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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情人节 情人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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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寻是被手机震醒的。
不是闹钟。是微信,一条接一条,震得床头柜嗡嗡响。
他眯着眼摸过来,屏幕亮得刺眼。
「贺珩不野」:情人节快乐!!!@所有人
「贺珩不野」:@xx 寻哥!今天出来玩不!我和周叙去看电影!
「苏苏不秃头」:啊啊啊情人节!有对象的都出来晒!
「李不李姐」:@贺珩不野你和周叙什么情况!老实交代!
「贺珩不野」:什么什么情况,就是一起看个电影而已!
「周老师」:嗯。
「贺珩不野」:???周叙你嗯什么嗯!
「周老师」:嗯就是嗯。
「苏苏不秃头」:哈哈哈哈哈哈贺珩野你被周老师拿捏得死死的!
「陈大壮」:单身狗默默看着你们……
「李不李姐」:@陈大壮你不是说公司里有同事追你吗?
「陈大壮」:追是追,但今天人家约了别人啊……
「苏苏不秃头」:好惨一男的。
「夏了个廷」:@所有人有人知道今天哪家餐厅还有位置吗!急!
「李不李姐」:现在才订?今晚哪家不是爆满!
「夏了个廷」:我忘了啊!!!救命!!!
「苏苏不秃头」:@xx 寻哥!江淮安呢?没陪你过情人节?
「xx」:出差。
「李不李姐」:啊?情人节出差?这也太惨了吧!
「贺珩不野」:所以寻哥今天跟我们混!@xx 几点出来!
「xx」:十点。
「贺珩不野」:好嘞!电影院门口见!
谢寻把手机扣回床头柜,盯着天花板。
旁边那个位置是空的。
江淮安出差一个月了。三十一天。
这个位置空了三十一天。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枕头摆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摆着两个人的合影,去年冬天拍的,江淮安搂着他,他没躲。
客厅那盆绿萝是江淮安买的,说好养活。他每周浇一次水,居然真的没死。
他坐起来,去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翘得乱七八糟。他用水打湿,压了压,还是翘。
算了。
反正也不是过情人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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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寻正和贺珩野他们吃着火锅,手机在桌上震个不停。
他拿起来看。
「苏苏不秃头」:到餐厅了!【图片】【图片】
「李不李姐」:这家环境好好!菜也好看!
「陈大壮」:你们这哪是吃饭,这是拍照吧。
「苏苏不秃头」:你懂什么!仪式感!
「夏了个廷」:我也到了!等上菜!
「李不李姐」:@夏了个廷你约的谁啊?
「夏了个廷」:……自己。
「苏苏不秃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大壮」:惨还是你惨。
「贺珩不野」:我们在吃火锅!@xx 寻哥快吃!肉要老了!
「xx」:嗯。
谢寻放下手机,继续吃面。
锅里的肉是贺珩野点的,但他一碗面就够了。
贺珩野忙着给周叙涮肉,周叙说“我自己会”,但贺珩野涮好的肉还是放进了他碗里。
谢寻看着他们,低头继续吃面。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不是群里。
是jiang。
jiang:在干嘛?
谢寻盯着屏幕。
xx:吃饭。
jiang:和谁?
xx:贺珩野他们。
jiang:哦。
谢寻看着那个“哦”。就这?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过了两分钟,又震了。
jiang:吃的什么?
xx:火锅。
jiang:少吃点辣的,你胃不好。
谢寻看着那行字。一个月了。隔着不知道多远。还记得他胃不好。
xx:知道。
jiang:嗯。
jiang:吃完早点回去。
谢寻没回。他把手机扣回桌上。
贺珩野抬头看他:“寻哥,江淮安?”
“嗯。”
“他说啥?”
“让早点回去。”
贺珩野和周叙对视一眼。周叙在桌子底下踢了贺珩野一脚。贺珩野“哎哟”一声,闭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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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出来,天还亮着。
谢寻说要回去,贺珩野还想说什么,被周叙拉住了。
“行,那你路上小心。”周叙说。
谢寻点点头,转身往公交站走。
走出去几步,听见贺珩野在后面喊:“寻哥!有事打电话啊!”
