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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受视角 为子则刚 ...
见到女鬼的第一眼,蔺随舟甚至不用问,就已经猜到了女鬼是谁。
是母亲。
不过,这女鬼为什么会溺死在河里成为水鬼呢?难道是失足落水了吗?
不,不对。蔺随舟顺着女鬼身下的鬼气望过去,感受到不止一个女鬼的气息。
三只…五只…十只…不,是上百只。
蔺随舟转头,看向那座横亘在河中央的桥,那是由百位女人骨嵌成的桥。
上百女鬼都溺死在河中,如此诡异、可怖,可据蔺随舟的感知,这百只女鬼身上没有怨气,没有不甘,亦没有执念,只是以身化墙,稳稳支撑着这座通往山脚学校的桥梁不再倒塌。
甚至很多女鬼都已经神志不清了,濒临消散,问什么也问不出来。
蔺随舟只好回到河边女鬼身边,蹲下身:“能告诉我你们怎么死的么?”
女鬼脸前的长发微晃,似是有话要说。
蔺随舟凑近了,只听见两三个不成句的字音:“宝宝…救宝宝…”
蔺随舟心中一动,再出口时,已经哑了声:“能救。她还能救。”
“救,救宝宝。”女鬼双手捧着,将女孩的身体举到蔺随舟面前。
蔺随舟将女孩尸体捞了上来,给女孩喂了片参,送女孩回了自己的身体。
蔺随舟试图跟女鬼沟通,但女鬼似乎有智力障碍,根本听不懂蔺随舟在问什么,也给不了蔺随舟答案,蔺随舟只能一遍遍纠正:“我问的是你们的死因,你们为什么要到桥下去,为什么会死,是谁做的?”
“我知道。”女孩悠悠醒转,虚弱开口,“我知道娘是怎么死的,我亲眼见到了。”
不等蔺随舟惊讶,女孩抬起头:“警官,你知道残疾女人和傻女人是怎么生活的吗?”
蔺随舟:“你说。”
“她们被家里养到能生育的年纪,就被闪婚远嫁给那些买家,有些不到生育年龄也被卖了,美其名曰是娶老婆,实际上就是买卖,反正她们都是些傻子,能知道什么呢,她们连跑都不会!”
女孩转头,望着那座桥:“这座桥,叫状元桥,是村里的老人根据古老秘法建的,把活人打进地桩里,桥千年万年都不会塌,还能源源不断地让村庄长出天才苗子。可是——”¹
“男人们不想牺牲,就把家里的傻婆娘推了出去,第一个骗傻婆娘去桥里的人说,让孩子的脚从她的尸骨上踏过,这样能保佑孩子,这样能让孩子有出息,女人信了。不管生前死后,她都保佑着孩子,保佑这条路,直到她的孩子老了、死了,再也看不见了,女人的执念消散,桥开始不稳。所以——”
“他们买了女人一个又一个女人,让她们生下孩子,又一个又一个骗她们去桥下。”蔺随舟说出女孩未尽的话。
女孩点头。“所以我想叫娘跑,可是娘一听到我的声音,就会回来找我。”
所以…女孩再也不肯发出一点声音,成了闷不做声的哑巴。
蔺随舟瞥着女孩的头顶,天灵盖内的惧情空涨,蔺随舟无法想象,女人死的时候,女孩当时是不是看见了什么。
“那些失踪的女人…”
“是我藏起来的。”女孩并不掩饰,说出事实,“警官,你会把她们送回去吗?”
蔺随舟摇头:“时代变了,外面现在有很多社会福利机构,甚至我自己名下也有,我们会教残疾人和智力障碍者生存技能,给他们发工资,让他们自己养活自己。”
女孩瞪大眼睛,豆大的眼泪在眼眶打转:“真的吗?可是…可是他们是别人的妻子,那些男人不会同意放她们走的。”
蔺随舟:“我看过了。她们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没领证,男人就没资格扣下她们。”
女孩愣住了,支撑她这么久的心气似乎散了,她终于不用再勉强支撑,而是笑着昏睡过去:“真好。她们的妈妈,能活下来了。”
女孩穿着男人改短的衣裳,手脚漏在外头,依稀可见青紫交加的伤痕。
蔺随舟抱起女孩:“走。”
蔺随舟找到了被女孩藏在后山的女人们,这些女人连基本的常识都不知道,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女人们跟在蔺随舟、司无序身后回到了村庄。
村里的人见到这一幕,立刻奔走相告。不一会儿,那些丈夫就跑来,要拉着自家婆娘回家。
不过被司无序一一隔开了。
男人们怒目而视:“你们警官怎么回事?我自个的婆娘还不让碰?”
