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你还记得吗 ...
-
“今天不上班吗?”薛之意一边收拾一边看着吃完了躺在沙发上消食的林至问道。
这样悠闲惬意的时光他很久没有享受到了,“今天开始休长假。”
薛之意手上东西一放,凑到林至身边,“那我们看海吧!”
林至一怔,这是当初他们约好高考后的毕业旅行,薛之意的想法很简单,当年没有实现的,那就现在补上。
“可是。”林至还想说什么。
“我知道,我们可以看完再去海边。”薛之意道。
“那还有协会。”
“路易也不会来打扰我们。”薛之意十分耐心地说道。
林至:???
有了前车之鉴,林至不由得以为他是不是对协会又做了什么。
“你想什么呢?”薛之意透过眼神读懂了林至的想法,“我是那种人吗?”
这话一出口,薛之意也觉得有些尴尬,“你放心,协会那边我可什么手脚都没动。”
这几天他背着林至给协会捐了二十万,为的就是让陆易拿着钱少折腾林至,这要还不会看眼色,他不介意线下与路易来场pk。
林至思索片刻,好像这段时间陆易确实没再来找自己,要是有事他肯定会和自己说,没有了顾虑,这才点点头。
薛之意得到了答复,东西也不收拾了,一头扎进了房间,没几分钟就拎着行李箱出来了。
薛之意的速度,林至也是震惊到了,“现在?”
“对,我开车,咱们马上就走。”
等林至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薛之意按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等等。”林至突然想起什么,又喊到。
薛之意准备启动的手一顿,等待着林至接下来的话。
“你的刺猬,还要做护理呢。”
薛之意闻言,低头在手机上按了几下,“好了。”
王媛不可置信地看着手机上的转账,揉了揉眼睛,仔细数了数上面的零,发财了!
下一秒,林至收到一条消息提示,王媛的声音传来,“林医生,你放心跟薛哥出去玩,我会照顾好刺猬的。”
林至的老家离他们不算远,开车四个小时就能到,严格来说,薛之意也是这里的,只不过他的父母早早就离开了那个村子,而林至在这里长大。
到了镇上时,薛之意险些迷路,楼房建了不少,路也阔了不少,在林至的不断指路下,多花了一个小时,才弯弯曲曲找到了进村的路口。
那条长长的泥巴路现在也变成了水泥路,开到最高处过了桥,熟悉的仓库正在不远处,只不过许多平房早已拆掉,只留下零星的几座矮房子和守家的老人,被一眼望不尽的稻田围绕。
再往前车就进不去了,林至示意薛之意将车停在仓库旁,坐在桥头晒太阳的大爷,看着陌生的车辆,从躺椅上起身,眯着眼睛朝这里看。
“小至,又回来看你妈了?”看到是熟悉的人,那大爷又躺了下去。
“是啊,张大爷。”林至高声回应道。
“这是那个张大爷?”薛之意低声问道。
林至点点头,薛之意还处于震惊中。
他又指了指刚刚他们停车的地方,“这里你还记得吗?”
薛之意盯着想了半天,还是无果,林至笑了笑,“这就是我们当初认识的地方。”
“什么?我记得当初不长这样。”薛之意比划了下,有点不信,觉得林至在借机框他。
“这是后建的。”林至看向一旁的薛之意,“还记得我们见面的场景吗?”
薛之意点点头,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那是一个暑假,父母生意越来越忙,没有人管得了他,他被送到了乡下,一开始他很生气为什么要把自己送来这,现在他无比庆幸。
林至看着薛之意的脸,也陷入了回忆中。
“你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
女人的尖叫撕破了村庄午后的宁静。
“你发什么疯?”男人强压着火,“还嫌不够丢人吗?”
“丢人?我丢人?你敢做不敢让人说?”
争吵声后是杯碗摔到地面的脆响,叮叮当当,夹杂着女人的哭嚎。
正是盛夏,太阳无比炙热,可落在林至的身上却阵阵发凉。
林至站在院子里,听着父母的争吵声,不敢上前,等待了许久后,他意识到,这次的争吵一时半会停不了,便转身朝村后走去。
村后的河流边有片大块空地,村民们在这里搭了个简易但很巨大的塑料顶棚,里面堆放着用来生火的草垛。
前几天刚下了雨,虽然有遮挡但是大部分草垛还处于半湿的状态中,林至无处可去,正一个人蜷缩在这里,身上的衣服也被湿漉漉的稻草,浸湿了一半。
“喂,你在这干嘛呢?”
