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夜无声》京行

44、以心跳作为通行证 对于荆悒，

　　荆悒给他的手腕按摩的动作停下来，却没移开手腕，转而搭在蔺咎的脉搏上。
　　蔺咎僵了一瞬，想把手收回去。荆悒指尖略一用力，他就不敢动了，停下来。
　　指腹抵着的地方正传来平稳有力的鼓动，和他面上一闪而过的慌乱完全不相符。
　　荆悒看得出来蔺咎不想玩的原因不是因为他不会玩或者是在犯困，他只是在逃避，逃避这种……堪称其乐融融的热闹场面。
　　对，没错。蔺咎就是在逃避。
　　很奇怪的，蔺咎总是以一副温柔、大度，有趣又无害的面目对外示人，诚然，他的人缘也因此很好，不然异调处这帮高敏感的刑警也不会短短几天的时间就完全接纳了蔺咎的到来，并欢迎蔺咎加入他们。
　　可是越是这样，荆悒就越觉得不对劲。哪怕蔺咎是这个样子，哪怕他可以毫无破绽的和大家嬉笑打闹，谈笑风生，蔺咎身上的不和谐感还是挥之不去。他仿佛自带一层透明的屏障来与别人隔绝开来，不允许他们走近自己，也不允许自己走近他们。
　　这一刻的荆悒忽然就有些看不懂蔺咎。这个人，脸上再怎么惊涛骇浪，内心还是气定神闲的，淡定得哪怕世界末日也绝对不会抬眸施舍一个眼神。
　　蔺咎看着沉默不语的荆悒，抉择半秒后扫了眼其他人，小小声的问：“……那你，可以教教我吗？”
　　荆悒蹙眉：“…啊？教什么。”
　　蔺咎难得有些窘迫：“就，那个UNO，我不会玩。荆处可以教教我吗？”
　　蔺咎是真的不会，蔺家再怎么培养继承人的见识，也不会专门去培养市面上的各种桌面游戏该怎么玩。
　　荆悒假模假样的：“没关系，不用勉强自己，等下你坐在一边看我玩吧。”
　　蔺咎舔了舔嘴唇：“不，不勉强。”
　　荆悒摩挲着他的腕骨：“你现在是真的想玩，还只是因为我而逼你自己玩？不准说谎。”
　　和心跳同频的脉搏还在荆悒手底下，像个简陋却精巧的测谎仪。
　　蔺咎老老实实：“我现在是真的想玩。”
　　真话。
　　并不存在勉强和逼迫，遵循本能而逃避的是他自己，看到荆悒反应后进行重新选择决定要玩的也是他自己，只不过荆悒是那个影响因素而已，可是那又怎么样？
　　对于荆悒，蔺咎向来是甘之如饴的。
　　蔺咎身上那层屏障对于荆悒好像不起作用，荆悒小心谨慎地借着蔺咎心跳的鼓声像其他人一样靠近，却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发现蔺咎对他，和对别人是截然不同的态度。
　　蔺咎不仅允许自己走近荆悒，也纵容荆悒走近自己。
　　没有人能拒绝这种毫无条件的偏爱，连自认为阅尽风浪的荆悒也不能免俗。
　　“太久没玩，我刚差点找不到牌在哪。”张崇生抽了张湿巾擦去铁盒上面的灰尘和自己被弄脏的手，“最后被我从茶水间柜子的角落里翻出来了。”
　　“正常，处里上一次聚餐好像是上半年，陈处带我们去配合禁毒口出任务那次，我没记错的话那会我们是在手游上进行团战。不过UNO确实好久没玩，反正我已经没什么印象了。”毕宇洋说。
　　许衡：“这灰看着厚，估计得有一年往上。”
　　张崇生把牌拿出来，刚准备数数确认一下有没有缺牌少牌，荆悒朝他伸手招呼：“老张！给几张普卡和功能牌来。”
　　张崇生边挑边问：“你要来干什么？”
　　荆悒：“蔺委只会普通版的，我给他补充一下我们这幅复杂版多出来的规矩。”
　　张崇生见怪不怪的把牌给到荆悒手上，数起了剩下的牌。
　　他们这幅牌比常规版多了洗牌和换牌两大功能牌，加牌又有条件限制，确实需要讲解一下。
　　被蔺咎遗忘的困意悄摸重新爬上神经末梢，荆悒的声音低缓温柔，活像是在给他做ASMR，等荆悒讲解完，蔺咎离睡着只差一步之遥了。
　　“……”荆悒憋着笑伸手揩走蔺咎嘴角残留的一点胡椒粉，哄道，“要不你别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免得等下真在饭堂睡着了。”
　　蔺咎摇头摇得重心不稳差点给自己甩进荆悒怀里，失重感好歹让他清醒了点：“不…哈……不用。”他打了个哈欠，“我等下就清醒了，真的。”
