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失控 由俭入奢易 ...
-
对于今天这场终于成功约上的晚餐,卉辑总感觉对面坐着的不是只比自己小几个月,是自己间接性领导的蔺委,而是一位开明和蔼又深受敬重与喜爱的长辈。
卉辑不由自主挺直腰板,乖巧回答:“我也这么觉得,所以虽然我们不爱说那些肉麻的话,但彼此都有对十分感谢遇到另外两个人这个想法心知肚明。”
蔺咎:“昨天游戏听你们聊天……你们已经认识六年了?”
卉辑:“嗯,我们是大一那年分寝认识的,其实原本那间寝室只有他们两个,但因为专业分寝分到我刚好少了个位置,就把我安排在同一栋楼的他们的寝室了。”
穿着燕尾服的服务员将他们点的菜品端上桌,同时贴心摆了个盘,好让视障人士蔺咎也能正常用餐,做完一切后他微一躬身,例行公事地说:“请慢用。”
素松闻着味道跳上桌子凑近盘子嗅着,被蔺咎屈指敲了敲脑袋:“不准舔,你舔了我吃什么。”
素松趴下,摇着尾巴长长地喵了声。
蔺咎在询问了卉辑的意见之后夹了几块炸薯饼放到小盆里,将最外面那层脆皮去掉,把它们碾成土豆泥,倒了点蘑菇汤当浇头,把盘子推到素松面前,素松立刻欢快地蹭了下蔺咎的手后埋头苦吃。
“异能猫也吃人类的食物吗?”卉辑好奇地问,“我以为它只会吃异能。”
蔺咎拿起刀叉优雅的切着自己面前的牛排:“它不挑食。异能,猫食,人食都可以吃,不过我平时喂它猫粮和猫零食居多,所以碰上异能和我们吃的食物会特别馋。”
卉辑嚼着牛排点点头。
蔺咎胃里还在翻江倒海,没有什么胃口,吃了几块牛排尝鲜就放下了刀叉,在舔毛给自己洗脸的素松见状,急切地喵喵叫,同时上前咬住蔺咎的袖口试图扯动他的手。
蔺咎挠了挠它的下巴,没办法地又勉强吃了一点食物。
卉辑:“说起来,蔺委和荆处认识多久了?我看他们都在好奇这件事。”
蔺咎一本正经地说:“我和他认识三十年了,早在还没出生的时候我就认识他。”
卉辑笑出声:“蔺委您真有意思,真要这样的话您和荆悒岂止是还没出生的时候就认识,是彼此还只是母亲DNA里的一段基因序列就认识了。”
蔺咎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拿起大吉岭夏摘红茶抿了口,细细品味着里头回甘回出来的麝香葡萄味。
读得出来蔺咎不想提这件事的卉辑十分机灵地换了话题:“我和荆悒认识这么久都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餐刀擦在砂盘上发出刺耳的声音,蔺咎顿了顿才问:“他什么样子?”
“就是。”卉辑努力组织着语言,“呃,反正和以前不一样?荆悒给我的感觉是沉稳冷静,不爱表达自己的一个人。他总喜欢自己一个人躲起来消化负面情绪,问他发生了什么也不说,和张崇生不一样。我去猜负面情绪产生的原因,张崇生会给反应,荆悒不会,他只会说没事。”
“我知道你想表达什么观点了。”蔺咎擦拭着嘴角,“你是想说他懂得倾诉了吗?”
出乎意料的是卉辑几乎是在他说完的下一秒就否认了:“那倒不是。”
蔺咎被他说得糊涂了:“那你是想说什么?”
“我个人倾向于荆悒还没学会倾诉,因为一个根深蒂固的习惯短时间内很难更改。我说不一样就单纯是相反的意思,他的自制力在您面前好像不起作用。就跟……”卉辑终于想起来那个词了,“——失控!对,没错,就是失控,所以包括我和张崇生在内的朋友们都觉得惊讶又新奇,他不再是以前那种淡淡的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了,也变得有点小孩子气了。”
“而且我怀疑这种失控荆悒本人是没意识到的。”卉辑说,“我和老张私下讨论过,我两都觉得这段时间里的荆悒可以用‘有恃无恐’,‘恃宠而骄’来形容…但荆悒吧,怎么说呢?他有点天真,不是说荆悒傻白甜,是他想东西有时候一根筋,他觉得是这样就是这样,是那样就是那样,而且越是上心他就越是笨拙,有时候聪明的脑子反而空白的像婴儿。荆悒他觉得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除了涉及公共利益的事情之外,他不会因为什么原因就对不喜欢的事和人装出喜欢的样子,一旦喜欢,那就是真心实意的、不会掺杂任何利益利用的喜欢。何况我还觉得,他在特别在意的事情上有种焦虑,感觉不知道该怎么好的焦虑和茫然。”
很有意思的说法。
蔺咎一整天都在下暴风雪的内心世界被他三言两语说得奇迹般开始放晴,露出了这个晚上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蔺咎不傻,他听得出来卉辑在小心翼翼地斡旋他和荆悒的关系,拐着弯地替荆悒说好话,笨拙谨慎地试图给他灌输“如果荆悒说错话做错事笨手笨脚惹你生气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太在乎你”的想法——哪怕卉辑估计根本不知道蔺咎和荆悒之间到底存在什么目前根本无法调和无法解决的分歧点和矛盾。
还有张崇生。
荆悒一整天下来只发了寥寥几条消息,中午喊外卖给他送了份甜品就再也没有其他的动静。即不消息轰炸也不火急火燎跑来酒店找他,这种方式想必是张崇生教的,不用认真想都能猜到大概是用“私人空间”诸如此类的话语来说服荆悒。
依照三人的关系和荆悒的性格综合来看,张崇生肯定已经见过了荆悒和小蔺的合照,卉辑见没见过又知不知道其中的关系不太好说,但能肯定的是张崇生一定知道。从这个前提来说,张崇生和卉辑的分工是极为合理的,由知道更多更能共情的张崇生有针对性地开导荆悒并提供解决方案,由性格开朗大方的卉辑对另外一方进行疏解和隐晦的说服。
这种先各自把前提铺垫好再让双方当事人进行沟通的搭配要换做是荆悒和别人闹矛盾肯定就已经解决了大半,只是可惜,现在另外一方是蔺咎。
他们三个人的心眼加起来都够不上人家零头的蔺咎。
这场晚饭岂止一人心怀鬼胎,带着不足为外人道也的目的前来?
