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夜无声》京行

5、雪花融化的温度 喜欢是什么

　　荆悒意识到自己喜欢小蔺这件事的契机，其实很平常。
　　他班上有对情侣恋爱谈的轰轰烈烈，谈的期间有多高调，分手的时候闹的就有多鸡飞狗跳。之后更是形同陌路，完全不把对方当同班同学，碰上连个眼神都不给，当成空气一样略过。
　　荆悒原先不知道这件事，他不关心班里发生什么事，和班里人关系也说不上太好，不过是偶尔能说上两三句话。当然，对于男生来说，能说上话已经算是很熟的关系了。
　　那帮同学在课间将这个八卦加油添醋，眉飞色舞地和荆悒分享，喜欢和爱这两方面是荆悒的盲区，他皱眉：“有必要弄成这样吗？分了就分呗…怎么还能撕成这样？”
　　同学A：“爱的有多深，反目成仇后就恨的有多深，挺正常的，不过要我说啊，梁同学明明哪哪都好啊，学习好外貌好人品好人缘好，陶岩还有什么不知足的，还想搞一脚踏多船那套？”
　　同学B：“人心不足蛇吞象。他可能觉得凭自己的外貌左拥右抱也不算问题吧，纯粹道德和人品不行。你没看他和梁应尹分了之后班里人无论男女都不爱搭理他吗？大家都觉得是他的错。”
　　同学C哀嚎：“我的女神啊——她为这种人渣伤心好几天了，虽然她没哭，但是从她课间做题的速度和数量能看出来她情绪明显还没消退下去，心疼疼。”
　　同学A嫌弃的看了同学C一眼，“别恶心心，你不如去安慰安慰她，给她温暖趁虚而入。”
　　同学C十分有自知之明，坦然说：“我不，我就没哪点是配得上她的，而且我相信以梁同学的性格她很快就能自己调理好，我就不自取其辱了。”
　　同学B：“班里班外喜欢梁同学的一抓一大把，陶岩能当她男朋友也不过是占了青梅竹马的优势在。梁同学真要再谈，多的是男生或者女生比陶岩好看长得高又成绩好人品好会尊重人…话说，荆悒，你喜欢梁应尹吗？”
　　荆悒思索无果，不解问：“喜欢是什么感觉？”
　　同学ABC齐刷刷惊讶：“你连喜欢都不知道是什么？”
　　荆悒无辜、天真、茫然地摇摇头。
　　同学A狂挠头：“喜欢…是很难描述，因人而异的一种感觉，反正，反正对于我来说，只要看到对方我就很心安。”
　　同学C回想暗恋历程：“她的一举一动大多数能使我心跳加速，每次和她近距离说完两句话后我就会脸红。”
　　同学A嗤笑：“出息。”
　　同学B：“我没喜欢的人，但我会对喜欢这个感觉简单概括为，对方是你想入非非的唯一对象。”
　　看着三双充满了求知与好奇，困惑神色的双眼，同学B摊手无奈解释说：“如果你喜欢一个人都会是一心一意的吧？你会在对方相处的过程中不由自主想象和对方的关系如果再亲密一点会是怎么样的，牵手、拥抱、亲吻，朋友、交往，结婚，这都是一个道理，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这种模拟性的想象在1v1的前提下出现我个人觉得那就是喜欢，但如果你看到一个人就模拟一下，1vN的话那不叫喜欢，叫性缘脑。”
　　同学A嘿嘿笑：“天宝，你懂得好多哦！”
　　同学B嫌恶地看他一眼，模仿同学A刚刚的语气翻了个白眼说：“别恶心心。这都是社交关系课上老师教过的，你但凡不睡觉你都能听到半个字。”
　　荆悒按照他们的话想了想，并不意外的发现：“我对她毫无感觉。”
　　同学ABC不约而同地沉默，随即发出质问：“没感觉？你不喜欢还能理解，但你居然毫无感觉？真的假的，连一点想象都没有吗？”
　　荆悒语气平平：“啊。”
　　同学A真心实意询问：“你…您以后不会太过于清心寡欲而遁入佛门吧？”
　　荆悒想吐槽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滚。”
　　同学B若有所思：“还是说你喜欢男生？或者……难道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荆悒：“？”