　　“行，不过你等下靠着我坐吧，以防万一。”荆悒说，“刚刚我说的你记住了吗？需不需要我再给你讲解一遍。”
　　蔺咎：“大概懂了……功能牌除了反弹和换序之外都要指定颜色是吗？”
　　荆悒点头。蔺咎伸了个懒腰说：“行，让我用实践检测一下认识吧。”
　　张崇生数完他手上的牌，“荆悒，你那里有多少张牌？”
　　荆悒低头数了下：“14…不对，15。”
　　“15张加上93张就是108张，ok齐活。你和蔺委说完了吗？我要准备洗牌了。”
　　这时讨论惩罚的卉辑三人也讨论完毕。
　　毕宇洋：“一句定胜负，输了的人承担本次聚会开销和获得一份神秘大礼，愿赌服输，行吗？”
　　参与的男生纷纷点头，女生们腾出位置给他们坐，同时在对最近新出的一部偶像剧评头论足。
　　祝明羽：“女主选角还可以，男主就…一般，两人的颜不搭。”
　　林方茵咔嚓咔嚓磕着瓜子：“剧本倒也还行，男主费尽心思甚至不惜破产也只为了得到女主的爱，不过女主不是在搞事业就是在搞事业的路上，根本没空搭理男主。我没记错的话好像是be吧，女主最后想了下还是觉得钱和权更好，自己当老板去了。”
　　看她吃的太香许衡也没忍住抓了把来啃：“我觉得，像鲜花配牛粪。”
　　其余两人点头：“英雄所见略同。”
　　蔺咎和荆悒的椅子被后者拉的很近，椅子的边缘相离不到两毫米，蔺咎打着哈欠靠在荆悒肩上，走神几秒，抬眼看向对面，还是没忍住发问：“他在干嘛？”
　　荆悒看了看已经换到第三种洗牌方式的张崇生和看得入迷，只留了后脑勺给他的卉辑，面无表情呵呵着精准评价道：“开屏。”
　　张崇生半垂着眼，嘴里叼了根青苹果味的棒棒糖，骨节分明的手将一叠纸牌玩弄于鼓掌之中，给人的感觉不像是警察，像地下赌场匪里匪气的帅气荷官，糖棍都能让人幻视成香烟，一看，便很容易挪不开视线了。
　　孔雀兼帅气荷官终于洗完了牌，把口腔里的糖从左边推到右边，抬头就看见卉辑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遂向他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卉辑大大方方的：“人都有欣赏帅的权力。”
　　“哦。”张崇生再度垂下眼去数牌分发，语气平淡：“哥知道哥的魅力很大，帅到你真是不好意思。”
　　卉辑笑骂道：“你是谁的哥，臭不要脸的技能一点也没CD。”
　　六个人，各七张初始牌，以非常男人——指石头剪刀布——的方式决定了顺序，由毕宇洋开始，顺时针，以秦文有，卉辑，张崇生，荆悒，蔺咎的顺序进行出牌。
　　半个人在和周公约会的蔺委先把牌拿起来掩护着打了个无声的哈欠，确认没人注意到之后才把牌展开：红3、4，黄7，绿1、2，蓝5。
　　好，颜色很齐，再差张6就可以召唤神龙替他打这盘UNO了。
　　技能牌一张也没有。蔺咎边调整着牌的顺序边想，也正好，看看他们怎么用。
　　刚开头不宜操之过急。毕宇洋先出了张红7，秦文有紧接着一张红2，卉辑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牌，拿出一张牌，迟疑了片刻后把它放回去换上了红4。
　　张崇生随手抽出红9扔到牌堆里。
　　到荆悒的时候他看也没看摸了张新牌，蔺咎扔出红3，瞥眼荆悒的脸。
　　从这个竭力压制嘴角的微动作来看，他拿到的初始牌应该挺烂。
　　第一轮出牌到底结束，装不过三秒的毕宇样微微一笑，扔出一张红+1。
　　秦文有大声哇道：“土豆你不道德！怎么上来就搞事！”同时不道德地出了张蓝+1。
　　不同色的+1可以叠加张数，如果和上一个玩家所出的+1同色牌则可以抵消，或继续出同色或异色的+1叠加。
　　卉辑在绿+1和摸牌之间犹豫了会还是选择了摸两张新牌。
　　张崇生看出来他有牌但选择了韬光养晦，卉辑大概颜色和数字都挺单一，这样的初始牌难打，很容易输。
　　于是张崇生丝毫不拖泥带水的扔了张黑+5：“转绿。”
　　被强制+5的下一位玩家：“……”
　　牌桌上顿时出现几声明显没憋住的笑声。
　　OKFINE。
