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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晚风中的白色桔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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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鎏金般的余晖正一点点被城市的霓虹吞噬。
Zl律所的办公区还亮着大半的灯，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夹杂着打印机吞吐纸张的沙沙声响。
简夙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落在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上，眉头微蹙。
玻璃倒映出他挺拔的身影，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一丝不苟，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间价值不菲的手表，表盘上的指针，已经滑过了晚上七点半。
“简律。”助理贺晓抱着一叠卷宗，脚步轻快地走过来，“离婚案的质证材料我都整理好了，就差最后一样，您说的那束白色桔梗。”
简夙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接过卷宗，翻到其中一页，上面是委托人江女士和前夫的合影，照片里的两人捧着一束白色桔梗，笑得眉眼弯弯。
“明天庭审，江女士要拿出这束花，证明她和前夫当年的约定是真诚的。”简夙的声音低沉，语速平稳，，“我查过，白色桔梗的花语是真诚不变的爱，这个意象很重要，能打动法官。”
贺晓吐了吐舌头，一脸无奈：“我跑了附近三家花店，都关门了。这个点，估计全城的花店都打烊了吧？”
简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做事向来滴水不漏，从不会在这种细节上出纰漏，只是今天这场庭前会议拖得太久，才错过了买花的时间。他抬手看了眼手表，沉声道：“再找找，用手机搜搜附近的花店，有没有营业到八点的。”
贺晓立刻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片刻后，她眼睛一亮：“有了！街角拐弯处那家‘等风来’花店，营业时间写着到八点，离这儿只有五百米！”
简夙二话不说，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我去。”
“哎，简律！”贺晓连忙叫住他，递过一把伞，“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您带上！”
简夙接过伞，脚步没停，径直走进了电梯。
电梯下行的数字跳动着，简夙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闭上眼。连续一周的高强度工作，让他的神经始终绷得像一根拉紧的弦。他是Zl律所的王牌诉讼律师，入行六年，从没打过败仗。别人都说他冷静得像一块冰，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冷静，是用无数个不眠之夜和堆积如山的卷宗换来的。
电梯“叮”的一声停下，简夙迈步走出，晚风带着一丝凉意扑面而来，吹得他精神一振。
转过街角，果然看到一家亮着暖黄灯光的小店。店招是木质的，上面刻着三个字个字——等风来。
玻璃橱窗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玫瑰娇艳，雏菊清新，向日葵迎着灯光。
简夙看了眼手表，七点五十分。
他推开门，门上挂着的风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叮当声，打破了店里的宁静。
“不好意思，我们要打烊了。”
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带着淡淡的笑意。
简夙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米白色针织衫的女人正蹲在地上，整理着刚剪下来的花枝。
她的头发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夕阳的最后一抹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凌楚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对上简夙的目光。眼前的男人一身西装革履，气质冷峻，眉宇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和这家充满烟火气的花店，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我知道你们要打烊了。”简夙的声音依旧是一贯的冷硬，没有半分客套，“我需要一束白色桔梗，加急。”
凌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到柜台后，目光落在简夙脸上，浅浅一笑：“先生，不好意思，白色桔梗今天卖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几支品相不太好，恐怕不能包成花束。”
简夙的眉峰微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笃定：“我出双倍的价钱。”
他习惯了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尤其是在时间紧迫的时候。
凌楚却摇了摇头，笑容依旧温和：“不是钱的问题。花束是送给别人的，总要拿得出手才行。品相不好的花，送出去也没意义。”
简夙的目光落在橱窗角落里的一个白色桶里，那里确实插着几支白色桔梗，只是花瓣有些微微发蔫，远不如橱窗里的其他花束精神。他的眉头拧了拧，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气场：“我只要这几支。明天有一场很重要的庭审，这束花，对我的委托人很重要。”
凌楚愣了一下，庭审？她打量着眼前的男人，看他的穿着打扮和言谈举止，倒真像是个律政精英。她的目光软了软，看向那个白色桶，犹豫了片刻：“可是……”
“拜托。”简夙打断她的话，这是他今天说的最软的两个字，“我知道强人所难不对，但时间真的来不及了。”
凌楚看着他眼底的疲惫，那是一种长期处于高压状态下才会有的倦意，明明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却掩不住眉宇间的风尘仆仆。她的心，莫名地软了下来。
“好吧。”凌楚叹了口气，转身从柜台下拿出剪刀和包装纸，“我尽量帮你修剪一下，包得好看些。”
简夙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他站在柜台前，看着凌楚忙碌的身影。她的动作很轻柔。
她先将桔梗的枯枝败叶剪掉，又用喷壶小心翼翼地给花瓣喷了点水，原本有些蔫的花瓣，似乎瞬间恢复了几分生机。
“白色桔梗的花语，是真诚不变的爱，对吧？”凌楚一边包花，一边轻声问道。
简夙点了点头：“我的委托人，和她的前夫，当年就是用白色桔梗定情的。现在闹离婚，前夫说她当年的承诺都是假的，她想证明自己的真诚。”
凌楚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既然是真心相爱过，怎么会走到离婚这一步呢？”
