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夜无声》京行

37、被逃避所掩盖的… 正方一辩。

　　毕宇洋评价道：“荆处这叫洁身自好，待价而沽好吧！”
　　“难道你想说荆处是在等待某天有个盖世英雄脚踩五彩祥云轰轰烈烈来娶他吗？”
　　“为什么不是他轰轰烈烈地把英雄娶了？你看着荆处那张脸再说一次。”
　　有人语不惊死不休地来了一句：“我之前看荆处的大学论坛，有个匿名八卦帖说荆处不谈恋爱是因为张副不谈恋爱……”
　　其他人：“…………”
　　蔺咎：“？？？”
　　蔺咎顺着话里的暗示想象了下，打了个寒战。
　　秦文有：“…如果回头荆处和张副联手告你们造谣，我们真的爱莫能助，只能对此说走好。”
　　小许：“对比起抚摸对方的脸，他俩似乎更想掐死对方。”
　　先前发言的人：“这样不更带感了吗！都是帅哥YY一下怎么了？又不会掉块肉。”
　　荆悒语气森冷：“你说你在YY谁？”
　　！！！！！！
　　方才还在欢声笑语的众人被按下静音键，僵硬片刻后纷纷落荒而逃。
　　唯有蔺咎神色不变，安然端坐在椅子上看着大步走来的荆悒：“你开完会了？”
　　“没有，中场休息过来拿份文件，然后就看到你们聚在一起说我坏话。”荆悒蹲下让蔺咎俯视他，“什么时候来的？吃早餐了吗？”
　　“刚来没多久，吃了。”蔺咎回答，顺带替同事们辩解：“哪有在说你坏话。”
　　荆悒挑眉：“是吗。那你们在说我什么？”
　　蔺咎想了想，总结陈词：“说你没有欲望，清心得变态。”
　　光明正大偷听的众人：蔺委您这个提炼概括能力我们是认可的。
　　荆悒哭笑不得：“别听他们编排，想知道什么你直接来问我。”
　　“……哦。”蔺咎点头，“你不是要拿文件？去拿吧，别耽误会议。”
　　荆悒进了办公室，再出来的时候手里除了文件还有条毛毯。他把毛毯给蔺咎仔仔细细盖好，弯腰叮嘱道：“外面暖气开的没里面高，别着凉。如果茶水间的东西不合你口味，办公室茶几底下那个藤制的储物箱里有我专门给你买的零嘴和饮料，无聊的话让他们给你开墙上的那个电视看。”
　　蔺咎卡着视觉死角飞快牵了下荆悒手指，轻笑：“我知道啦荆处，快去吧，别让黄队等太久。”
　　“小没良心的赶我走？”荆悒捏了捏他垂在肩上的辫子，看了眼钟，“行，那你继续和他们聊吧，我走了，回头见。”
　　蔺咎目送一步三回头的荆悒离开，再转回头，只见众人虎视眈眈如饥似渴地看着他。
　　蔺咎后仰，力度带着椅子往后挪，与众人拉开距离：“？”
　　“荆处……”毕宇洋斟酌着语句，“平时在您面前都是这个样子吗？”
　　蔺咎不太好意思说他私下更颠覆你们的想象，为了不伤害他们弱小的心灵委婉询问：“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秦文有当机立断伸出尔康手：“算了，蔺委您还是别说了，再说下去也不怕我破防。”
　　蔺咎遂脾气很好地把嘴闭上了。
　　“其实我觉得荆处的温柔和贴心都还是很有分寸的呀，不就是说话的时候蹲下了而已嘛。”
　　“你什么时候见过荆处除了老弱病残小孩外和别人说话会蹲下或弯腰的……”
　　“没见过，反正他对张副和卉哥不这样，张飞也不会捏关羽的辫子。”
　　蔺咎百口莫辩，只好维持着他一贯的浅笑。
　　几分钟前大言不惭口出狂言的女生期待的看着他：“蔺委，您有对象吗？”
　　蔺咎：“……你想说什么？”
　　“那个。我们荆处也单身！您要不…欸？欸！蔺委您别跑啊！”
　　没想到这帮人除了八卦还有当媒婆的副业。这回狼狈落荒而逃的变成蔺咎了。
　　因为现在只要需要等郭彦醒来，众人恢复到无所事事的日常，聊天的上网冲浪的补觉的都有。其中补觉的以带着青蛙眼罩仰头睡得正香的张崇生为首。
　　好说歹说总算把会议开完的荆处回到异调处，那帮人依旧在聊天，只是这次人群中间没有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张望了下：“蔺委呢？没和你们在一块？”
　　小许推眼镜：“蔺委躲回办公室里了。”
　　“躲？”荆悒瞧了眼自己办公室紧闭的大门，从他们的表情里品出些端倪，危险眯眼：“你们合起伙来欺负人家？嗯？”
　　是回答不好就会斩立决的问题。众人忙哭天抢地捧上状纸：“青天大老爷小的们冤枉啊！那蔺大人何等尊贵的身份？哪是咱们这帮庶民得罪得起的人物！”
