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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阿泰番外:翡翠衾寒谁与共2 ...

  •   丹意的孩子十岁的时候,有一支军队驻扎进了南坎,辛敏是军队的首领。

      他提出和张先生共同经营南坎的种草生意,张先生自然不同意,但是又不愿意得罪他,便提议用钱解决,丹意觉得不是长久之计,还是主张反抗。

      “把钱散给佃户,让他们拿枪对抗,也比喂了辛敏强。”她向张先生提议。

      张先生年纪大了,不愿意大动干戈,他没有采纳这个建议,还是决定给辛敏三百万美金息事宁人,丹意只好说:“行,我去准备钱。”

      等到双方见面,约定交钱的那天,丹意和孩子却不见了,保险柜里的钱也不翼而飞,辛敏认为张先生在耍他,便一枪把他崩了。又洗劫了他的住所,没搜到什么值钱的东西。

      罂粟还在开花,等到下一次收货还有好几个月,佃户没有工资,自然也不会为他干活。辛敏有这么多嘴要养活,明白自己不能继续耽搁,便卷走了他所有的货,继续启程洗劫下一个寨子。

      在离开村子的途中,辛敏看到了站在路边的阿泰,便把他抓进了自己的队伍,发给他一杆枪,让他为自己卖命。

      阿泰说:“前面就是我家,我得回去和我父亲告别一声。”他知道父亲这时候并不在家,他只是想回去拿上那方帕子。

      辛敏同意了,于是他飞快地冲去那破败的房子,将那手帕装进贴身口袋,又取出枕芯那几张美金,揭开锅盖放了进去。

      “再见,爸爸。”他小声说了一句,然后随辛敏离开了他待了十六年的家乡。

      十九岁那年,他和刑天联合设计了辛敏,加入了红蝎。辛敏对他极度吝啬,三年里他为他出生入死,两次救了他命,却没攒下任何一分钱。而刑天是个大方的老板,赏罚分明,阿泰的腰包逐渐鼓了起来。

      钱越攒越多,他却不知道拿来干嘛,吃住都在寨子里,他也没有别的消遣,便寄了一部分给芒林。

      然而款却被退了回来,他这才知道,芒林已经死了。

      现金越攒越多,堆积在他的床头,他又懒得去城里开户存钱,便拿这二十几沓美金和一个翡翠商换了一个冰种如意,放在枕下。

      在那眼花缭乱的珠玉琳琅里,他看到这如意的颜色,不知怎么就浮现了她柔和素丽的脸,带着一点光晕,带着一点水意,温润又柔和。

      无聊的时候,他就拿着这如意,对着光细细的看着,然后那如意就渐渐变成了她的脸。偶尔被人撞见,问他是不是打算送哪个女人的,他便撒谎说是这是他母亲的遗物。

      又过了几年,有人在红蝎的地界上交易,被刑天抓了,是一个十七岁的毛头小子,挨了几顿打就痛哭流涕,嚷嚷着让妈妈来救他,惹得周围人都哄堂大笑起来。

      他跟着刑天去勐拉,说是会一会张先生,他心想怎么又来一个张先生,却没想到是她。

      他看着她带着笑坐在草棚里,动作优美地煮茶,切蛋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握着枪的手指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我说了,不是钱的事儿,你要么卷铺盖走人,要么给你儿子收尸,你自己选择。”刑天将那银叉甩在蛋糕上,笑着站起了身,朝他做了个手势,示意离开。

      阿泰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敛去,站在草棚里捏紧了拳头,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

      “给我点时间考虑。”她冲刑天喊道。

      “三天。”刑天没有回头,边走边举起了三根手指。

      阿泰一直希望她的目光能落在自己身上,但是从头到尾,丹意都没有注意到他。

      他要帮她救下儿子,阿泰在心里说。

      当天晚上他就出了寨子,八百里加急飞车赶到了勐拉,守卫认出他是刑天的人,便通知了张先生。

      “丹意。”他微笑着看向她。

      她愣了愣,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看来刑天把我的底细摸得很清楚嘛。”

      “你不记得我吗?”他有些着急,“我是阿泰。”

      “阿泰是谁?”她皱眉。

      他这才想起,当年并没有告诉她自己叫什么。便急忙从胸口拿出一块手帕,递给她。

      “那个背篓,割猪草的男孩,蛋糕,河边,草莓。”他语无伦次地说着。

      他看着女人脸上的迷惑渐渐消散,心情激动了起来。

      “原来是你,你长这么大了,我都认不出了。”张先生笑了笑。

      阿泰微微笑了起来,将那手帕继续放回口袋,低下头轻声说:“你一点都没变,还是,还是那么漂亮。”

