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夜无声》京行

22、欲望之下的真实 世界就是这

　　被派去监视郭彦的小组报告说没发现异常，卢霓恩的事情看起来一点也没影响到郭彦，对于他来说就好像个无关紧要的人一样。他们也见到了当日传话郭彦时对方提起的那个女生，对方很优秀，和郭彦一起负责的实验项目是同期中进展最快的，自身还是B级异能者。
　　荆悒翻看郭彦就读大学的论坛和校园墙，笔被他转出残影。
　　论坛和校园墙里提到郭彦和女生的相关帖子不少，有感慨的意淫的还有单纯仰慕的。不过监视的毕宇洋和秦文有在观察几天后都非常肯定郭彦和那位女生之间就只是朋友和搭档的关系，并不狎昵。
　　“郭彦确实没劈腿。”祝明羽合上笔记本，“理智上清楚自己对象没骗自己没出轨和情感上因为对象与其他人被起哄而生气吃醋觉得不满，是很正常不冲突的一件事，不分男女。何况高三学习压力又大，无异于火上浇油。”
　　“他们11月3号的争执最后以大吵一架收尾。就是说卢霓恩5号失踪之前很有可能还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小许推了推她的眼眶眼镜，分析：“从心理模式上说，女生的情绪消化普遍会比男生慢，在事情没有得到合理解决与来自于男方的情绪补给时，情绪化的状态可以持续很久，在此期间所产生的想法与做出的行为都不可估测。”
　　“根据去年某个非官方的调查报告数据显示，有33.64%的女性承认在情绪化的期间曾有过偏激的想法， 2.91%的女性自述曾做出过极端行为——不过□□更高。”
　　“但合原大道那边并没有能够支撑她想法的地方。”张崇生摊手，“便衣去兜了几圈还是一无所获。我们现在甚至连卢霓恩是在哪里被人掳走的都不知道，媒体报道这起案件也没有群众提供线索。”
　　“现在问题是，卢霓恩瞒着所有人跑去合原大道的动机到底是因为和郭彦吵架，还是因为跟母亲闹了不愉快？但无论如何，可以肯定的是她在这两场争执之中明白了某些事情，甚至下了某种决定，而合原大道又有与之相符的事情，所以她去了。”卉辑摩挲着下巴说。
　　“美食街上面是居民楼，已经摸排过，基本可以排除有小作坊存在的可能性。”祝明羽出声补充，“老城区那边就很难说了，我们以人口普查的名义去走过几趟，只查到了几个□□或赌博的窝点，没有发现卢霓恩出现过的痕迹，甚至连可疑的异能相关的人和东西都没有。”
　　“张副，你怎么想？”小许问。
　　张崇生思考一陷入瓶颈就喜欢狂挠头把自己变成行走的钢丝球：“卢霓恩给我们留下的信息太少了……我赞同卉辑的观点。卢霓恩是绝非一时兴起去的合原大道，她一定是想找什么东西或者想找什么人。”
　　这时，许久未说话的荆悒突然恍然大悟地喃喃说：“是异能。”
　　众人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追问：“什么？”
　　荆悒飞快地在脑海中串联起前因后果，起身走向白板：“卢霓恩家里只有她父亲是异能者。资料里显示她父亲因为其化学性异能和个人工作能力突出在公司一度混到了管理层的职位，也就是说卢家有段时间生活是过得比较富足的。今早我和张崇生拜访卢母的时候，卢母说卢霓恩她自己对自己没能成为像她父亲那样优秀的异能者感到很遗憾，这是其一。”
　　荆悒一边说一边将卢霓恩日记本上誊写的那两句歌词与《并蒂》主要内容的照片与资料钉在白板上，继续解释。
　　“请你们着重看这一句。”荆悒用红笔圈起第二句歌词，“‘I wish I can go back in time’，卢父去世后卢家的情况急转直下，孤儿寡母艰难的过着日子，对于卢霓恩来说，自己不但要承担学业繁重的压力，还得分担来自于卢母自身的焦虑，她整个人是压抑和痛苦的。而且因为卢霓恩没办法做到彻底麻木着去面对现实，只会更加绝望。”
　　“所以说卢霓恩在这么绝望的情景下会把卢父还在世时的时光当成精神寄托！”卉辑反应过来了，“那她对异能的渴望就会成倍增长，会迫切希望回到那段一切都还没发生的日子里，这是卢霓恩无声嘶吼的求救。”
　　“那是不是可以说，卢霓恩和郭彦谈恋爱并不完全是因为喜欢，部分原因是因为……”祝明羽把后半句话默默咽回肚子里：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郭彦具有异能。青春期的懵懂和对异能概念模糊却强烈的渴望之下让卢霓恩对郭彦产生了想要追逐的想法。