简夙的眼神暗了暗，语气平淡：“人心是会变的。或者说，很多人一开始，就没那么真诚。”
他经手过太多离婚官司，见过太多海誓山盟变成一地鸡毛，见过太多曾经的爱人反目成仇，互相撕扯。
在他眼里，感情是这个世界上最不靠谱的东西，远不如法条和证据来得实在。
凌楚沉默了片刻，没有反驳他的话。她只是将包装纸细细地抚平，又系上了一根浅灰色的丝带，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花和人一样，都需要被好好对待。”凌楚将包好的花束递给简夙，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力量，“就算是枯萎的花，只要用心呵护，也能开出最后的美丽。感情也是一样的。”
简夙接过花束，指尖触碰到凌楚的手指，一片微凉。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凌楚，她的眼睛很亮，像盛着一汪清泉，里面映着暖黄的灯光，也映着他的身影。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说这样不合逻辑的话。
他习惯了用理性剖析一切，习惯了用证据链判断人心，却从未想过，感情这种东西，也可以像花一样，需要用心呵护。
“谢谢。”简夙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他拿出手机，准备扫码付款：“多少钱？我付双倍。”
“不用了。”凌楚摆了摆手，笑容浅浅，“就按原价吧。45块。”
简夙没有坚持，扫码付了钱。他看了眼窗外，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点打在玻璃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下雨了。”凌楚看着窗外，轻声道，“你没带伞吗？”
“带了。”简夙晃了晃手里的伞。
就在这时，门口的风铃又响了一声，一个穿着蓝色连衣裙的女人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蛋糕盒子。
“楚楚！我来啦！”女人的声音很活泼，打破了店里的宁静。
凌楚看到来人，脸上露出一抹真心的笑容：“予矝，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给你庆祝啦！”被称作予矝的女人将蛋糕盒子放在柜台上，“恭喜你，‘等风来’开业一周年快乐！”
简夙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她们。他不是一个喜欢窥探别人隐私的人，只是眼前的画面太过温馨，让他有些挪不开脚步。
凌楚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你还记得啊。”
“当然记得！”贺予矝伸手揽住凌楚的肩膀，目光落在简夙身上，眼睛一亮，“哇，楚楚，这位是？”
凌楚这才想起店里还有客人，连忙介绍道：“这位是来买花的先生。先生，这是我的闺蜜，贺予矝，是一名作家。”
简夙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贺予矝上下打量着简夙，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先生看着面生，是第一次来我们‘等风来’吗？”
“嗯。”简夙应了一声，看了眼手表，已经八点过五分了，“我该走了。”
“等等！”凌楚叫住他，转身从柜台下拿出一个透明的防水袋，将花束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下雨了，别把花淋湿了。”
简夙接过防水袋，心里莫名地一暖。他说了声“谢谢”，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雨丝微凉，打在脸上，带着一丝清爽。简夙撑开伞，将花束护在怀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等风来”花店，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映出两个女人的身影，她们正笑着拆蛋糕盒子，画面温馨得像一幅画。
晚风吹过，带着淡淡的花香，是白色桔梗的味道，清新而干净。
简夙的脚步顿了顿，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他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下了脚步。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花束，又抬头看了看那家亮着灯的小店，眼底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原来，这个冰冷的城市里，还有这样温暖的角落。
原来，花和人一样，真的需要被好好对待。
简夙握紧了手里的伞，加快了脚步。他还要回去准备明天的庭审，还有一大堆卷宗等着他去看。
只是，他的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而此时的“等风来”花店里，贺予矝正趴在柜台上，看着简夙离去的背影，一脸八卦地问道：“楚楚，这个帅哥是谁啊？看着好高冷，但是人还挺不错的，尤其是他刚才看你的眼神，好像有点不一样哦。”
凌楚拿起一块蛋糕，塞进林薇的嘴里，无奈地笑了笑：“吃你的蛋糕吧。就是一个普通的客人而已。”
“普通客人？”贺予矝嚼着蛋糕，含糊不清地说，“普通客人会让你破例，在打烊后还给他包花吗？楚楚，你可是从来不会为了客人破例的。”
凌楚的脸颊微微泛红，她转过身，看着窗外的雨景，轻声道：“我只是觉得，他看起来很累。”
贺予矝凑到她身边，笑嘻嘻地说：“我看啊，你不是觉得他累，你是对他有意思吧？”
“别胡说。”凌楚拍了她一下，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想起刚才那个男人的眼神，疲惫却锐利，冷漠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她想起他接过花束时，指尖的微凉。
她想起他说，这束花，对他的委托人很重要。
凌楚轻轻叹了口气，拿起一块蛋糕，放进嘴里。甜腻的奶油在舌尖化开，却带着一丝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也许，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客人吧。
她这样告诉自己。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了。
晚风裹挟着雨丝，吹过街角的花店，吹过城市的霓虹。
简夙回到律所的时候，贺晓已经下班了。办公区只剩下他一个人，灯光亮得有些晃眼。
他将那束白色桔梗放在办公桌的正中央，防水袋已经被他小心翼翼地拆开。白色的桔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新。
简夙坐在办公桌前，拿起一份卷宗，却没有看。他的目光，落在那束花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想起凌楚说的话。
“花和人一样，都需要被好好对待。”
简夙的指尖，轻轻拂过桔梗的花瓣。
也许，明天的庭审，会有一个不一样的结果。
也许，这个冰冷的世界，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糕。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
而办公桌前的那束白色桔梗，却像是在灯光下，悄悄地，绽放出了一丝温暖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