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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哪怕最后一面 总有些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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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彦是在第二天早上九点醒来的,醒来之后状态肉眼可见的木讷呆滞。
张崇生抱臂打量着郭彦,啧啧称奇:“抽完记忆之后变傻了?不能吧。”
荆悒捣鼓着蔺咎给的记忆球,一边弄一边再次感慨这年头异研真是发展迅速:“可能是抽完记忆之后的后遗症,等蔺咎来了问问。”
“看得出记忆球很折磨人,他现在跟空壳一样,抽个记忆不能把灵魂也抽走了吧?”
“……你最近又在看什么奇葩异能小说,张崇生。”
张崇生嘿嘿笑了两声:“都小说了,脑洞大一点不是很正常吗。”
荆悒呵呵着给他翻了个白眼,嫌弃意味不能更明显。
门没关紧,走廊上传来清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听声音大概是穿了皮鞋。
荆悒头也没回:“蔺咎来了,你要真好奇就问问他是不是真把郭彦灵魂拿走了吧。”
张崇生探头一看,还真是蔺咎,疑惑:“你怎么听出来的。”
“你看异调处会有谁每天精心打扮的?而且只有蔺咎的脚步声听上去从容不迫,其他人要么拖着脚走要么走的很急。”
“好像还真是。”
等蔺咎走近,他们才发现蔺咎怀里还有只黑猫,正在惬意地甩着尾巴。
看他们都盯着自己怀里的猫,蔺咎低头挠挠素松脑袋:“别装睡,和人打招呼。”
素松打着哈欠从蔺咎臂弯里抬头,眼珠滴溜溜转一圈:“喵。喵喵。”
张崇生好奇的琢磨着素松的电子眼和尾巴末端小小的黑色菱形晶石:“这是机器猫吗?”
荆悒终于线下见到了真猫,笑着上手去搔素松下巴:“视频里看着好大一只,怎么实际看起来只有五个月左右。”
“体型可以按着它的心情变,这家伙现在在装乖,所以小只。”蔺咎毫不留情戳穿它,“不是机器猫,算是…异能猫吧。素松,我可记得我没把你的语言模块调到猫语去。”
素松哼哼唧唧蹭蔺咎的手:“哥哥昨晚还夸我很乖!所以素松本来就乖,不是在装乖。”
蔺咎不为所动:“昨晚是昨晚,今早是今早。”
张崇生:“异安部对于异能造物的研究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吗。”
“不是异安部给的,是我朋友送我的si……十岁生日礼物。”因着偏头打了个哈欠舌头差点没捋直,蔺咎吸鼻子,“不是异能造物,就是异能,是异能和AI的结合。”
“是和附物性异能一样少见的拟物性异能吗!”张崇生的眼神看上去骤然变了,像想把素松拆开来一个零件一个电路板的研究,“我还只在教科书上看到过,蔺委你朋友对你真好。”
拟物性异能没附物性异能是把自己变成物品那么奇葩。拟物性异能是制造类,可以制造任何东西,比如书本,木桌,建筑乃至于生命体。唯一的缺点是制作工期较长,异能者需要耗费的精力也很多,像素松这样的生命体制作工期就肯定保底十年起步。所以有拟物性异能的异能者收费都高的吓人,没有八位数都请不到。
素松看着张崇生的表情奓了毛,从蔺咎的怀里跳到地面上躲开张崇生想要摸它的手,一边蹭着荆悒的腿一边喵喵叫,看的张崇生心里发酸:“干嘛,对他就贴贴蹭蹭对我就爱搭不理?”
荆悒俯下身抱起素松,讥讽道:“但凡把你活像要把人生啃的表情收一收也不至于这样。”
素松看起来很喜欢荆悒的怀抱,垂下的爪子在空中踩着奶的同时呼噜声没停过。
“郭彦现在的状态是正常的吗,蔺委。他醒了之后就一直维持那个姿势坐着,一句话也不说。”荆悒问。
“情况我已经了解了,这不,刚从实验室赶过来异调处。”
“我说呢。”荆悒一下又一下撇着穿着酒红色衬衫,西服马甲和西服裤,披散着头发的蔺咎:“穿的这么正式。”
蔺咎穿着这一身禁欲感十足的衣服回头率绝对是百分之两百,想必过来的路上异调处的一帮人已经大饱眼福,现在在津津有味的讨论了。
蔺咎无奈:“没办法,条规要求规范着装。”
“所以郭彦是什么情况?抽取记忆后留下的后遗症吗?”张崇生问。
“是啊,能量球记忆读取完毕后会自动给被读取人上一层防护异能,防止短时间内被二次读取或者被其他记忆异能读取或修改…咳,不过其实不应该这么呆滞的,但毕竟是第一代产品,有点小毛病很正常,就是要不断试错才能更进一步嘛。我已经下令让他们加班加点赶工第二代了。”蔺咎伸手把头发全捋到后颈处扎好,又摸出两个看上去有些年头的月亮发卡将左右两边刘海固定,摇身一变,从禁欲系总裁变成了纵欲系纨绔富家子弟。
抱着猫的人和被人抱着的猫双双看直了眼。
“那现在有解决的办法吗?”大脑唯一还在线的张崇生虚心请教。
“有的,不然我就不回来了。”蔺咎推开审讯室的门,审讯室里的郭彦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很久也不眨一次,眼白处遍布红血丝。对于有人进来这件事没有丝毫反应。
蔺咎走到椅子前站定,曲起右手食指用关节托起郭彦的下巴让他看向自己,打量片刻后收回手,气定神闲地喊:“素松。”
被喊到名字的猫从荆悒怀里跳下,先是慢条斯理伸了个懒腰,随即弓起身,在冲出去的刹那里化成一团灰雾扑倒郭彦脸上,系数进入了郭彦的口鼻耳中!