      女人看着他微红的耳廓,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别夸我了,为了讨口饭吃,这些年四处奔波,成日里操心上下,应对左右,一点没变那是假的。”

      又说:“抬起头来,男孩子别老低着头。”

      这句话穿过十几年的时光再次听到,阿泰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快化了,连忙抬起头,见她满脸笑意地望着自己,脸忍不住红了个通透。

      张先生将他的窘态尽收眼底,给他倒了一杯茶,笑道:“说吧,刑天派你来干什么。”

      阿泰这才想起自己的来由,连忙说:“我想帮你把儿子救出来。”又补充道:“将军不知道我跑来这。”

      张先生愣了一瞬,又笑道:“你哪有什么办法,难不成刑天还会听你的?”

      “他不会听我的,但他有个心爱的女人,凡是和这女人有关的事,他就会犯傻,所有规矩和原则都能让步。”

      “说来听听。”她端起白瓷茶杯,慢慢递到自己嘴边。

      于是他说起伽蓝的事:“她放走一个重要的炮手,放在别人身上早一枪毙了,但是将军不仅不生气,回来后还每天舔着脸去找她。”

      “他还跑去集市给这女人买头绳,被嫌弃了也不生气,这女人吃饭的时候,他就一直盯着看,被那女人翻白眼,他还笑。”

      “所以你儿子这事,只要和能和他这女人扯上关系,一定有救。”

      张先生点点头:“这是一张能打的牌,我得想想怎么用。”又问他:“除你以外,他还有没有别的心腹。”

      阿泰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便说道:“那个人没必要接触,他是个一根筋,又对将军死心塌地,不会听你的。”

      张先生接过女仆递来的蛋糕,切了一块推到她面前:“把你知道的,所有能和刑天说得上话的人的信息,都一五一十的告诉我。”

      阿泰看着那蛋糕上的草莓,扬起了微笑,“好。”

      临走时,张先生将他送到门口,“开车小心点。”

      夜色让阿泰鼓起了勇气,他把脖子上的那个如意取了下来,双手递到了她的面前。

      “这个送给你。”

      张先生噗嗤一笑,接过了那尚有余温的翡翠坠子,问他:“送我这个做什么?”

      “你叫丹意。”他低下头,“这个叫如意,而且,而且都白白的,润润的。”

      最后一句话说完,他的头仿佛快低到尘埃里去了,面红耳赤,手足无措。

      张先生捂住嘴笑了起来,轻轻揪了一下他的耳朵:“油嘴滑舌。”

      她接受了他的礼物,阿泰的开心程度和他回程的车速成了正比。他哼着歌,一路上风驰电掣,赶到天亮前回到了集镇上,然后趴在赌场里痛痛快快地睡着了。

      又一次看到刑天气冲冲从伽蓝处走回来时,阿泰向他提议:“她一直戴着查猜那个破哨子,将军您就送个更好的,把他比下去。”

      刑天看着他,眼睛一亮,“哎?我怎么没想到!”随即又思索:“不过这送东西,总得有个理由吧?”

      阿泰忙道:“可以送她生日礼物,已经打听到了,她生日就在七月七日,就这两天。”

      “你怎么知道?”刑天问。

      “我让苗伦问的。”

      刑天笑:“说不定是她瞎编的,为了骗苗伦这两天给她做寿面吃。”

      阿泰道:“生日是不是编的不重要,礼物才重要。”

      “那送什么好呢?”

      “没有女人不喜欢珠宝的。”阿泰信誓旦旦。

      三天时间到了,他们又去了一次勐拉,阿泰见她脖子上光光的,并没有戴自己送的那个坠子,忍不住有点失望。

      张先生把盒子打开,推到刑天面前:“知道你不是俗人,看不上钱,所以准备了这个,整整二十克拉,还是上一个张先生给我的求婚礼物,替你估过了,市值五百万美金。”

      刑天笑道:“你不会以为,这样就能把我打发了吧?”

      张先生叹了一口气,面无表情道:“以后我的货,市场价六折出给你,你什么都不用干,净赚四成差价,这个附加条件,够捞我儿子一条命了吧。”

      刑天扬起不可一世的笑容,拿起盒子,啪嗒一声合上:“成交!”