　　荆悒憋憋屈屈的摸牌，蔺咎出了张绿1。
　　摸完牌的荆悒把牌整理好：功能牌有张+2，两张换色，一张反弹。普牌有绿3、4、5、7、8，黄4、3、7、9，共13张牌。不能说很烂，但也没好到哪里去，更别提这才刚开始。
　　接下来的两轮他勉强靠着数字各出了张绿8和黄4。
　　“这牌运，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卉辑又摸了张新牌，发现是换色后终于觉得轻松了些，“你看土豆和柚子，都只剩三张了，对面的荆处到现在还在初始牌牌数线上。”
　　“那没办法，眼瞧着UNO神是要让我们兄弟三——外加一个无辜路过群众蔺委——相互残杀了。”张崇生看着自己手上满满当当的功能牌，果断选择摸牌，“本是同寝生，相煎何太急啊。瞧这架势，估计荆处今天要请客咯。”
　　蔺咎不说话，看了眼秦文有出的蓝8，把唯一的独苗蓝5出了。
　　“张副第二轮的+5直接把荆处打得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啊。兄弟相杀的戏码虽然土，但永不过时。”毕宇洋语调轻快着出了张蓝+3。
　　“我同意。”秦文有跟了张绿+3，满脸都写着我要搞事，“我和土豆只剩两张了，哎呀，有点舍不得又有点小兴奋是怎么回事。”
　　卉辑假笑着伸手去摸新牌：“这不是你俩给我加6张牌的原因。”
　　他调完序一数，怒了：“现在我比荆悒还要多3张！”
　　闻言，张崇生面不改色，梅开二度地扔出黑+5。
　　再次被便宜兄弟+5的下一位玩家也怒了：“张崇生你想看我把UNO当扑克出飞机就直说！”
　　大家狂笑，毕宇洋边笑边拍桌，秦文有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困如蔺咎也看得出来张崇生是故意了的，在荆悒摸完牌后他扯了扯荆悒的衣服，犯着迷糊说：“你有加牌也可以出给我的。”
　　狂笑转为哄笑，一旁的女生窃窃私语起来。
　　“一共才两张+5，都在张副手上，某种意义上张副这牌洗的挺成功。”
　　“啊，我产品好真，我幸福的快要昏古七了。”
　　许衡思索了会：“我感觉，另外一部剧的主角换成荆处和蔺委来当主角的话，反响可能更好。”
　　祝明羽咬了口鸡腿赞同：“那大家就不会去关注剧情，全看他俩的脸了。”
　　荆悒怒其不幸：“你看看人家蔺委，你再看看你，6年的兄弟情义被你吃了吗张崇生。”
　　张崇生吹口哨：“牌局上无兄弟啊荆处，再说了，我这不是在帮在座的各位谋福利吗？荆处请客，多大的诱惑力。”
　　荆悒鄙夷他，转而柔声对蔺咎说：“没事，你出吧。”
　　蔺咎乖巧点头，审视局面，选择了摸牌——一张反弹。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毕宇洋，秦文有，卉辑三人齐心协力给张崇生也叠了五张牌。
　　荆悒边说风水轮流转边出了张红7。
　　蔺咎请教完林方茵，转回头来把还热乎的反弹打了出去。
　　荆悒笑眯眯地又出了张红2，反正他牌多也不怕出：“怎么了蔺委，没有红色吗？那我换个颜色？”
　　蔺咎端起可乐喝了口，又扔出一张他在第三轮摸到的反弹。
　　反弹不同于换序，这张牌不能换顺序，但可以让上一位玩家再出一张，才顺位到自己。蔺咎这么一出，在这一轮里荆悒便减少了三张牌，与卉辑，张崇生所持牌数的差距缩小到一张和两张，蔺咎自身也只剩两张牌，更别提荆悒怕是宁愿输也不会给他加牌。
　　荆悒被蔺咎这么一出撩得心花怒放，嘴上说着不好吧手上却很诚实得又出了张绿2。
　　蔺咎假装自己手里没绿色一样若无其事地摸了张新牌：“下一位。”
　　“……”毕宇洋也跟着摸了张新牌，感叹：“蔺委这招看似围魏救赵实则曲线救国的计谋真是用的……太绝了。”
　　秦文有手里刚好剩张绿3，原本都想着摸牌了，结果借着荆悒的福一跃成为第一个逃脱惩罚的人：“高！实在是高！我给蔺委您磕几个表达我的谢意，我finish了，剩下各位加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