蔺咎在空中画着无形而奇异的符号,最后一笔落定,郭彦的身体忽然剧烈抽搐起来,灰雾重新出现凝作黑猫素松,坐在椅子旁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蔺咎,而蔺咎隔空一拧一拉,郭彦的额前就浮现一个旋转着的法阵,飞到蔺咎掌心凝成一个能量球。
见此,素松激动的喵喵叫。蔺咎嗤了声真是馋猫,将手里的能量球往身后抛去,素松后腿一蹬飞向半空咬住,落回到地面上迫不及待吃起了那颗能量球。
郭彦原本空洞的视线逐渐凝聚,落到蔺咎脸上,嘴唇翁动。
“告诉我。”蔺咎故意压低的声音像迷惑水手的海妖歌声,空灵而蛊惑,循循善诱着:“你是谁?”
“我是……”郭彦呼吸加快,支支吾吾半响回答:“郭彦。”
“很好。”蔺咎满意地勾起嘴唇,从桌上抽了张湿巾细致地擦起右手,同时反身出了审讯室,“你们可以开始审讯了,速战速决。”
张崇生指着地上吃的正欢的素松不可置信道:“它在吃异能?”
荆悒看着慢慢回神的郭彦很快的拧了下眉:“他这个状态可以吗?”
“过几分钟就好了。”蔺咎说着,将脏纸巾折好扔到垃圾桶里,“但吐真异能最多只能维持一个半小时,而且一周之内不能对同一个人重复使用,你们现在已经浪费掉两分钟了。”
事态紧急,荆悒和张崇生连忙闪身进去开始问话,吃饱的素松体型又缩小了些,大概只有四五个月的样子,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蔺咎身前,扒着他的裤腿想往上爬。
蔺咎把它抱起来捏爪子:“好宝宝,真乖真听话,做得不错。”
素松拿头拱着蹭着蔺咎:“那素松今天的猫条份额可以增加到一条吗哥哥。”
“行。”蔺咎好笑又宠溺地顺着他的背,“奖励一下我的大功臣。”
在吐真异能的加持下审讯进度推得很快,不出一个小时动机和作案过程都已问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只是有关于蒙太奇的相关内容,郭彦要么前言不搭后语,要么想不起来。好在经过上次郭彦被扼喉的事件他们早有心理准备,也没有感到太意外。
最后结束的时候荆悒犹豫了片刻,还是问:“在猜测到卢霓恩深藏多年的想法之后,你把神的存在透露给她并引导她去向神祈愿。那么,卢霓恩的愿望真的是希望成为异能者,让她们家恢复到她父亲还在时的样子吗?你知不知道她向蒙…神许了什么愿?”
郭彦用一种很困惑的表情歪头看着荆悒。
荆悒捏着晴明穴,心底无不可惜地叹了口气,心想:算了。
他刚想起身,郭彦维持着那副样子,出乎两人意料地开口回答:“我知道。”
说完这一句,他又安静了两分钟才继续说:“当时她跑到老城区那边向在那边临时落脚的神许愿说…她想要见她父亲一面。”
“神问她为什么,神以为她会想要让神给予她赐福,把她变成异能者。她却摇头说她很累,很想她父亲。自她父亲走后,她几乎天天都能梦到他。她很想念父亲拥抱的温度,宽厚而有力的手掌,强壮的身躯……可她现在连她父亲的声音都不记得了,也不再记得父亲慈爱的笑容,关切的目光。她只记得父亲患病时的痛苦,日渐削瘦的样貌和佝偻的身影。”
“她说她不想让父亲在她的记忆里是那个样子,所以她请求神给她一次机会,让她能够再见到健康快乐,意气风发的父亲,这样记忆里有关于父亲最后的印象才能被覆盖。父亲在她的记忆里就能一直健康快乐下去,而非躺在床上时的那副模样,哪怕魂飞魄散她也愿意。”
哪怕如今你只存在于我的回忆里,我仍不想你经受任何苦楚。
郭彦说完之后打了个哈欠,低眉顺眼地等待着下一个问题。
张崇生和荆悒都没想到其实没有那么多温温柔柔,那只是个很质朴的梦想。
卢霓恩真的只是想要一个时光机,或者一个时间异能,能够让她再见她父亲一面,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I always see you there in my dreams.
