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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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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有人陆续从丛林里钻出来,伽蓝捡起自己的鸭舌帽戴上,背起包朝森林走去,这辆车她没法再坐了。他们应该不会愿意和一个拿刀砍别人脖子的人待在同一辆车上,她也不愿意他们记住自己的脸。
车辆重新启动起来,消失在了泥泞的路上,伽蓝也走到一棵树下,冲着上面喊道:“不下来见个面吗?”
一个黑影从树干上快速滑下,然后跳了下来。他扔掉头上用树枝盘成的帽子,拉下了口罩,冲她笑了一下。
“帕丁?”伽蓝吃了一惊,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应该和南达待在部队里吗?”
男人打了个手势,示意她走到开阔点的地方,两个人找了块石头坐下。
他从胸口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本子,又掏出一支笔,咬开盖子,写了一串缅文递给她,伽蓝没有看懂。
“抱歉,我会说几句缅语,但是看不懂缅文。”
帕丁会汉话,但他不会汉字,只好慢慢做嘴型给她看。
伽蓝盯着他的嘴巴:“南达,说你,去八莫,我,从,军队,跑出来,骑车,抄近路,到了这里。”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人抢劫?”她狐疑地看着他。
“那几个人,”她继续读着他的唇语,“是克钦军队的,他们早就,想弄笔钱跑路,我跟他们说,有个女的,今天会带很多钱经过这里。”
“你怎么知道我今早会走,又怎么知道我包里有钱?坐哪辆车?”她冷冷地盯着他,随即反应过来:“从今天早上开始,你一直在跟踪我们?”
帕丁苦涩的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居然一点也没察觉到身后有人,愈加觉得面前这人可怕。
伽蓝的右手放在了缅刀上,右脚轻抬,盯着他的眼睛道:“你让他们抢劫我,然后又救我,这是什么意思?”
他做着嘴型:“不让你回八莫。”
“理由?”
她看着他翕动的嘴唇:“你是说,你想让我带你去找刑天?”
帕丁点了点头。
“你要找他干什么。”其实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果然,他的口型是:“给我的弟弟,报仇。”
伽蓝垂下眼帘,心里出现了三个选择,一,告诉她,自己才是杀他弟弟的人,然后被他杀掉。
二,用缅刀杀了帕丁,但是帕丁的观察力,反应力强的可怕,她不确定自己能一次成功。
三,听他的,带他回去找刑天,红蝎守卫森严,他孤身一人很难杀得了刑天,但万一呢,万一他杀得了呢?
要让刑天替自己背这个黑锅吗?她问自己。
帕丁以为她在生气,便冲她跪下,磕了三个头。
伽蓝后退一步:“你干什么!”
他抬起头,眼里有激动的泪,冲她动着嘴唇:“求你,带我去找刑天,我愿意给你我的一切。”
说着取下身上的包,冲她拉开项链,是一堆缅币,零零碎碎,或新或旧,大概有一两百多万左右,这数字听起来吓人,但折算成人民币,只有50张左右,如果换成她背包里的美金,最多只能换八张。
一个克钦的普通士兵,一个月饷银大概十四到十五万缅币左右,他入伍才一年多,攒下这些,可以说平时是十分节俭了。
伽蓝有些心疼他,蹲下替他拉上了背包,把包递到他手上。
“帕丁,人死不能复生,你拿着钱好好过自己的生活不好吗?刑天养了那么多人,势力庞大,你动不了他的,何必白白再赔上你的性命呢?”
帕丁不接背包,仍旧跪在地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克钦军的逃兵一旦被抓就是枪毙,我没有回头路了。”
伽蓝读完他的唇语,心沉了下去。
她想起她在坤爸遗体前说的那句话,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如今,她种下的因结了果,要报应在她身上了。
她叹了一口气:“好,我答应你。”
帕丁的眼里浮现欣喜。
“但是,我手上还有一件事没做完,我外公的坟在八莫的一块荒地里,我得把他的骨灰带回瑞丽,之后我才能带你去找刑天。”
“我陪你。”帕丁做出嘴型。
“傍晚再动身吧。”她疲惫地坐了下来。
帕丁把摩托车骑得飞快,密□□到八莫一共一百九十公里不到,那辆破烂中巴花三个小时,在山路上走了只走一百二十公里,而帕丁只花了一小时不到就走完了剩下的全程,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伽蓝的后背糊了一层厚厚的泥点子。
为了不在崎岖的山路上掉下去,她全程紧紧搂住他的腰,中间隔着一把□□步枪,枪管太长,帕丁没办法往前放,于是伽蓝的脸上就被枪身上的闭锁凸笋压出了深深的印子。
帕丁看到她脸上的红印,感觉有点对不起她,便伸出手替她揉了一下,伽蓝躲闪开了:“你到这等我一下,我去买点面包和水带到路上,你的口罩借我用下,再给我几张缅币,我只有美金,太扎眼。”
“我去吧。”他做着口型。
“大晚上你背着个长枪去吓死谁?”她摆摆手:“等我十分钟就行。”
八莫还是以前的八莫,这座四万多人的小城,一切都没有变,伽蓝把黑色的口罩翻了个面戴上,走进一家小卖部,买了一些吃的和水,店主正一边吃饭一边在看新闻,并没有把她当回事。
看来这里并没有人谈论一个用刀杀人的女孩,她松了一口气。
她瞟了一眼电视,里头正在播放仰光的旅游人数创下新高的新闻,镜头里的仰光高楼林立,街道干净,小孩骑着平衡车在喷泉旁边玩耍,佛寺发出祥和的金光,出游的人们喜气洋洋。
克钦的逃兵,死在南散岩的劫匪,毒枭间的火并,通通没有出现在镜头里,缅北缅南,似乎是两个世界。
“劳驾,再拿两包烟,要卡蹦牌的。”店主看了一眼柜台,懒洋洋道:“没有了,只剩昔娥牌的。”
“也可以,来两包。”
帕丁看着她一边皱眉,一边吞云吐雾的模样,有点惊讶。
“这个破烟不好抽,”她把手提袋的食物扔给他,“没有卡蹦那种独特的香味。”
两个人找了个倒了一半的废弃屋子,生了一堆火,坐下来吃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