　　好在荆通判虽然是个铁面无私的人但并非不通情理，慷慨的给了他们辩解的机会。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推出一个代表进行发言。很巧，就是把蔺大人在此雪天里逼上梁山的那位女生，姓林名方茵。
　　林方茵绞着手指，嘴上说着不好意思，脸上却写着好磕爱磕：“人家，人家只是提了个建议…啊不，开了个玩笑而已，没想到蔺大人面子那么薄，人家也不是故意的，老爷明鉴啊。”
　　荆悒看到源头是她已经把来龙去脉猜个大半：“你把他跟谁放一块YY被他听到了？”
　　“老爷聪明。”林方茵忸怩着低下头去，羞涩捂脸，“我只是和蔺委提建议说如果他单身不如和你试试，当着他的面说的。”
　　看她这个样子真的很难想象林方茵是新一批异调处成员里以绩点第一笔试第一面试第一的成绩考进来的，这就是学霸的精神状态吗，好精彩，果然不同凡响。
　　荆悒的眉都要挑得和太阳一样高了，再次确认到：“你当着蔺委的面把我推销给他？”
　　“我还当着蔺委的面把你和张副放在一块YY来着，不过那时候他没跑。”
　　荆悒：“……？……？……？”
　　他捏了捏山根：“张崇生就算了吧，我怕晚上睡觉做噩梦。”
　　“好的。”林方茵直起腰杆，一针见血：“按照你的意思，所以是可以把你和蔺委放在一块的意思咯？因为蔺委不是你的‘算了吧’。”
　　荆悒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扔下一句“少上点网吧”，紧跟着上司的步伐上了梁山。
　　林方茵看着消失在门后的荆悒，纳闷了：“荆处不是老油条吗？脸皮什么时候也这么薄了。”
　　毕宇洋想起上次笑得满面春风的荆悒和没被反驳的玩笑话，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啧，你荆处怕不是被说中心思了吧。”
　　……
　　办公室里没开灯，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到中间，一片昏暗。荆悒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关上门。
　　蔺咎用毛毯盖在脸上，手臂搭在身上随着呼吸有节奏的起伏着，这么一小会儿功夫，他竟是睡着了。
　　荆悒在自己办公室里做贼一样，踮着脚先把文件放了，又蹑手蹑脚走到沙发前打算把蔺咎脸上的毛毯拎开。在室内温度略高的情况下还往脸上蒙这么厚的毛毯，真是不知道到底是真睡着还是闷晕过去的。
　　他刚走近沙发，蔺咎的头便动了动，将毯子扯下，露出一张闷得粉扑扑的脸来，看向荆悒，睡眼惺忪：“唔…你回来了？”
　　因着刚睡醒的缘故，他懒洋洋地提不起精神，疑问的音节摔平变为陈述。
　　荆悒坐在空位上，看他脸这么红伸手探额头，确认没发烧放下心来，轻轻：“刚回来，是我吵醒你了吗？”
　　“没…”蔺咎打了个哈欠，“…有，我睡眠一向很浅。”
　　“我走之前看你还挺精神的，怎么过了不到一个小时困得睡着了。早上起太早了？我刚还以为你还在跟那帮人聊天。”
　　蔺咎对他的问题不欲多说：“聊了会感觉融不进去话题我就跑回来了。”
　　荆悒垂下眼，昏暗的环境中那双眼睛仍极亮，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们聊了什么？”
　　蔺咎食指神经质地抽搐了下，下意识抿起嘴，以行动表达不想回答的心。
　　于是荆悒便像他之前那样，缓慢而又不容抗拒地逼近，一段段剪短彼此之间的距离，直到荆悒一低头就能吻上那两片说尽不可辩真伪的漂亮话的嘴唇。
　　如果荆悒真想发生什么，这个局面下蔺咎将躲无可躲。
　　荆悒再次十分有耐心地询问：“你们聊了什么？”
　　白缎上的竹叶在荆悒一眨眼的间隙就消失不见，蔺咎吞咽唾沫，略微偏过头错开纠缠不清的气息：“……除了听着乐呵的八卦还能有什么。”
　　蔺咎不想理解，也不想知道为什么荆悒在外面已经得到了答案还得来他面前听他亲口说一次。
　　荆悒蹙起眉，悸动的心一下从温暖的春日掉进冰天雪地中，豁开大片心血，有点疼。
　　难堪的沉默自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蔺咎的回答挑不出什么毛病，并没有不对的地方。而事情也确实是这样，但脑海里却有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叫嚣反驳说不是这样的，他不该是这种反应和这样的回答，这不是你想要的。