这通想法在蔺咎脑海里过完一遍所用的时间不超过两秒,在卉辑的眼里他仅仅只是走了下神。
蔺咎颔首:“不愧是六年的兄弟。”能团结默契到这种地步。
卉辑没听出他的弦外之意,腼腆地笑了笑。
他还想继续说,素松突然弓腰炸毛摆出飞机耳,对着卉辑低啸哈气,俨然是一副生气加警告的姿态。
卉辑被它吓了一跳,差点把叉子掉到桌面上:“蔺委……它,它怎么了?”
蔺咎也被吓到了,他很少见素松生这么大的气,汤也顾不上喝,伸手一揽把它抱到怀里轻哄:“怎么了乖乖,不气不气啊……不能这样知道吗?你吓到小卉哥哥了。”
素松到了蔺咎怀里还在对着卉辑呲牙,被蔺咎握住后脑勺强制性的让它转头埋在自己肩上,但从大幅度摇晃的尾巴可以看出来它很不爽。
蔺咎顺着素松的背,歉意地对卉辑笑:“抱歉,它可能有点应激,不是故意要吓你的,你别放在心上。”
卉辑当然不会和一只猫计较。
蔺咎哄了好一会儿素松才恢复成平时乖巧的模样,亲昵地舔蔺咎的下巴。
卉辑不安道:“我是说错什么话惹它不高兴了吗?”
蔺咎没好意思说是因为你帮你兄弟说话被它听出来了,打着哈哈道:“别多想,它没什么事。你吃饱了吗?需不需要再点几道菜?”
卉辑:“我吃的差不多了,反倒是蔺委您好像没吃多少东西。”
“我晚上吃的少,尝个味就够了。”
“噢,好。”迟疑片刻,卉辑垂下头,手指不轻不重地抠着手机壳的边缘,“那个……蔺委。”
蔺咎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带着鼓励的意味柔声道:“怎么了?想说什么直接说,不用害怕。”
“我……”卉辑吐出一口气,再度抬起头来很专注认真地看着蔺咎,坚定说道,“从在巷子里见到蔺委的时候我就觉得蔺委身手很好,长得也很帅,几天的相处下来也能感觉到蔺委的性格很好,很钦佩蔺委,所以我想请问一下您……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停了几秒,又补充:“不答应也没关系!我不是强迫蔺委一定要把我当朋友。”
蔺咎先是被他这番话硬控了一会,随后偏过头笑了起来。
原来荆悒身边这两个人都这么有趣的吗?
卉辑脸都被他笑红了,忐忑不安地坐在位置上,心想是不是还是太过于鲁莽了。
“你。”蔺咎忍笑,“谁教你交朋友的时候要这么正式发出请求的?”
“我母亲。她说如果你想和一个你喜欢的人交朋友一定要询问对方是否愿意,不要傻乎乎的一厢情愿,良好的开头是一段健康正常的社交关系的前提。”
“你也对他们这么说过?”
“您是说荆悒和张崇生?说过的,他们还被我吓到了,说怎么搞这么大阵仗。”
阵仗确实大,不听到最后一句还以为是在告白。
蔺咎笑够了才对上卉辑有些执拗的视线,心下不免再次感慨:不愧是在爱里长大的正常孩子。
直白,坦诚,热烈,明媚得让人移不开眼,很难对着他说出拒绝的话。
“我很高兴也很荣幸和你做朋友,卉辑。”
“太好了!”卉辑小小欢呼一声,笑的见牙不见眼,“那我们来干杯纪念我们正式成为朋友的这一天吧。”
两人把茶杯当高脚杯互相碰了一下。
“Cheers。”
……
另一边的饭店里,张崇生第一百零八次刷新界面发现还是没新消息,不太意外的耸了耸肩:“卉辑这小子果然是乐不思蜀了。”
荆悒食不知味,干巴地嚼着胡箩卜丝:“给自己一点空间,也给卉辑一点空间。”
张崇生哽住:“好啊,你调整完状态了就过河拆桥是吧。”
“实话实说,别能说服别人说服不了自己。”荆悒慢吞吞地说着,“你不是不知道卉辑对蔺咎‘二见钟情’,想和蔺咎玩想了好几天了。”
“啧。”张崇生把喝到的茶梗吐回杯子里,“知道是一回事,切身经历又是一回事,我觉得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更懂,你不是过来人吗?”