大声询问的声音突然从他的背后传来。
林至被吓的一激灵,脏兮兮的手胡乱擦拭着脸上的泪水,调整好呼吸后回头,才发现是个不认识的少年。
他喏喏了几下嘴唇,转头又蹲了回去。
“喂,你是在哭吗?”少年看着他的泪痕,迟疑片刻,走到他的面前蹲下,在身上摸索着掏出一颗糖,伸手将糖在林至低下的脸前晃了晃,“别哭了,给你吃糖。”
林至没有动,仿佛没有听见薛之意的话。
晃了半天,薛之意也累了,他自顾自地剥下外包装,往林至嘴里一塞,又给自己来了一颗,“我就两颗,你再哭我也没糖给你了啊。”说完顺势就往林至的身边一坐,接着吐槽起村子里的无趣,城市里的热闹。
林至虽然没有任何回应,但薛之意知道,他在听,因为他看见林至的头,慢慢地抬了起来。
其实薛之意也不在意有没有回应,这是他来这个村子的第二天,整个村子他早就逛了一遍,除了面前的这个少年,他没再遇到和自己年龄相仿的人,这两天他都被闷炸了,如今他还要在这呆好长一段时间,所以在他一番自我介绍后,早就当林至是半个朋友了。
就在薛之意说到喉咙都有些发干,几乎要认定林至是个哑巴时,林至开口了。
“谢谢。”
声音干涩沙哑,完全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
这一声谢谢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
“你不是哑巴啊!”薛之意十分激动,意识到自己将心里话暴露出来后,他开始不停道歉。
“没关系。”林至说道。
他早就习惯被当成哑巴了。
气氛陷入道诡异的尴尬中,许是察觉到不对劲,林至怀里凸起的地方拱了拱,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探了出来,冲着薛之意微弱地叫了两声。
“你的猫吗?真可爱!”薛之意抓住机会,缓解气氛。
想到家里父亲不容置疑的拒绝和母亲为难的眼神,林至摇了摇头,整个人又低落了下来。
夸奖都能出错,薛之意难得闭上了嘴。
两人就这么各怀心事的坐着发呆。
许久,林至突然像是下定决心般开口问道:“你家,住哪?”
虽然他俩还不熟,但林至觉得面前这个人,是个好人。
薛之意被问的一愣,但还是指了指不远处,那村里唯一的一栋二层小楼。
林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青色瓦片和雪白的墙面,在一众灰扑扑的红砖房里,格外显眼。那栋小洋房确实很漂亮。他更加肯定,小猫如果跟着薛之意,生活的一定会更好,于是他把猫塞进了薛之意怀里。
薛之意像是得到了什么鼓舞,十分仗义地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把它照顾好!你随时可以来看她。”
林至还没来得及表态,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小至!快回家!你妈跟你爸打起来了!”邻居大婶撑着膝盖,冲他拼命喊。
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大婶跟前又问了一遍。
确认的瞬间,大脑嗡的一声,只剩下空白。他拔腿就往家的方向狂奔,父母吵架是常事,可动手,这是第一次。
还没到家门口,就看见院子被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钻进耳朵。他挤不进去,只能从人群缝隙里听见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声。
母亲披头散发地趴在地上,去抓父亲的裤脚。父亲捂着渗血的胳膊,一脚将她踢开。
然后,父亲的视线越过所有人,直直地钉在了门口的他身上。那眼神里混杂着憎恨和厌恶,像一把冰冷的刀子。
林至浑身一僵,想冲进去的脚步骤然停下,所有勇气都在那一瞥中消失殆尽。
他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头也不回地离开。
薛之意抱着猫追过来时,正好撞见这一幕。他张了张嘴巴,意外地没有说话,只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林至的后背,像是在安慰。
林至扯了扯嘴角,眼泪却又一次往下掉。
薛之意一慌,他最怕别人哭了,他咬咬牙说道:“你别哭,其实我骗你的,我还藏着一颗,我都给你。”
林至抬起头,努力朝他漏出一个不那么难看的表情,“我没事。”
这个场景,除了那天,还会不停重复出现在他的梦里。
他做了七年。
父亲走了,再也没回来。
那个曾经说要永远陪着他的人,终于回来了。
林至笑着看向薛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