　　张崇生慢慢睁大了眼：“你的意思是，卢霓恩把《并蒂》藏在书柜后不是因为怕被母亲发现并没收，是她内心想法的具象化体现是吗？外面的教辅资料是她用来掩饰真实欲望的外壳，而《并蒂》则是她真实欲望的化身。”
　　“你在车里和我介绍《并蒂》的时候说作者结尾的那句话很出圈，我当时就在怀疑卢霓恩是不是因为和这段话产生了共鸣，所以将《并蒂》当成了一种欲望的载体。但我刚刚在论坛里看到一条帖子，将我的想法颠倒过来，得出了一个惊人的，但是我猜是最接近真相的想法。”
　　荆悒调出提到的帖子把内容投影出来放大，只见白底黑字是某位同学不走心的感慨：而且GY和LSY还都是异能者哦wwwww这年头果然还是有异能会比较吃香ヘ(￣ω￣ヘ)我也好想成为异能者（x）。
　　“卢霓恩目前接触到的最亲近的异能者只有两个人，一是卢父，二是郭彦。”荆悒说，“卢父凭借异能让他们家过上了好日子，郭彦因为异能被选中去实验，从而被其他人与组内另一名同学起哄。”
　　“卢霓恩和郭彦的吵架可以归根于她对自己没有异能的不安全感，和卢母的吵架归根结底是她没有能够像卢父那样能够让他们家过上好日子的异能。”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她把《并蒂》藏起来不是因为赞同主人公的观点，相反的，卢霓恩鄙夷这种想法。”张崇生震惊得瞳孔地震，而其他人在荆悒的引导下也猜出了真相，脸上都是不敢相信的神色，甚至有人脱口而出一句不可能吧。
　　“——卢霓恩对觉醒异能的渴望已经远远大于对活着的渴望。”
　　为了成为异能者，如有必要，卢霓恩愿意舍弃生命。
　　“不是，她难道没有想过就算成为异能者，那也得有命去用异能啊？”祝明羽目瞪口呆地说，“还是说她其实就想过个瘾啊。”
　　“我觉得不是。”卉辑脸色发青，语气里说不上的森然，“如果刚刚大家的猜测是真的，卢霓恩这种有极深执念的人绝不会只是过个瘾这么简单，她一定是想要活着成为异能者。只是成为异能者的这条路上，她会甘愿做个殉道者而已。按照这个思路来推测，卢霓恩一定是有十足的把握，或者说，她有渠道能将这个她心心念念了十几年的愿望变成现实。”
　　“可是父母双方中只有一位异能者这种情况其后代觉醒异能的概率是14.8%，不同于父母双方都是异能者其后代觉醒异能的概率是68.91%且最晚觉醒时间在二十五岁之前。异普家庭的孩子在八岁之前还没有觉醒异能就真的只是普通人，无一例外。”小许插嘴说。
　　“她到底是真有方法还是因为压力太大而捏造出来的臆想？”毕宇洋摸了把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后者还好，是前者的话，这整个案件的性质就变了。”
　　如果真有那么一个能让普通人变成异能者的人或者异能造物，按照如今异能者与普通人本就紧张的关系，毫不夸张的说，是可以分分钟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危险程度。
　　凶手故意犯下这起案件将自己暴露在异调处面前，是想封神还是超鬼？是在以身入局提醒异调处，还是出于不可名状的炫耀冲动？
　　众人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什么叫细思极恐。
　　但目前来说，如果真有这么个事物存在，也应该处于极少人知道的状态，并且肯定很隐蔽，知道的途径和被允许的条件都很苛刻，否则早被政府和警方发现了。
　　祝明羽沉吟片刻：“那卢霓恩的死亡是因为‘东西’处在试验品阶段不稳定所以丢了性命。还是因为从头到尾是场骗局，凶手编造出了东西，将卢霓恩骗走并杀害？”
　　“很好的问题。”荆悒把笔放回原位，夸赞，“不过我想对你的问题逻辑进行一下回溯，先考虑以下两件事情。”
　　“如果是前者，根据异能不可能凭空产生的原则，卢霓恩要成为异能者的话，她的异能从何而来？又怎么能让她变成异能者？如果是后者，在卢霓恩从来没对任何人提起自己对于成为异能者的渴求，社交媒体游览记录没出现过相关或相似的搜索内容的前提下，凶手是怎么在不惊动别人的情况下精准找上卢霓恩的？”
　　会议室里一时陷入寂静，每个人的表情各异，有的在绞尽脑汁思考，有的在紧皱眉头，有的——比如抛出问题的当事人——老神在在。