      阿泰将她儿子送回勐拉,母子相见,张先生差点哭出来,她脸上的淡然自若在看到儿子伤势的那一刻破碎,拉着孩子上下查看,心疼写了满脸。

      “说了多少次做事之前要问过我!”她教训儿子,眼里却落下泪来:“这么大一块淤青,疼死了吧。”

      阿泰看着她安慰着比她还高一头的儿子,不知道为什么,舌根又漫上一种淡淡的苦涩。

      那晚,她把他带到会客室,两个人喝茶聊天一直到深夜。

      最后,她问他愿不愿意替她留意刑天的事。

      见阿泰面露难色,她的手越过两人中间的茶桌,握住他的手晃了晃:“你不知道我见到你有多开心,看到你,就想起了在南坎的那些日子,无忧无虑。不像现在,每天担惊受怕,你知道的,刑天是个心狠手辣的,今天他是开心了,可保不定哪天他一生气,翻了脸,我们母子就没有立足之处了。”

      说着说着,她落下泪来,呜呜咽咽地哭着。

      阿泰连忙攥住她的手,着急道:“你别哭,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帮你。”

      她这才破涕为笑,望着他的眼睛说:“我信你,阿泰。”

      她站起来,把会客室的门关上,走到阿泰面前,双手撑在阿泰坐的太师椅上,俯下身凑到他耳边:“夜路开车太危险了,今天就留在这休息吧。”

      阿泰耳朵瞬间像被灼烧一般滚烫,接着心跳如鼓,四肢却如被冻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她的手指抚摸上他年轻的脸颊,慢慢滑到喉结,最后一颗颗解开了自己的衬衫扣子。接着,他看着她那温润柔和的脸一点一点靠近,鼻息落在了他鼻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阿泰,你喜欢我是不是?”她轻声道。

      他猛地站起身,将她圈禁在自己怀里,俯下头狠狠吻了下去。

      那是他的第一次,事后,他回味了很久,每一个细节都被他拿来反刍,时常自顾自地傻笑。

      他外出的次数越来越多,每次去,都会给她带去一点关于红蝎或者关于刑天的消息,然后化身成一条鱼,等待她抛出钩子,将自己钩到床上去。

      “怎么总是吃不够啊。”她的手指从他结实的肱二头肌上缓缓滑过。

      “你太美了。”他望着身下女人的脸,真诚地说。

      “我都有皱纹了。”她触摸了一下自己的眼角,哀叹一声。

      阿泰俯下头去亲她的眼角:“皱纹也很美。”

      他并没问她为什么不戴自己送的那个如意,能维持这样的现状已经让他觉得无比幸福了,没必要再纠结其他。

      可是这幸福很快就打破了,禾叔设计害死了她。她为了掩护儿子逃走,身中三枪,倒在了田边的水沟里,阿泰看到她的遗体的那一瞬,浑身的血都凉透了。

      “丹意。”他叫了她一声。

      无人回答,他搂着她满是泥水的身体,泪如雨下。

      她在温瓦的脖子上看到了她的如意,连忙去质问阿莱,阿莱却支支吾吾起来,让他起了疑心,怀疑阿莱和禾叔有勾结。

      刑天却在这时候拉着他去找自己逃跑的女人,他虽然急着报仇,却也只能忍耐下来。在路途中,他装作无意地提起张先生的翡翠如意,却被刑天一眼看穿他和她的关系,他这才从刑天嘴里知道,原来他送她礼物的第二天,她就转手把那如意送给温瓦了,温瓦也是母亲,理解她的救子心切,便求了阿莱帮忙说情。

      他并不失落,从一开始他就决定,就算被她利用也心甘情愿。

      他和刑天撒谎,那是他母亲的遗物,给自己找了个要回那如意的理由。

      到最后,他拿回了那坠子,把它放入了她的墓穴里。

      他喃喃自语:“你给了我那么多好东西,我总得回一件给你。”

      终于等到了给她报仇的那一天,看着禾叔居然躲过炸弹,他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任凭刑天怎么喊他也没有回头。

      他一定要亲手杀了这个狗东西,是他害得他不能再握住她的手,害得他没办法没见到她的脸,她是他十六岁时,从南坎带出来的一个梦,隔了七年终于在勐拉实现了,却被他这个半路冒出来的狗东西毁了一切。

      他一枪解决掉了那老狗的随从,继续追击老狗的脚印,最后,在一个蕨草从里,他给她报了仇。

      虽然报仇的代价有点大——他心脏中弹了,但是他觉得值。

      他答应过她:“我能做到的,一定帮你。”

      我帮你报仇了,丹意,他看着天空,最后一次想起她温润素丽的脸,想起十五年前她垫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帕,十三年前她给自己吃过的蛋糕和草莓,微笑着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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