神特么的过来人。
“再夹枪带棒下去,我们之间必有一战这件事只是早晚的问题。”
“战呗,反正卉辑想知道我两谁更厉害这件事想了六年了。”
说到这两人对视,异口同声:“反正不影响现在在卉辑心里蔺委最厉害这个事实。”
话音落下,两人牙疼一样倒吸口凉气,一个扶额头一个捂脸。
杜科这两天下了很大的一场雪,交通近乎瘫痪,负责清理积雪的环卫工人绿橙相间的工作服在满天白茫茫中格外显眼,荆悒傻子似的在红绿灯下盯着人家看了两分钟,才左转继续往异调处的方向走去。
一个习惯的形成需要二十一天,那么戒掉一个习惯二十一天能完全戒干净吗?
荆悒觉得是不能的。
能戒掉的习惯都不能称之为习惯,只是一种时效性行为。行为可以纠正,但真正的习惯是戒不掉的,就好比惯性不能克服。俗话说习惯成自然,就算能在当事人的强制措施下戒掉,那也只是从显性转为了隐形,因为真正的习惯是早就刻在了潜意识里的习惯,像是碰到热水会缩手,感到痛会喊叫躲避,看到好吃的会分泌唾液,这都是一种条件反射。
磨灭潜意识是极其痛苦而又无限趋近于失败的行为。
对蔺咎戒断,是荆悒对自己进行的一场凌迟。
蔺咎今天还是不来,也依旧没给卉辑任何说辞,在这种事情上倒是很难得的摆出了领导的架子:我说你就照做,不需要任何理由,领导的命令就是理由。
荆悒不知道蔺咎到底是不敢见他还是因为不想见他,又或许两者都有,可不管蔺咎怎么想,荆悒都肯定的是,哪怕只是两天不见,他都非常、非常、非常的想念蔺咎。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蔺咎说的那句话没有恶意,也不存在误解,只是一个不太寻常而又笨拙的安慰方式。自己不该是那种反应的,明知道蔺咎不愿意却还是我行我素,试图驯化蔺咎,才会导致如今这种局面的发生出现。荆悒在三十六小时内不知道第几百次心平气和地反省自己:为什么还是这么偏激呢?荆悒,不是说好要学着看开些吗?为什么食言了?蔺咎不愿意回你消息不理你是你活该。
好了,打住,不要再想了,再想下去又要麻烦张崇生开导你了。
荆悒被风冻得打了个哆嗦,决定看点新闻转移一下注意力。
“杜科市红锦区某化工厂因原料泄漏发生爆炸!爆炸造成十死八伤,现场惨不忍睹……”
“邬暻姝院士带领其团队在异能领域上取得重要成就!点击就看这次新发现将会为我国异能科技研究领域带来怎么样的影响。”
“朱姓男星承认多次出轨同公司小花,其同性恋人在接受采访时声泪俱下。”
“长南一男子酒后竟对路边的树做出不雅行为,时间长达五分钟。”
看到最后一条新闻的标题,荆悒嘴角抽搐,心想醉酒易闹笑话果然是无数过来人用面子和社死总结出来的真理,这不,新闻里的这位大哥丢脸可丢到全国了。
无所事事地刷了会时政新闻总算走到了异调处,过来的这一路上荆悒感觉人都要变成路边艺术的其中一员了,乍然从冰天雪地回到温暖熟悉的地方让他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正值午休,异调处除了个别外睡倒一片,令荆悒意外的是平时这个点已经睡死过去的张崇生今天居然还神采奕奕地坐在工位上,不知道在捣鼓什么东西。
“老张,干嘛呢。”荆悒用气音询问道,“难得见你不睡觉。”
“有个手工还没做完。”张崇生在桌面堆成小丘的零部件里翻翻找找,“不做完我老惦记着睡不熟,干脆爬起来继续做了。”
荆悒拿去纸盒看上面的介绍:“金属拼图玫瑰花?你可真会给自己找活干。”
“没办法,我就这点爱好。”张崇生小心翼翼地把比指甲盖还小的金属片对折,卡到位置上头也不抬的问,“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来?起迟了?”
“我爸妈打电话说因为他们的出行计划有变所以要推迟半个月才回来杜科这边,让我有空去给家里的鱼缸换水。”荆悒说,“我想着横竖异调处没什么事,换完水后就顺手给花草修剪了下,浇完水才过来这边。”
张崇生倒是没想到自家兄弟也涉猎绿植养护这方面:“你还会修剪?”
“会啊,之前暑假闲着没事干让我妈教我的,不过也就是半吊子的水平,比不上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