蔺随舟没有说话。只是山脚下的警笛声越来越近,警察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事实上,也什么都不用说。当一排排警察出现时,男人们头顶的气焰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胆怯与恐惧。
“怎么来了这么多警官,咱们村是有人犯事了吗?”
“村长。”蔺随舟朝人群瞥了一眼,“你负责把那座通往山下的桥敲碎。”
村长擦着汗出来,不敢说不行,只是喏喏地应下。
毕竟几十个武警围着,没有人傻到这时候起冲突。
村长叫了几个壮劳力,拎着锄头去了桥边。
可奇怪的是,不管他们怎么敲怎么打,那座桥依旧纹丝不动。
蔺随舟:“桥下的尸骨别有损坏,都带上来。”
一节又一节骨头被驼上了岸,法医、鉴定组对着尸骨连连拍照。整得围看的村民人心惶惶。
“咱们的状元桥里怎么这么多尸体?谁塞进去的?”
无人回答。
从凌晨挖到晌午,桥依然没塌的迹象。蔺随舟皱眉:“桥怎么还没塌?”
村长实事求是的说:“警官,我们真的尽力了。你来看,地基都空了。现在这座桥就是个空架子,我们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不塌。”
蔺随舟侧目看了一眼,桥底确实空了,水泥石头全被搬运走。可,就算把地基挖空,只要还有一节骨头镶在桥下,桥依然不动。
这时,有个孩子朝着桥的方向跪了下去。蔺随舟看清是女孩。
她小小的头颅磕在地上,对桥哭诉:“娘,求你了,塌吧!”
桥震了一下。
女孩不停哭求,额头磕出了血。
她看不到,但蔺随舟看得到。河里的女鬼看到女孩流血,急得流出了血泪,急得想从河里爬上岸,可她的双脚被桥困住了,她上不来,只能一声声喊着:“宝宝,宝宝不哭,娘呼呼…”
这时,又有一道稚嫩的童音出现。
“娘,你在哪?你在桥里吗?你能不能出来看看我?娘,我想你。”
越来越多的孩子对着桥跪下。
“娘,你疼不疼?娘,你疼的话就塌吧!”
越来越多的成年人跪下。
“娘,如果你真被困在桥里,求求你走吧,孩子大了,不需要再走桥了。”
越来越多的老人跪下。
“娘,儿对不起你——”
“娘,跑吧!”
“娘,塌吧——跑吧——”
在震天的哭吼声中,轰隆一声,石桥轰然倒塌。
凤凰村的村名官方并没撤,官方还给当地重新建了桥,修了路,并且派了专人来视察,并对这些闪婚远嫁的女人进行基础的教学,让她们除了生育以外,再尽可能地多掌握一门能养活自己的技能。
总有一天,等孩子大了,会带她们堂堂正正地离开这里。
解决完事情,蔺随舟带着司无序的三弟回家准备炼化:“总感觉忘了什么事。”
司无序脚步一顿。看向曾经满是幻境的后山,和迷失在后山幻境中的苗老头、苗大勇,又看了眼失魂后变得痴傻的父子俩,如今女孩说什么两父子就干什么。
似乎傻子爹比一个正常爹好用多了。
两人回到家中,蔺随舟刚将魔族第三子放出来,就见卧室里的六妹、四姐、叶经和莺莺齐齐看向自己。
蔺随舟也没想到,司无序三弟已经被困住了,还能这么轻易的施展幻术,蛊惑他人。
蔺随舟转身,刚要呼唤司无序,就见司无序双目赤红,眼睛死死盯着蔺随舟,充满杀意。
“蔺随舟,你以为抓住我就结束了?无人可以从我的幻境中轻易逃出,你就等着被他们围攻吧。”
围攻?蔺随舟直视司无序,不躲不避。甚至还牵起司无序的手,放在自己颈上:“你可以杀我。”
只要司无序起了一丝杀意,司无序身上的奴印会瞬间起效,先对司无序降下刑罚。
“只是,你敢杀自己的主人吗?”
司无序的手掌掐在蔺随舟的脖颈,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折断蔺随舟的颈骨,可他就是停在原地,不敢用力。
“我可给过你机会了。”蔺随舟屈起手指,敲在司无序额头。
赤红的双眸刹那间清明。
迷失的其他人也在瞬间恢复清醒。
三弟不可置信:“你用了什么妖法?”
