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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枪与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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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er将手中的火枪一抬,那火枪的子弹瞬间击穿了那破旧的屋顶,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随后一杆银白的长枪从屋顶的另一段掉落,在空中转出了完美的黄金螺旋以后,应声落地。
这柄突然从天而降、打断召唤余韵的银白长枪,无疑宣告了一个残酷的事实——战争,在契约成立的瞬间就已经开始。
银枪“铿”地一声斜插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枪尾兀自高频颤动着,发出令人齿冷的嗡鸣。枪身修长,通体银白,在破屋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冷冽的光泽,枪缨是醒目的青色,此刻无风自动,仿佛某种活物的触须。
镜切百玲子的呼吸彻底停滞了,大脑一片空白。前一秒还在为召唤成功而恍惚,下一秒致命的武器就钉在了几步开外。极度的恐惧攫住了她,四肢冰凉,连尖叫都堵在了喉咙里。
与她的僵直相反,Archer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
在枪尖破顶而下的瞬间,他脸上的那抹玩味和轻松瞬间蒸发,灰蓝色的瞳孔收缩如针,属于战士的冰冷锐利完全浮现。他没有试图去拉吓呆的百玲子,反而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向左前方踏出半步,身体微侧,将百玲子不完全地挡在自己与银枪落点之间的侧后方。这个位置既能遮挡部分直击,又不会妨碍他自己的行动。
他手中那把老式火枪不知何时已经稳稳端起,枪口不是指向屋顶破洞,而是微微偏斜,对准了破屋那扇摇摇欲坠的木板门方向。他的动作流畅、精准、毫无多余,仿佛经历过千百次类似的偷袭与反制。
“反应不错嘛,Archer。”一个略带沙哑、中气十足的男声从门外传来,用的是英语,但口音奇特。声音里听不出多少杀意,反而有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不请自来的客人,还带着这么危险的‘问候’,恐怕不算有礼貌。”Archer的语调恢复了那种略带轻浮的从容,但眼神没有丝毫放松,目光锐利地锁定着门外阴影,“尤其是吓到了我这位尚且生嫩的小Master。”
门外传来靴子踩踏碎石的声响,不疾不徐。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踱入门口逆光的位置,挡住了本就稀疏的暮色。
那是一名身形魁梧的男性,穿着与现代中东格格不入的劲装,依稀能看出东方风格。他面容粗犷,浓眉上扬,眼神明亮而狂放,嘴角咧开一个带着野性的笑容。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并非空手,而是握着另一杆与地上那支形制相仿、但颜色深沉的玄黑□□,枪刃隐现血色纹路。
他扫了一眼屋内,目光在脸色惨白的百玲子身上短暂停留,撇了撇嘴,似乎对御主的“质量”不甚满意,随即牢牢锁定了持枪而立的Archer。
“礼不礼貌,打过才知道。”男人嘿嘿一笑,用大拇指擦了擦鼻梁,“某家…嘶…真名这东西还是不说的好,总之,看阁下身手,当非泛泛之辈,痛快厮杀一场,岂不美哉?”
狂暴的战意如同实质的火焰,从他身上升腾而起,瞬间充斥了整个破败的空间。那是一种毫无掩饰的、纯粹对战斗与征服的渴望。
百玲子被这股气势压得几乎窒息。她听不懂那Lancer的话,但那份赤裸裸的敌意和狂暴她感受得清清楚楚。这就是……从者之间的战斗?和想象中神秘的魔术对决完全不同,更像是……猛兽的搏杀!她死死攥住银色匕首,指关节再次泛白,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发抖,紧贴着冰冷的墙壁,仿佛想把自己嵌进去。
Archer眉梢微挑。“哦?不打算暴露真名吗?倒也正常…看你这样,是Lancer吧?”他依旧举着枪,姿态放松却毫无破绽,“但我的Master似乎还没做好观赏死斗的准备。况且——”
他的话音未落,Lancer动了!
