下葬,又让母亲得以医治,还额外给了他家一笔钱,让父亲修缮家里那岌岌可危的房屋,挽留了他们这个风雨飘摇的家。
但父亲已经偿还了,在为老东家做苦工的这三十年里,他父亲没有一刻不尽心尽力,在那绵延不断的甘蔗园里,其它人都偷懒耍滑,只有他父亲不知疲惫,一直努力干到天黑。
柚木林里抗木头,下了雨,其他人都坐着等雨停,只有他父亲冒着雨一根根抗着,人家都笑他是个傻子。
老东家看他干活勤快,额外多给了他工钱,他也不要,只说这是应当的。
再后来,老东家去世,他的儿子继承了他的庄园,成了父亲的新老板。
新的东家对待工人并没有老东家那么宽和,莱敏的父亲渐渐上了年纪,干活不如从前了,他便降低了他的工资,莱敏也在他手底下干活,继承了他父亲的勤快,他却说莱敏才十五岁,太过瘦弱,干不了多少活,只给他别人一半的工资。
这样一个人,父亲却为了他的儿子毫不犹豫跳下水。
“老东家就这么……一个孙子……我得,帮他留住。”
“那我呢?”莱敏泪眼望着父亲,“我怎么办?我一个人在世上怎么办?!”
他父亲也滚下浑浊的泪水:“阿莱,阿爸对不起你……你只有自己……想办法……拥有新的亲人……陪你……”
说完这句话,他父亲那口急喘的气落了下来,缓缓合上了眼睛。
举行葬礼的时候,东家过来看了一眼,掉了几滴眼泪,给了阿莱一笔钱。
“算是我的一点补偿。”
阿莱看了看钱数,大概是父亲6个月的工资,他的命就值这么点。
“小少爷的命就值这么点?”莱敏嗤笑。
“岸上那么多人,就算他不跳下去别人也会去救!到头来弄得我好像恶人似的。”东家皱着眉,“就这么多了,你爱要不要吧。”
要,怎么能不要呢?莱敏把钱塞入口袋,冲地上呸了一口吐沫,转身走了。
当晚,他在甘蔗林里淋了一路汽油,在冲天火光里,冲他父亲的坟地磕了一个头,然后逃离了家乡。
为了躲避追捕,他逃到隔壁的八莫,加入了当地一个私人武装,做起了马仔。
他的头头是一个年仅十二岁,名叫刑天的少年,因为是二把手坤盛的养子,他便尊称他为少爷。
少爷虽然年纪小,但个头却和他差不多高,脸上也没有丝毫孩子气,凶狠暴戾的样子时常让他忘记他们的年龄差距。
一开始,莱敏处处小心,生怕得罪了这位喜怒无常的主,毕竟他枪法了得,手段又狠辣。
有一个马仔私吞了600美金的货款,被他发现后,拿着一支左轮手枪将那马仔的手指头崩掉了5个,在马仔哀嚎声中,他笑道:“子弹就剩一颗了,你剩下那只手就留着吧。”
马仔跪了下去,连忙谢谢他的宽宥,刑天疑惑道:“没说要原谅你啊?”随即把最后一颗子弹送进了他天灵盖。
观看了这场杀鸡儆猴后,莱敏对他生了畏惧,做任何事都仔细小心,对他也越发恭谨。
除了坤盛和老大,这些年轻人里,几乎人人都怕刑天,说几乎,是因为有一个例外:坤猛。
坤猛是坤盛的儿子,大部分时间都带着几个保镖待在仰光生活,很少待在落后又无聊的八莫大山,每个月只有要钱的时候,才会出现在坤盛面前。
他对刑天极其不屑,对左右的人嗤笑道:“看他讨好我阿爸那哈巴狗的样儿!”
莱敏也听到了,偷偷观察刑天神色,刑天彼时才13岁,却已经知道审时度势,他丝毫不生气,还冲坤猛笑道:“我本来就是坤爸座下的一条忠犬。”
“哈哈哈哈他还真承认自己是狗,”坤猛指着他对旁边人笑道,又冲刑天说:“嘿,叫两声听听!”
“汪!”刑天笑着叫了一声。
坤猛乐不可支,继续吩咐:“在地上打个滚给我看。”
“够了!”坤盛终于制止坤猛:“拿了钱就快滚,一天到晚给我找事。”
坤猛站起身向外走去,拍了拍手里的两沓美金,“玩儿去喽~”
路过刑天的时候,笑着冲他勾了勾手指:“把头凑过来。”
刑天依言凑了过去。
坤猛抽出一张纸币,啪的拍在他的脸上:“赏给你买骨头吃。”说着大笑离开。
莱敏注意到他别在背后的右手微微颤抖,心里紧张起来,生怕他拔枪,谁知刑天快速弯下腰,一把捡起地上的钱冲门外晃了晃:“谢了!阿猛!”