蔺随舟不置可否:“九尾一族的幻术,我研究过。而且,同样的招数我也不会再中第二遍。”
三弟惊骇不已:“魔鬼,你这个魔鬼!魔界有你此敌,是魔界之祸矣!”
清醒后的司无序,反应过来自己中了三弟的幻术,不悦皱眉:“闭嘴,废物。把魔骨挖出来交给蔺随舟。”
三弟惊了:“你,你竟然倒戈了,你对得起爹吗?”
司无序嗤笑:“爹是什么?”
三弟愣了:“你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连爹娘都不想认了?”
此话一出,司无序面色骤变,瞬息之间掐住三弟的脖颈:“别跟我提那个女人!她不是我娘!”
三弟被掐得脸色青紫,却丝毫不退:“你没资格说神女,只有你司无序,没资格说神女一句不好!神女…是为了你…才耗尽精元…枯竭而死…”
司无序忽地一愣:“什么?”
片刻的失神,让三弟钻了空子,又对司无序施了幻术。
这次,司无序不躲不避,任由幻术灌入自身,将他带入一段阴暗潮湿的回忆。
黑压压的魔窟里,千年前的魔界,一个白衣少女虚弱地在牢中起伏。
这座地牢里被关押了无数生灵,有的奄奄一息,有的早已死去,有的刚刚出生,还在魔与人之间挣扎。
魔气吞噬万物,照理说没有任何孩子能活下来,可是神女的神力穿过地下,每一缕都分到了生灵身上。
彼时的司无序,还长在神女腹中,疯狂吞噬着神女的神力。
小狐狸被断尾的大狐狸圈在怀里,虚声问:“你腹中魔胎快要成形,再不杀,就来不及了。他会害死你。”
神女摸着小腹:“万事万物,谁人不想活?吞噬是他的本性,无可厚非。更何况——”
“稚子何辜。”
随着时间流逝,神女的腹部越来越胀大,能分出的神力越来越有限,神女自己也越来越虚弱。
白骨魔君实在是等不及了,没等到生产日,就剖开了神女的肚皮。
司无序披着一身血液,被白骨魔君掏了出来。他没有哭,只是稚嫩的牙齿本能咬在白骨魔君的手腕,留下仇恨的齿痕。
白骨魔君笑了:“刚出生就这么大力气,不愧是神魔同体。”
他瞥了眼不断淌血的神女:“你这废物,还算有点用处。”
神女的血液洇进魔窟内的每一个角落,神力滋养着每一个虚弱和新生的生灵,同时飘到小狐狸脑中的,还有一块圆圆的灵光。
小狐狸一直没想明白神女之赐是什么。
直到后来,他看见人族被杀,看见生灵涂炭,看见兄弟手足相残,心口痛了一次又一次,才意识到——那是神女留给他们的善念。
“不止如此,司无序,摸摸你的心口,你那颗硬邦邦的魔心上有神女留下的钥匙,我亲耳听到神女对尚在腹中的你说:若是有一天累了,倦了,就回天界,整个神女宫,都是她留给你的后盾。”
司无序陷入回忆,几乎失神,如今反倒是三弟拽着司无序的领口质问:“你有什么资格说神女坏话?没有神女,我们一个都活不下来!”
“呜呜呜,原来我能活下来都是因为神女娘娘,呜呜呜神女娘娘被活生生剖腹到底疼不疼啊?”六妹低声呜咽,抽泣不止。
一旁的四姐也久久未语。
储魔瓶里的几个弟弟罕见地同时沉默。
只有八弟,不甘心地吐槽:“怪不得老子每次干掉挑唆别人的坏事,都这么心虚呢,原来是那娘们儿的善念作祟!”
“你在说谁——”司无序的声音从上方砸落。
八弟抬头,看到司无序面无表情的脸和沙包大的拳头。
“………”
“我错了哥,我叫的是神女娘娘,那是咱娘啊!”
①第一次知道“打生桩”这个词是在李碧华的《彩带桥》,然后又翻了一些新闻啥的
其实也没有想批判什么,只是一,想说一下“闪婚远嫁”这个概念
二,稚子何辜
可能因为我只当过孩子吧,只会从孩子的视角看待父母,看待父权社会。
总感觉…
世界上所有父亲都是孩子的杀母仇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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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受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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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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