　　“想要”一词来说对荆悒有些陌生，因为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想得到蔺咎什么反应。
　　就像近乎耳鬓厮磨的现在，他也没有生出任何狎昵暧昧的心思。
　　他并不想亲下去，一点都不想。
　　就像所谓的心动，想入非非都只是温度太高带来的错觉。他的七情六欲依旧是各司其职，坚守岗位的状态，并没有任何一种跑出来摇旗呐喊，高呼存在。
　　蔺咎在熟悉的黑暗里找回安全感，再一次以回避的姿态强硬地盖过了和那天荆悒试图触碰刺猬腹部时如出一辙的慌乱，换上他惯于使用的随性、游刃有余、无坚不摧的外壳。
　　“郭彦最晚明天下午一点之前醒。”安静许久，蔺咎低声开口，“快的话今天下午，你们做好准备。”
　　荆悒没吭声。蔺咎吐出一口气，又给了另外一个台阶：“他们说结案后想要小聚一下，吃点好的犒劳自己，想问你同不同意。”
　　身上那个人终于退开恢复到朋友该有的正常社交距离，蔺咎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有意缓和气氛的笑：“毕宇洋说哪儿也不去，就在异调处。买点烧烤炸鸡什么的，顺便还能把总结会议开了。我想他们能成功解答蒙太奇留下的谜题挺不容易的，就先答应了。你的意思呢？荆处。”
　　荆悒面无表情地应答：“可以，让他们自己安排吧。”
　　“荆处看来是个很好的上司。”蔺咎顺着话题恭维道，“这两天和他们聊天的时候，大家都在夸你，完全不同于其他单位。我想正如他们所说的，有你做他们的上司是他们的好运。”
　　荆悒又不吭声了，蔺咎在心里头疼地扶了下额头。
　　刚想开口另找话题，只听到荆悒字正腔圆地喊他名字：“蔺咎。”
　　“…我在，怎么了？”
　　“你在躲什么？或者说，你在害怕些什么？”
　　蔺咎一僵，关节如生锈般难以动弹，在这场莫名的交锋中很难得的处于下风。
　　他伸直了腿，心想果然好脸色不能给的太多否则对方容易得寸进尺，干脆自暴自弃，自己将方才建好的防御破坏的一干二净，冷淡回复：“原来这就是荆处口中所谓的礼貌和尊重吗？蔺某今天真是长见识了。”
　　他们两个人其实都没在生气，只是一个想不明白，一个不想去思考。不同频的想法造就如今有些尴尬的场面，但其实只要一句软话就又可以回到原来那个朦胧的状态。
　　不出意料的，须臾荆悒伸手牵住蔺咎的手，放缓了声音：“他们夸我？我看是不敢在你面前说我坏话吧，毕竟今年年终奖还没发呢。”
　　蔺咎屈指在荆悒掌心小猫磨爪般挠挠：“荆处——怎么对自己的人格魅力这么不自信？”
　　荆悒闷笑，把蔺咎的手拢着，大拇指指腹在他的虎口上打着圈：“我这明明叫对自己的人格魅力有自知之明，做人不能太骄傲自满，过于自信。”
　　“反驳反方一辩的观点。”蔺咎勾起嘴角，“我方认为荆处的人格魅力确实有这么大。”
　　“噢！很有道理，正方一辩。你成功说服了我，所以我决定弃暗投明。”
　　“贫嘴。”蔺咎撑起身，头发被他蹭得毛毛躁躁的，看上去手感很好，“这沙发睡着还挺舒服的，好软。”说着，他又打了个哈欠。
　　“那当然。去年翻新的时候所有的沙发和休息室的垫子可是大家一致投票通过才才买的。”荆悒语气带上些骄傲，“异调处的宗旨之一就是让每位警员在空闲之余可以得到充分的休息，保障睡眠质量是保障工作质量的前提。”
　　蔺咎看起来在竭力憋笑，透过单向玻璃看向某个工位：“那看来你们这次工作确实质量很高，某个人都睡得昏天黑地了。”
　　“……”荆悒一哂，“他那是常年起床困难户，只要工作不忙没案子，这人就会在神采奕奕来到异调处后倒头就睡，而且睡得很死。之前柚子和土豆给众人表演无实物舞狮，吵得隔壁市局都听得见，这人在现场愣是睡得雷打不醒。”
　　“是太累了才会醒不来。”蔺咎心疼的抚摸荆悒眼底下的黑眼圈，“你俩的黑眼圈不相上下，怎么你比他要清醒，不困吗？”
　　荆悒缓慢的眨眼，睁着眼睛说瞎话：“不困，我是短睡眠人群。”
　　其实是他不敢睡太久，不敢睡太熟。他不敢睡着，他怕睡着之后发生的事情。
　　也不知道蔺咎信没信，他只是摸索着半抱住荆悒，把自己的下巴搭在他的肩上。
　　自从那天后他们之间关于拥抱这一行为愈发熟稔，就和呼吸交谈一样普遍。
　　荆悒任由他抱，他很喜欢蔺咎无意识向自己展露依赖的状态，会让荆悒有种异样的满足感：“怎么啦？还要再睡会吗。”
　　蔺咎静了片刻，脑海中闪过很多话，但他最后只是很轻、很轻的笑着。
　　“我的头发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