没有怒吼,没有预兆,那高大的身影如同绷紧后释放的投石机,猛地向前突进!玄黑□□在他手中化为一道模糊的暗影,直刺Archer的胸膛!速度快得几乎超出百玲子的视觉捕捉!
“——偷袭一次就够了!”Archer厉喝一声,在Lancer启动的同一瞬,扣动了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狭窄的破屋内炸响!百玲子吓得猛地一缩头。枪口火光一闪,一枚魔力凝聚的弹丸撕裂空气,并非射向Lancer本人,而是精准地射向他冲锋路径前的地面!
轰!砖石碎屑炸开,不仅略微阻碍了Lancer的冲势,扬起的尘土也短暂遮蔽了视线。
与此同时,Archer脚步一错,已拉着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百玲子向侧后方急退数步,靴跟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他始终保持在百玲子与Lancer之间。
“走!”他低喝,用的是日语,不容置疑。
“什、什么?”百玲子懵了。
“离开这屋子!去开阔地带!这里对我们不利!”Archer语速极快,目光紧盯着尘土后那道再次扑来的黑影。他看得很清楚,这Lancer的武艺是纯粹的近身白刃战,在这狭窄混乱的环境里,自己的火枪难以施展,还要分心保护御主,劣势太大。
Lancer毫发无伤地冲破烟尘,脸上狂态更盛:“想跑?没那么容易!”他双枪一摆,那柄插在地上的银白长枪竟“嗡”地一声自动飞起,落入他左手!双枪在手,他气势再涨,枪影如暴雨般泼洒而来,笼罩向Archer和百玲子!
“由不得你!”Archer眼神一冷。他没有再开枪,而是将火枪交到左手,右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细剑(许是从他繁复的衣着中抽出的)!他竟然以剑术迎上了Lancer的枪影!
叮叮当当!金属交击的爆鸣连成一片,火花在昏暗中四溅!Archer的剑术轻盈、迅捷、充满骗招和假动作,完全是欧陆古典剑术的风格,与Lancer大开大合、刚猛暴烈的双枪战法截然不同。一时间,剑光枪影交织,竟堪堪挡住了Lancer的猛攻!
但百玲子看得分明,Archer是在退着打!他每接一招,脚步就向后滑动几分,同时用身体和剑势将Lancer的攻击尽量引偏,为百玲子创造逃离的路径和时机。他的额头已见薄汗,面对Lancer狂风暴雨般的双枪攻势,显然压力巨大。
“Archer……”百玲子心脏狂跳,她知道Archer在为她争取时间。求生的本能终于压倒了恐惧,她猛地一咬嘴唇,疼痛带来一丝清醒。
跑!必须跑!留在这里只会拖累他!
她看了一眼还在激战的两人,又看了一眼那扇破门和墙上的大洞(Lancer进来时似乎撞坏了一部分),一咬牙,选择了看起来更不容易被直接追击的破墙方向,连滚爬爬地冲了过去,不忘紧紧抓住她的挎包和那把银色匕首。
“想走?”Lancer余光瞥见,狂笑一声,右手玄黑□□猛地一记横扫,逼退Archer半步,左手银白长枪如同毒蛇出洞,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竟然脱手飞出,直奔百玲子后心!枪速极快,带着凄厉的破空声!
“铛——!”
金属交击的爆鸣再次炸响,火星在昏暗的室内迸溅。Archer手中的细剑精准地格开了Lancer刺向百玲子后心的银枪,但强大的力道也让他手臂一麻,身形微晃。那柄银枪偏斜了方向,“噗”地一声深深扎进百玲子脚边的泥土里,离她的脚踝仅差寸许。
百玲子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短促的抽气。她甚至能感受到枪身震颤传来的冰冷杀意。
“哦?看来这位Archer还是一位剑术高手啊…”Lancer收回掷枪的姿势,脸上狂放的笑容里掺杂进一丝真正的惊讶和更浓烈的兴奋,“你不能其实是Saber职阶吧?”