他没回头,抬手挥了挥。
街上很热闹,到处都是人。他一个人走在人群里。
手机一直在震。
「苏苏不秃头」:吃完饭了!准备去逛街!
「李不李姐」:晒一下今天的约会穿搭!【图片】
「陈大壮」:好看!
「夏了个廷」:好吃!这家店绝了!【图片】
「贺珩不野」:@xx 寻哥到家没?
「xx」:路上。
「贺珩不野」:到了说一声!
「xx」:嗯。
经过天桥底下的时候,他看见卖气球的老人站在那儿。
那只白色小猫形状的气球,让他想起去年情人节。
江淮安也给他买过一只。他系在书桌脚上,系了三个月,瘪了才扔。
那天下雨。江淮安把伞往他那边斜,自己淋湿半个肩膀。
他说不用。江淮安说我知道。
然后还是斜着。
谢寻低头看手机。
屏幕亮着。群里还在热闹。
「苏苏不秃头」:天桥上有人在卖气球!好可爱!
「李不李姐」:我想要那只小猫的!
「陈大壮」:买!
「苏苏不秃头」:有人送了还用自己买!
他看了一眼天桥。那只小猫气球还在。
他没买。
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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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他低着头往里走。
然后他停住了。
小区门口的花坛边上,站着一个人。
黑色大衣。手里抱着一束花——小小的、白色的、不知名的花,包得很简单。
他瘦了。也黑了。站在那里,正往这边看。
谢寻愣在原地。
是江淮安。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
江淮安看着他,笑了。
“怎么,一个月不见,不认识了?”
谢寻没说话。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看着那束花,看着江淮安笑起来的眼睛。
嗓子有点堵。
“你不是……”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不是说不回来吗?”
江淮安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骗你的。”
谢寻看着他。
“想看你什么反应。”江淮安说,“结果你转头就去找贺珩野他们玩了。”
谢寻:“……”
“电灯泡当得开心吗?”
谢寻没理他。
他低头看着那束花,看了很久。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不是三步。是一步。
他们之间还剩两步。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还剩一步。
江淮安没动。他就站在那里,看着谢寻一步一步走过来。
最后一步。
谢寻站在他面前,近得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他握着那束花,看着江淮安。
江淮安看着他。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谢寻忽然说:
“低头。”
江淮安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谢寻抬手,勾住他的脖子。
然后他踮起脚。
很轻。
很快。
嘴唇碰了一下,就退开。
江淮安愣在原地。
谢寻退回去,握着那束花,耳尖红透了。
他没看他。
“一个月。”他说,声音很轻,“欠你的。”
江淮安站在原地,看着他。
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就一下?”
谢寻抬头瞪他。
但没来得及说什么。
江淮安往前一步,抬手扣住他的后脑勺。
低头。
这一次,不是碰一下。
他的嘴唇压下来的时候,谢寻整个人都僵住了。花差点从手里滑下去,他下意识地抓紧,指节泛白。
江淮安的唇很软。带着外面风里的凉意,又有一点赶路后残留的温度。
他含住谢寻的下唇,轻轻吮了一下。
谢寻的呼吸漏了一拍。
他抓着江淮安的大衣袖子,指节攥得发白,却一点都没推开。
江淮安的拇指抵在他耳后,那里烫得惊人。另一只手扣在他后腰,把他往怀里带。
谢寻被迫仰起头,睫毛颤得厉害。
江淮安的舌尖抵进来的时候,谢寻整个人都软了一下。他抓着袖子的手紧了又紧,喉咙里溢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声音。
江淮安顿了一下,然后吻得更深了。
他的舌扫过谢寻的上颚,缠着他的舌尖,温柔又霸道。谢寻被吻得眼角泛红,睫毛上挂着一点水光,呼吸全乱了。
街上有人在吹口哨。有笑声,有起哄的声音。
谢寻听不见。
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还有江淮安的呼吸,比平时重,压得很低。
他只感觉到那个人把他箍得很紧,紧到像要揉进身体里。
很久很久。
江淮安放开他的时候,谢寻的嘴唇红得不像话,微微肿着,泛着水光。
他瞪着江淮安,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干的湿意。
江淮安看着他,拇指蹭过他眼尾,又蹭过他下唇。
那里还是烫的。
“一个月。”江淮安的声音有点哑,“这是我还你的。”
谢寻没说话。
他低头,把脸埋进那束花里。
花瓣很软,有点凉。
但嘴唇是烫的。
耳尖红到后脑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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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谢寻坐在沙发上,那束花放在茶几上。
江淮安在厨房煮面。
“你晚上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火锅。”
江淮安探头出来:“和贺珩野他们?”