　　同学C一锤手心：“对哦，正常来说无论是哪种性质多少都会有点感觉和幻想，除非你‘有感觉’的对象已经明确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如实交代你喜欢谁？是隔壁班那位特别小家碧玉的女班长还是隔壁的隔壁班特别受欢迎的男学委？”
　　荆悒：“？？？”
　　荆悒神色麻木：“我都不认识，又谈得上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八卦三人组刚想继续问，上课预备铃恰到好处解救了窘迫的荆悒。翻开书看了一行字后，荆悒发现光读没理解根本没入脑，他叹气，调整了下状态，专心上课去了。
　　方才那句“你喜欢谁”引出来的，脑海里一闪而过的那张模糊的脸很快被他遗忘。
　　……
　　杜科这周下了很大的雪，荆悒周末去到时，小蔺大概是前天晚上把防护罩关了，园里堆积起一层厚厚的雪。往常坐在布上的人这会儿不见了影子。
　　荆悒皱着眉打量四周，很静，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小蔺？”荆悒用不大不小的音量喊了一声，无人应答，等了几秒他又试探性地喊了声，“小……”
　　“蔺”字刚走到喉咙，一颗雪球砸到他后背。
　　真是不想也知道是谁干的，荆悒朝着雪球飞过来的方向看去，防寒衣服全套武装上身的小蔺站在不远处，手里一下一下地颠着另一个雪球，狡黠地看着这边。他曳地的长发编成个复杂的样式，发尾堪堪扫过脚踝，方便他在雪地上行动。
　　像冬天版长发公主。
　　荆悒面上带上几分笑意，他一边弯下腰去做雪球一边说：“怎么偷袭啊，好过分。”
　　嘴上这么说着，手上好过分的将雪球扔出。
　　小蔺躲开，灵巧一跃身，操纵藤蔓将自己悬在半空，同时再度精准的把雪球砸到荆悒的右胳膊上。
　　荆悒目瞪口呆，控诉：“…你开外挂？！”
　　“怎么能算开外挂呢？”小蔺凭着藤蔓和荆悒拉开一段距离，看着荆悒左闪右躲来自自己的雪球攻击，吹了声口哨，心情愉悦地反驳：“我这叫合理运用手上资源将可获利益实现最大化。”
　　“这是不道德的。”荆悒故作愠怒地教训，假惺惺说：“我们怎么可以这么打雪仗呢？要公平比赛——”
　　他说完这句后两人开始新一轮的追逐。
　　小蔺真就没再用异能，但他的身手意外的敏捷，好几次雪球明明是以一个刁钻的角度飞去，可小蔺就是能凭着分毫之差的间距躲开。
　　这导致荆悒都快成为雪人了小蔺身上还是干干净净的。
　　荆悒左右各拿着个雪球沉默地和小蔺对视，小蔺面上表情很淡，右脚后踏，俨然形成一个防御姿势。
　　双方表情严肃地在林子里傻子似的站了三分钟。
　　雪球在手心的温度中逐渐融化成雪水，荆悒漫不经心地甩掉，从兜里拿出纸巾擦干手。整个过程中他一直盯着小蔺，眼神晦暗不明，小蔺被他盯得打了个寒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感觉自己像是猎物，对面那只饥肠辘辘的鹰正虎视眈眈地在自己身上寻找下口的地方。
　　小蔺脑海里警铃作响，他在心里唔了声：哎呀，完蛋，好像逗过头了。
　　他想也不想，转身拔腿就跑。
　　想法是好的，但常年疏于锻炼的人哪怕身手再怎么好，在某种程度上到底还是比不过常年上体育课参加体育考试，1v5以擦破油皮为代价打赢了的人，如果真跑过了那真是比天方夜谭还要天方夜谭的存在。