通过这件事,莱敏明白了,刑天迟早会和坤盛闹掰,而坤猛也远不是他的对手。
他决定赌一把,站队刑天。
所以在坤盛又一次呵斥了刑天后,他愤愤不平的对刑天道:“少爷,坤爸凭什么那么对你,你为他做了那么多事,到头来还要被他训斥。”
刑天却眯起眼睛审视他:“你挑拨我和坤爸的关系,有什么目的?”
莱敏的冷汗下来了,急忙摇头:“我没别的想法,只是我的忠心只给了少爷一个人,所以忍不住替少爷委屈。”
见刑天还揣度着他的神色,便单膝跪下,手抬三指发誓:“如果我背叛少爷,就让我父亲的魂魄永不安宁。”
刑天的神色这才缓和下来,让他站起来。
他拍了拍莱敏的肩膀:“你做事一直得力,是个稳妥的,只要你肯好好跟着我干,我保证绝不亏待你。”
莱敏点了点头,眼神真挚。
从这以后,刑天对他的称呼,从莱敏变成了阿莱,还教会他开车,只有他们俩在的时候,刑天会恶狠狠的咒骂坤猛,阿莱永远应和他。
在八莫待了四年,坤盛密谋了叛变,密谋的契机是因为他的儿子。
坤猛十五岁那年,非说自己要帮坤盛分忧,坤盛没理他,他就声泪俱下,说自己已经长大了,阿爸一直不给他机会,他又怎么能得到历练,看着儿子的眼泪,坤盛心软了,答应让他管一个月账目看看。
三天后,坤猛就卷走一整年的军费支出,去泰国潇洒去了。坤盛找到他时,他居然给自己买了个小游艇,带着美女出海海钓。
坤盛差点没气死,但儿子毕竟是儿子,他能做的也只有一次次原谅。为了避免事情败露被清算,坤盛决定先发制人,将老大和不服从他的那部分人杀了个干净,带着剩下的人和钱南下去了满星叠。
阿莱作为刑天的心腹,自然也跟了去,车队在山林里长途跋涉,终于到了最后一个关口——湄赛,坤爸看坐在车斗里的他们疲惫不堪,便命令他们原地修整。
刑天身上的烟早抽完了,一路憋的难受,命令他去买,他把地图扔给莱敏:“跟着图翻过前面这座山,就是摆夷族人的村寨,肯定有店铺。”
莱敏带了两个人,举着地图在那茅草比人深的山里走了半圈,死活找不到那条通往村子的路,正打算原路返回被刑天骂的时候,看到前面有个年轻女人,正在灌木丛里摘野果,连忙上前搭话,询问她村子怎么走。
那女人低着头,正手脚麻利的摘捻子,冷不丁被人喊一声,下了一跳,看到前面三个男子,有两个手持枪械,更是害怕得不行。
你们……要去村里做什么?”她下意识的缩进灌木丛里。
莱敏后面两个马仔笑了起来,其中一个说:“姐姐,我们渴了,带我们去你家喝口水好不好?”
“别怕,”莱敏瞪了一眼身后两人,又转头对她说:“ 我们路过这儿,想去买点东西,买完就走。”
那女人却还是蹲在灌木丛里,仿佛不相信他似的,声音惶恐却透着坚决:“你们带着枪,要是去村里抢劫怎么办?我不就成了罪人了,我不带路!”
话音刚落,一个马仔满脸怒气,作势就要冲她举起枪,被莱敏踢了一脚:“你们两个都给我回去!”
待他赶走那败事有余的两个马仔后,莱敏对她撩开衣服:“放心,我身上没带武器,我真的只是去买东西。”
女人这才慢慢走了出来,为他引路。
“你摘的这是什么?”在跟着女人前行的途中,莱敏和她聊起了天。
“捻子,你吃吗?”女人抓起一把,递到了他面前。
莱敏连忙双手接住,吃了几个,冲她点头:“挺甜的。”
女人看他生的眉目周正,态度又温和,不似那两个轻佻无礼,便也放下了警惕,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哪里来的?”
“莱敏,从北边来的。你呢,你叫什么?”
女人回他:“温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