　　窗外刮起了风，树枝左摇右晃时不时撞在玻璃上，留下不甚分明的印记，宛若证明到此一游的签名。
　　从荆悒站立的角度看出去，街道上行人络绎不绝。有个蹒跚的拾荒老人合手感谢了将瓶子递给他的好心人，再度背起沉重沉甸甸的袋子向前走去。穿着羽绒服的小女孩拉着父母的手一蹦一跳地过着马路。
　　荆悒将头转过一个微小的角度与照片里的卢霓恩对视上。如果不故意提起，没有人会想到眼前漂亮天真的女生此刻正在某个地方被蛆虫苍蝇享用着尸体，她的母亲还在家里苦苦等待着消息。
　　在你为升职加薪结婚生育或各种各样的事情开心时，你不知道的角落里，有人正遭受着苦难；在你倒霉、苦恼于工作房贷生活时，你不知道的角落里，有人正为幸福而落泪。
　　世界就是这样，悲与喜亘古守恒。
　　“荆处，那什么，有关于‘卢霓恩要成为异能者她的异能从何而来’这个问题，我不清楚凶手会怎么操作，但我有一个思考方向可供参考。”卉辑把视线从白板上移开，飘忽不定几秒后落在了张崇生的脸上，后者看出他挣扎的神色，投以鼓励的目光。
　　荆悒沉声：“你说。”
　　卉辑缓缓吐出一口气：“郭彦的异能，和卢霓恩父亲的异能，都是化学性异能。”
　　众人恍然大悟又不可置信地按着他的思路构建出一个可怕的答案。
　　“……卢霓恩和郭彦谈恋爱是为了他的异能啊？”祝明羽纠正了自己刚刚的说法，“她是想要有和郭彦一样的异能还是想要郭彦的异能？”
　　“无论是复刻还是抢夺都好匪夷所思，人类现有异能科技能做到这步吗？”张崇生皱皱鼻子，不理解：“民间真有这样的大能被收编比干私活更好吧，起码不用提心吊胆会不会被抓。”
　　小许：“按现有水平来说，这类异能科技应该仍旧处于理论阶段，不仅要考虑被夺走异能的人的后遗症，还得考虑移入异能一方的排异反应。我国对于异能相关的项目还处在探索阶段，并不能打包票说已经完全掌握了异能的相关性。但毋庸置疑，在异能造物这方面我国处在世界领先的地位，不如从这方面下手。”
　　荆悒摇头：“异能造物本质上是对源头异能的一种衍生使用。通过人为的调整和改造使其脱离了供体转移到使用载物上仍旧能发挥其性质的作用，同样，因为是脱离共体自成一体，输出功率很有限，不足以支撑复刻与抢夺异能的功率需求。”
　　“不是说凶手是S级异能者？会不会就是因为凶手具有复制与抢夺异能的能力。”有人迟疑着问。
　　“很难说，书包上的量波值确实大概率是S级异能者留下的，但也有可能是幻象异能与数据异能。”荆悒无奈摊手，“教科书里不是说过了？‘幻象性异能在实际操作中具有直接或间接操纵精神的作用，集中所中曾发生过一起幻象异能者通过构建幻象让同舍友精神失常而自杀未遂的案件。数据性异能无法防范和消除，曾发生多起恶劣刑事案件，故以上两种异能皆被归于S级当中’——书上原话。”
　　微顿，他又说：“而且真有这样的异能者存在的话，异安部会在检测完毕后第一时间把人收监起来，不会让对方出现在社会上的。”
　　“那也是……现在对于S级异能者的管控之严已经远超前面五百年了。”
　　张崇生双手交叠搭在后脑勺上，思绪绕着银河系跑了好几个八百圈：“卢霓恩也有可能想要时间异能吧？回到过去改变未来什么的。”
　　小许语调平平，不带任何感情的回复：“恕我直言崇生哥，如果她真的得到了时间异能回到过去改变了未来，那我们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讨论案件，因为这个时间线在人为干扰下已经崩坏毁灭了。”
　　张崇生摸了摸鼻子，悻悻地：“倒也是。不过一个高三女生哪来的途径和S级异能者接触？我们还是把调查重心放在骗局上吧。”
　　“如果…我是说如果。”毕宇洋略一歪头，“我们把时间往前推呢？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卢霓恩对于异能的狂热渴望是凶手引导的？这样就不用考虑凶手怎么精准选择中卢霓恩了。”
　　“那凶手得从1354年就开始布局，不断的给卢霓恩洗脑灌输概念的同时，还得确保她母亲会对卢霓恩施压，卢霓恩非常听话懂事内心却很痛苦压抑这两件事情同时发生。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我们警方早发现了。”荆悒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