　　小蔺或许未必不能跑过，但无论如何，荆悒和他的距离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没跑出多远，小蔺就被荆悒抓到抵在树上好一顿挠痒，完全受不住痒的小蔺笑得泪花都出来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小蔺飞快低头认错：“对不起嘛，下次一定不这样了，阿荆哥哥你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一回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小蔺还喘着气，大概是跑了这几步呛了风又被冻的，他的脸颊和眼尾红着，水雾氤氲了他的双眸，朱砂痣越发鲜明。更别说小蔺刻意放柔了语气求饶，“阿荆哥哥”被他喊的既可怜又缱绻，听上去说不上的软。
　　零碎不连续的碎片闯入脑海里，被炽热的呼吸融化成春水淌过四肢百骸，手指无端抽搐两下，突发的生理性冲动被理智死死的禁锢，任由那些碎片所衍生出来的涟漪敲打，仍是不肯退后一步。
　　荆悒猛的回神，如避洪水猛兽一样连忙松开小蔺往后退了几步，他喉结滚动，艰难的移开视线。
　　好在小蔺忙着平复呼吸，没注意到他的异样。
　　等到那股无名的冲动消失得七七八八，荆悒才转回头来打量小蔺，皱眉：“怎么穿这么少？不冷吗？”
　　小蔺整了整凌乱的衣服，感受了下，“还好啦，不算太冷。”
　　荆悒走过去将自己的大衣脱了披在他肩上：“穿着。”
　　小蔺一愣：“可是你……”
　　“没事，我里面穿得多。”
　　荆悒比小蔺高出半个头，对他来说刚刚好的大衣对小蔺来说下摆已经盖到了小腿，与其说是穿着荆悒的衣服，倒不如说是被荆悒的大衣裹着更为贴切。
　　看得荆悒莫名心情好。
　　他用手背贴贴小蔺的脸，“要注意保暖，注意身体，不然回头又该生病了。”
　　小蔺皱鼻子，嘟囔：“我又不是故意作死的，那也不能怪我嘛。”
　　小蔺免疫力不是很高，前段时间，换季那几天发了场高烧，一整天都奄奄地半睡半醒提不起精神。荆悒照顾了他一整天，那也是迄今为止荆悒头次留在花园过夜。
　　荆悒无奈的同时给他拉好拉链：“多运动少挑食，上次的青椒和胡萝卜是不是又没吃？”
　　小蔺：“坚决抵制！噫呜，它们的味道真的很怪，我不喜欢吃。”
　　大概是因为没怎么和外界接触并在其中成长的原因，小蔺的举动和眼神中总带着同龄人所没有的天真无邪，哪怕他懂得很多，相对于其他人来说也过于成熟和聪慧，这种气质也磨灭不去。
　　每每看向荆悒的那双眼睛，总会让荆悒联想到小鹿。
　　荆悒没好气地捏捏他耳垂：“那以后我监督你每天跑步？”
　　小蔺挣扎片刻，壮士赴死般咬牙切齿：“我下次，我下次一定会吃绿油油和红彤彤的！”
　　荆悒失笑：“绿油油和红彤彤都很有阴阳，好好吃。”
　　小蔺撇嘴，“哦。”
　　“乖，你认真吃饭，我回头给你带你最爱吃的巧克力蛋糕好不好？”
　　小蔺迟疑，抬眼看向他：“真的？你不是说不给我买怕我只吃甜品不吃饭吗？”
　　荆悒：“当奖励的话可以买给你吃，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他的声音和小蔺靠近他的距离似乎成了反比例，而又和心跳的速度成正比。
　　太近了。近得荆悒说不出一点话来，心跳声又吵的震聋发聩，小蔺的鼻息扫在他的面上，激起一片战栗。
　　小蔺身上那股好闻的、浅淡的香味在此刻化作无形的触手，张牙舞爪地死死缠住他，拼尽全力试图将他拉进陌生又诱人的深渊，从此共同沉沦。
　　荆悒知道他应该反抗的，但当他近距离看着小蔺那涂了唇膏显得水润柔软的薄嘴唇，脑海里刷屏的话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心中颠来倒去只剩下一个“好想亲下去”的念头时，一直勉力维持的高深莫测的淡定模样终于要维持不下去了。
　　荆悒在心中绝望地想：完蛋。
　　完了个彻底的蛋。
　　心安，心跳加速，想入非非三条全中。
　　只对他有这种感觉。
　　……
　　完了完了完了我靠！
　　我靠，卧槽卧槽我勒个老天爷啊。
　　原来我喜欢小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