听见这话,Archer顺势后撤两步,重新拉开距离,将被震得发麻的右手手腕不着痕迹地活动了一下。他脸上那抹标志性的、略带轻浮的笑容重新浮现,甚至更加灿烂了些。
“我确实是Archer,”他扬了扬左手一直握着的火枪,语气轻松得像在午后沙龙里闲聊,“因为我的故事中…我可是一名火枪手啊。剑嘛,不过是绅士必备的装饰,以及…应付某些不讲道理近身‘问候’的小小手段。”
趁着Lancer注意力被对话吸引的瞬间,Archer用眼神狠狠瞪了一眼还瘫软在墙边、吓傻了的百玲子。
快走! 那眼神无声地嘶吼。
百玲子一个激灵,求生的本能终于压倒了四肢的冰冷和大脑的空白。她连滚爬爬地起身,甚至顾不上拍掉身上的尘土,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破屋侧面那个被之前战斗余波震开的更大豁口冲去。她紧紧攥着父亲给的银色匕首,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Lancer的余光瞥见了她的动作,但这次,他没有立刻追击,反而将目光饶有兴致地重新锁定在Archer身上。
“火枪手?有趣!”他舔了舔嘴唇,双枪在手中挽了个令人眼花缭乱的花,“那就让某家看看,是你的火枪快,还是某家的枪更利!”
破屋内,气氛陡然一变。
Archer看到百玲子的身影消失在豁口外的暮色中,心中微松一口气,但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锐利如捕食前的鹰隼。他不再采取守势,反而主动向前踏出一步,细剑斜指地面,左手火枪稳稳抬起,枪口在Lancer的头颅和心口之间微微移动,带着无声的威胁。
“想杀我Archer?”他重复了一遍Lancer的话,语调依旧轻快,却透出一股冰冷的自信,“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双枪手阁下。”
他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仿佛能穿透破屋昏暗的光线和墙壁,看向更远的地方。
“还有……”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洞悉的锐利,“你的Master,似乎并不想让你这么快就陷入死斗啊。这么远的距离,还能维持你如此清晰的实体和稳定的魔力供给……他应该就在附近,不是吗?藏在某栋楼里,或者混在街角的人群中,像观察棋盘一样观察着我们?”
Archer的嘴角勾起一抹更深的弧度,那是属于火枪手的、混合了机智与挑衅的笑容。
“你不担心吗?在我看穿了这一点之后……比起和你在这里缠斗,我或许更乐意去找那位‘下棋的人’聊聊天。毕竟,‘擒贼先擒王’的道理,放之四海而皆准。”
Lancer狂放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明显的凝滞。Archer的话精准地刺中了他御主策略的核心——远程观察,谨慎试探。他眼中炽热的战意并未消退,但多了一份被看穿的不爽和一丝微不可查的顾虑。御主结查尔确实就在几个街区外某栋建筑的顶层,通过使魔和水晶球观测着这里。Lancer自己虽渴望痛快厮杀,却也受制于御主那“优先收集其他英灵信息”的指令。
“哼,伶牙俐齿!”Lancer冷哼一声,将那份不爽转化为更狂暴的气势,双枪一振,枪风再起,“某家先撕了你这张嘴,再去寻你的小Master不迟!至于某家的Master……就凭你,也配找到?”
话音未落,他身形再动!这一次,不再是试探性的突刺,而是将双枪舞动如狂暴的风车,银光与黑影交织成一片死亡的罗网,带着粉碎一切的威势,朝着Archer碾压而来!枪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碎石,本就摇摇欲坠的破屋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面对这比之前猛烈数倍的攻势,Archer眼神一凛。
“这才像点样子!”他大笑一声,竟不闪不避,反而迎着枪网冲了上去!
但他并非送死。在冲锋的瞬间,他右手细剑划出诡异的弧线,并非格挡,而是精准地点向双枪攻势中几个力量转换的微妙节点,试图以巧破力,扰乱枪势。同时,他左手火枪再次咆哮!
“砰!砰!”
这次不再是警告或牵制。两发魔力弹丸并非射向Lancer本身——那在如此密集的枪网中难以命中要害——而是射向他冲锋路径上的承重柱和一侧本就龟裂的墙壁!
轰隆!哗啦!