谢寻没说话。
江淮安笑了,又缩回厨房。
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两碗面出来。一碗放在谢寻面前,一碗自己端着。
“尝尝。”
谢寻低头看。西红柿鸡蛋面,简单,但闻着很香。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怎么样?”
“……还行。”
江淮安笑了。
他坐在谢寻旁边,也开始吃。
电视开着,放的是什么综艺,没人看。
吃到一半,手机又震了。谢寻拿起来看。
群里还在热闹。
「苏苏不秃头」:回家了!累死!
「李不李姐」:今天好开心!明年还要一起过!
「陈大壮」:你们开心就好,我游戏通关了。
「夏了个廷」:一个人吃饭好惨,下次再也不一个人过节了……
「贺珩不野」:@xx 寻哥到家没?
「xx」:到了。
「贺珩不野」:江淮安回来了吗?
谢寻看了一眼旁边正在吃面的人。
xx:嗯。
「贺珩不野」:???他不是出差吗!
「xx」:骗我的。
「贺珩不野」:……
「贺珩不野」:靠!那我今天是不是白陪你当电灯泡了!
「周老师」:是。
「贺珩不野」:周叙你别说话!
谢寻看着屏幕,嘴角动了一下。
他把手机放下。
“群里?”江淮安问。
“嗯。问你在不在。”
“你怎么回的?”
“说回来了。”
江淮安笑了。
他放下筷子,凑过来,在谢寻嘴角碰了一下。
那里还是红的。
“疼吗?”他问。
谢寻没说话。
江淮安的拇指蹭过他的下唇。很轻。
“有点肿。”他说。
谢寻躲了一下,没躲开。
“你还好意思说。”他小声嘟囔。
江淮安笑了。
他又凑过去,这一次很轻,只是贴着。
“下次轻点。”
谢寻没说话。
耳尖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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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面,谢寻去洗澡。
站在镜子前,他看着镜子里的人。
嘴唇红红的,下唇有一点点肿。
他伸手碰了一下。
嘶——
还真有点疼。
但他盯着镜子看了很久,嘴角慢慢翘起来。
然后他低下头,开水龙头。
水声哗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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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的时候,江淮安已经躺在床上了。
床头灯开着,暖黄色的光。
江淮安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
谢寻走过去,躺下。
江淮安伸手,把他捞进怀里。
下巴抵在他发顶,手臂圈着他的腰。
很紧。
谢寻没动。
脸贴着江淮安的颈窝。
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和他用的是同一款。
还有一点点风尘仆仆的气息。是赶路留下的。
“累吗?”谢寻问。
“还行。”江淮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看到你就不累了。”
谢寻没说话。
他把脸往江淮安颈窝里埋了埋。
江淮安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安静了一会儿。
谢寻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感觉到,额头上落下轻轻一下。
很轻。
像羽毛。
然后是眉心。
然后是鼻尖。
然后是他嘴唇上那道被吮过的痕迹。
很轻。像在道歉,又像在确认。
“睡吧。”江淮安的声音很轻,在头顶响起。
谢寻没说话。
他闭上眼睛。
整个人被抱着,按进那个温暖的怀里。
颈窝里是他的呼吸。
额头上、眉心上、嘴唇上,有他留下的温度。
一个月。
三十一天。
这个位置空了三十一天。
现在填满了。
窗外有烟花的声音,很远。
谢寻把脸又埋深了一点。
嘴唇还疼着。
但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