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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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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刑天不明就里。
伽蓝擦了一把泪,缓缓站了起来,把手里的照片举到他面前。
她愤恨地看着他:“在我十二岁的时候,坤盛的儿子杀了我的外公,那一年,坤盛有两个十五岁的儿子,亲儿子在泰国花天酒地不问世事,那你说,是哪个儿子杀了他?”
“阿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试图去拉她的手臂,被伽蓝狠狠甩了一个耳光。
“你杀过的人太多,忘了是不是?”她的眼泪涌了出来,“好,那我帮你回忆一下,七年前,八莫的山里,一个老人向你问路,你一枪把他打死了,记得吗?那个就是我的外公,被你打死的时候,他身上的干粮还没吃完,被人扔在路边的野树林里,你记得吗!”
刑天的眼里渐渐漫上了震惊,他想起来了,是一个拿刀的老头,那几天总有人偷货,少割了很多胶。坤爸呵斥他和他的巡逻队是都是废物,他心情不好,又看到了一个带着刀的生人脸,还是境外来的,便直接一枪了解了他。
“我以为——”他怔怔的说,“我以为他是偷货的,我不知道他是你的亲人,我不知道。”
他连忙朝伽蓝跪了下去,心里第一次感到深深的恐惧。
当年他随便射出的一颗子弹,隔了这么多年,最终落在了他的身上。他看着伽蓝悲痛的眼泪,突然意识到,自己真的要失去她了。
他慌乱地解释:“阿蓝,你原谅我,我真的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我——”
伽蓝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声音轻柔:“你把你的命赔给他,我就原谅你。”
那些急着要说的话,就这么哽在了喉咙里,刑天缓缓的点了点头:“好。”
他拔出腰侧的手枪,交给伽蓝。
“我说过,我的命在你这里,要死,也是死你手里。”
“你别以为我不敢开枪!”伽蓝猛然拿过枪,拉开保险栓,抵住他的额头。
刑天抬眼,深深地望着她,“别犹豫,因果报应,我应得的。”
伽蓝的手指微微颤抖了起来,那些甜蜜的往事一幕幕浮现起来,命运总是这样捉弄人,从不肯让人喘息一瞬。
他说因果报应,什么是因,什么又是果呢?伽蓝眨落眼里的泪水,想到当年她扔掉坤盛手中的那个戒指,那时候,她以为一切都结束了,没想到,那只是个开始。
她仿佛听到了坤盛得意的声音,重复着她当时说的那句台词:“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啊。”
眼泪一滴滴的砸在地板上,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地哭喊,然后朝刑天扣动扳机。
刑天倒了下去,看着在地上蔓延的血迹,他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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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莱听到枪响,赶紧跑了过来,在楼梯口遇到了满脸泪痕的伽蓝,心中一跳,连忙上前询问是由。
她把枪扔给阿莱,声音冷冷地:“送他去医院吧,他胳膊中弹了。”说着一个人慢慢往前走去。
阿莱本已奔上台阶,看到她伤心欲绝的样子,又跑下来扯过一个小弟:“跟着她,别让她有事。”这才着急忙慌冲上了楼。
整整一个月,伽蓝不肯再见他。
阿莱安慰他,“有温瓦陪着她,少爷你别担心,集镇也有人守着,她不会跑的。”
刑天吊着胳膊,静静地看着远处的水面,半晌,终于下定决心:“你去开船,我去看看她。”
他走到了阿莱家楼下,看着二楼客卧的房间,一直等到灯熄灭了,也依旧在那静静站着。
“阿蓝妹妹,听我一句劝,过去的事就放下吧。”温瓦抱着小儿子坐在伽蓝的床边,“刑天少爷要是知道那是你亲人还开枪,那他死一万次都不够,但他不是不知道嘛,他自己心里肯定也难受。”
说着又走到窗前看了一眼,无奈地叹口气:“又在那站着了,上次站了半宿,淋了雨回去烧了三天,胳膊差点烂了。今天夜里又有雨,我看他是不打算要他那胳膊了。”
伽蓝依旧朝里躺着,没有说话。
温瓦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她的背,“你也不要怪莱敏四处戒严不让你走,他听刑天少爷的命令这么多年了,一半是不敢违背,一半是希望你们不要错过。当年他特意放你走,你们兜兜转转还是在了一起,如今闹成这样,他也觉得可惜,明明你心里有刑天少爷,刑天少爷心里也只有一个你,没理由走不到最后的。”
“我看到他,就会想起他杀了我的外公。”伽蓝终于开口。
“我都不敢想象,和他同床共枕时,我外公在天上是怎么看我的?他的外孙女,居然和杀他的人生活在一起,还过得这么开心。”
她愤恨地说:“他的胳膊烂了就烂了!能抵得上我外公一条命吗!”
“唉,这是你自己给自己套的枷锁,”温瓦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叹了一口气,“人死了就是死了,就像一片树叶掉地上融进土里一样,这世上不会再有他的身子,他的身子,你说的那些,说到底,都是你自己的想法。”
“就好比我这两个孩子,假如他们以后也遇到你这种事,我只一个念头,就是希望他们不要为我过得痛苦。如果他们已经失去了我,那又何必再失去那个爱他们的人?”
温瓦的孩子闹了起来,她哄着孩子走了出去,关门时,她留下一句话:“你记住,真正的亲人,永远只会盼你好”。
突然起了风,玻璃窗前的树影摇得猛烈,狭长的雨线的在玻璃窗上敲起了节奏,一场轰轰烈烈的大雨如期而至。
伽蓝听到阿莱急切的声音传来:“少爷,别犟了,雨这么大,进屋吧。”
他一连喊了几遍,都没人回应,伽蓝站起身,往窗外看了一眼,看到男人吊着胳膊,一动不动站在那狂风暴雨里,心里不可抑制的难受起来。
我才不要心疼他,她擦了擦眼泪,重新躺回了床上。
那雨却没有要停的意思,她捂住耳朵,不愿听这风大雨大的声音,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放缓呼吸,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第三天,刑天已然出现在楼下,阿莱要将他拉走带去医院,他却拿着手枪,指着他不让上前,气得阿莱转身进屋,没有理他。
伽蓝冷着脸放下帘子,自顾自的去睡了,但是这几天梦魇不断,她总是睡不安稳。
今天的梦里,帕丁的弟弟出现了,她在夜视仪里清晰的看到了他的脸,刑天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让她扣下扳机。
“不能打,这是帕丁的弟弟。”她说。
帕丁的脸突然出现,在梦里,她第一次听到了他的声音:“可你当时为什么毫不犹豫的朝他开枪呢?”
“我不知道他是你弟弟,也不知道他对你这么重要,对不起。”她面露愧色。
“你希望我原谅你吗?”
伽蓝点点头。
帕丁笑了,“真是个双标的女人,同样的事,你不肯原谅刑天,却希望我原谅你。”
她怔在了原地,泪流满面。
帕丁的声音继续响起:“其实,你不肯原谅的是你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