砖石木屑混合着烟尘猛然炸开!承重柱断裂,半边屋顶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轰然塌陷下一角!大量碎石断木如雨般砸落,不仅严重干扰了Lancer的视线和攻势范围,扬起的漫天尘土更是在瞬间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咳咳……卑鄙!”Lancer的怒骂从烟尘中传来,带着被碎石击中的闷哼和暴怒。
而Archer,早在开枪的同时就已凭借卓越的敏捷和事先观察好的路线,如同鬼魅般向后急退,迅速脱离了烟尘最浓的区域,退到了破屋相对完好的另一个角落。他微微喘息,帽子和外套上都沾满了灰尘,显得有些狼狈,但眼神明亮,紧紧盯着烟尘中的动静。
“卑鄙?这是战术,我亲爱的双枪手先生。”Archer喘着气笑道,声音在坍塌的嘈杂中依然清晰,“在战场上,活下来并且完成任务才是唯一的美德。看来,你的Master教给你的东西,还不够多啊。”
他在拖延,在制造混乱,在为百玲子争取更多逃跑的时间,也在试探——试探Lancer御主的耐心,试探对方在意外情况下的应对。
烟尘缓缓沉降,Lancer高大的身影重新浮现。他挥枪扫开身边的碎石,脸色阴沉,身上多了几处擦伤,但气势反而更加凶悍,如同被激怒的猛虎。他死死盯着Archer,双枪缓缓抬起,锁定目标。
但就在这时——
“Lancer。”
一个平静的、带着明显不悦的青年男声,直接在Lancer的脑海中响起。是Lancer的御主通过契约传来的念话。
“敌方Archer战术意图明确,且具备相当智谋。继续缠斗风险增加,可能暴露我的位置。脱离与他的接触。这是命令。”
Lancer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眼中闪过强烈的挣扎和不甘。他渴望战斗,渴望用双枪将这个狡猾的火枪手撕碎。但令咒的束缚和御主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命令,像无形的锁链拴住了他。
“不用担心,我发现了其他值得猎杀的猎物。”
“啧……”他极其不满地咂了下嘴,狠狠瞪了Archer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下次必取你性命”。
“看来你的‘棋手’叫停了?”Archer敏锐地捕捉到了Lancer那一瞬间的僵硬和挣扎,他立刻明白了什么,笑容变得更加意味深长,“明智的选择。那么,这场序幕,就暂时演到这里吧,双枪的英灵。期待我们下次,在更广阔的舞台上相遇。”
Lancer没有回答,只是用鼻子重重哼了一声。下一刻,他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透明,如同融入暮色的幽灵,几个闪烁间,便从原地消失不见。只有那柄银色的长枪还插在原地,以及满屋的狼藉,证明着刚才惊心动魄的短暂交锋。
破屋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尘埃缓慢落定的簌簌声,以及远处城市隐约传来的喧嚣。
Archer并没有立刻放松警惕。他仔细感知着周围,确认Lancer的灵基反应确实已经远离,并且没有其他窥视的目光后,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将细剑收回衣内,火枪也垂下了枪口。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渗出的细汗,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虎口。
“真是个麻烦的对手……”他低声自语,语气却带着棋逢敌手的兴奋。随即,他眉头皱起,更深的担忧浮现。
“那么,我那位‘尚且生嫩’的小Master……”他转身,望向百玲子逃离的豁口方向,灰蓝色的眼眸中锐利被一丝无奈取代,“现在又跑到哪个麻烦里去了呢?”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动,便以远超常人的敏捷,悄无声息地掠出破屋,融入中东城市黄昏时分复杂曲折的街巷阴影之中,朝着百玲子可能逃离的方向追索而去。
战争的第一课,对镜切百玲子而言,是死亡的擦肩而过。
而对这位Archer而言,这仅仅是这场盛大、混乱而危险的“冒险”,一个略显仓促的开场。
“难道不是吗?这不有趣吗?无论是那名火枪手还是御主又或是那名…双枪将,大家…明明都是英灵…竟然会是如此的…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