(我总是在我的梦中见到你)
It's like going back in a time machine.
(就像坐着时光机回到过去一样)」
头颅上安详满足的笑容……原来如此。
素松目光如炬地看着审讯室里的三人,眼睛闪烁片刻后从瞳孔变换成“^^”,它头顶上那只在乌黑柔顺的毛发中更显白皙的手正悠然自得地抚着。
荆悒用舌头顶了顶口腔内膜,等张崇生把口供打印出来给郭彦按上手印,喊来警员把郭彦带走。
张崇生看着白纸上郭彦的签名短暂出了回神,少顷,感慨地轻笑:“果然有时候见惯了罪恶和丑陋欲望后,哪怕人不会变,但思维还是会在遇到问题的时候下意识的往更复杂的方向去琢磨,全然忘了最开始,我们自出生就会回答的那个答案。”
“卢霓恩确确实实是有我们猜测的那个想法。”荆悒摇头,“只是我们并没有往深处想的细一点而已,总体上其实大差不差。”
“她是真见到了吧,所以尸体上才会有那种笑容。”
荆悒拍拍张崇生的肩,后者闭眼苦笑。
“影初不会怪你的,她不会想看到她最敬佩的哥哥自责到现在。”
“…是啊,她没怪我,所以她死前的笑容和卢霓恩如出一辙。”张崇生木然道,“如果我当时能再快点,或者对那个犯人多加监视……算了,哪有那么多如果呢?”
荆悒有些词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触景生情的张崇生,只得用力握住他的肩膀,表示自己在这。
张崇生倒头把眼底那股湿意憋回去,长出一口气,飞快调整好了心情:“走吧,收尾工作还没结束,虽然蔺委说蒙太奇短期内不会再作案,但还是得保持警惕。”
荆悒搂搂张崇生的肩,放开他,两人并肩往外走去。
“啧,我想起来我想说什么了。蔺委那猫原来是靠吃异能维持的吗?我以为应该会像正常猫一样进食。”张崇生摸着下巴好奇说。
“没有吧,我之前和蔺咎视频的时候,蔺咎喂它吃冻干和猫粮,它也是吃的。”荆悒说。
“噢!那就是说异能和正常猫食都能吃。不过我猜它可能更爱吃异能多一点,毕竟本质上是只异能猫嘛。哎呀,我也好想养一只。”
“你确定你家里那位主子不会把你挠出个好歹来?不过也可以,你从现在攒钱攒个八百年就能买了,加油兄弟,相信你自己可以的。”
“去你的。”张崇生笑骂,看着踱步而来的蔺咎朝他点头示意,很识趣地先行离开,把这方天地留给他们二人。
荆悒眼神温柔的看着蔺咎:“蔺委真是值得信任和依赖的上司。”
蔺咎笑着摇头:“荆处就不要商业互夸了,怪不好意思的。”
杜科的雪美丽却脆弱,只丁点温度就能融化凝成白霜,走廊上除了他们就再无旁人,荆悒低头和素松对视几秒才抬眼看向蔺咎的侧脸,问:“你怎么知道卢霓恩其实不是真的想要异能的?”
蔺咎淡淡到:“蒙太奇是个心理极其扭曲的人,一方面如果卢霓恩真的开口问祂要异能的话,虽然蒙太奇很厌恶这类痴心妄想的人,但祂未必会不给。另一方面,如果卢霓恩的欲求真的那么直白,蒙太奇不会容忍完成她的愿望后再纵容郭彦把她杀掉。”
“你的意思是,蒙太奇反而抵触带有正面情感的愿望?”
“也不算抵触。”蔺咎吁出一片白雾,专注地下着楼梯,“祂只是从卢霓恩身上看到了当初的自己——单纯而天真,不是在经历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后变得面目全非的自己,怀念却又不愿意面对。在蒙太奇的心目中,祂已经把曾经的自己处决了,所以对于跟自己很像的卢霓恩,蒙太奇潜意识认为她也该被处决。移情作用。”
“真是…可怜。”荆悒说,“抛开一切来说,蒙太奇也挺可怜的,因为别人的私心就被改造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连自己都嫌弃自己。但再怎么说,就算要把自己和你一块拉到水面上,也不该对人家一无辜小女孩下手,本质上还是个不折不扣的恶人。”
说完这句他站住,思忖了会:“蔺委,你对卢霓恩为了这件事连生命都愿意豁出去的行为怎么看?”
蔺咎又下了几步楼梯,回身,阳光透过窗子照亮了半边脸,明暗交织让他的笑容竟显得有些失真:“我挺理解的,某种意义上她的行为不能说偏激。”
“总有些人,你穷尽山水也想再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