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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妒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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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寂白离京已三日。
相府内院,一片死寂。唯有西苑耳房,因圣上一纸“体恤旧臣遗孤”之谕,迎来了久违的活气——太医院奉命,派了太医每日前来为黄若群调理身体。
那日,黄若群在柳寂白走后,终是病倒了。高烧不退,梦中尽是五年前被逐出府的雨夜,与柳寂白那句“我有的,只是你”在耳边反复回响,纠缠成一场醒不来的梦魇。
太医姓林,年约二十有八,温润如玉,手持银针药箱,轻步走入耳房。
“黄公子,该换药了。”他声音柔和,将药碗放下,伸手探向黄若群的腕脉。
指尖相触的刹那,黄若群猛地惊醒,下意识缩手:“别碰我!”
林太医一怔,随即温和一笑:“公子莫怕,只是把脉。你心脉虚弱,旧疾未愈,又添新忧,若不及时调养,恐伤及根本。”
他语气温和,动作轻柔,一边为黄若群掖好被角,一边低声叮嘱:“相爷临行前特意交代,务必要将你身子养好。我自当尽心。”
“他……说了什么?”黄若群声音沙哑,眼神闪躲。
“相爷说,”林太医顿了顿,目光微闪,“若他瘦了一分,我唯你是问。’”
黄若群心头一震,竟不知是怒是悸。
窗外细雨绵绵,林太医为他施针,银针入穴,暖流缓缓游走。他低声道:“公子心火过旺,郁结于心,非药石可解。需得有人常伴,说些宽心话,方能痊愈。”
他说话时,指尖无意拂过黄若群的手背,动作极轻,却已被一道寒光钉在原地。
“谁准你碰他?”
冰冷的声音自门口传来,如霜雪覆地。
林太医猛地回头,只见柳寂白不知何时已站在门边,玄色大氅沾着风尘与雨汽,双眸如刀,死死盯着他搭在黄若群手上的手。
他身后未带随从,剑上甚至犹带血迹,显然刚入城便直奔相府,连府门都未通报。
“相、相爷……”林太医慌忙抽手,跪地行礼,“下官奉旨为黄公子诊治,绝无冒犯之意!”
“诊治?”柳寂白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踏在人心上,“我走前,命人每日送药膳,未让你近身。你今日,却敢碰他的手?”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刃。
“下官……只是把脉……”林太医额头冷汗涔涔。
“把脉,需要牵手?”柳寂白忽然笑了,笑得温柔而阴冷,“我教过你规矩的,太医。你忘了?还是……故意?”
他弯腰,一把扣住林太医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骨头:“你可知,他身上每一寸,都是我柳寂白的禁地?你碰一下,我便剁你一根手指;你多看一眼,我便剜你一双眼。”
“柳寂白!”黄若群猛地坐起,怒喝,“他是奉旨行事!你莫要滥杀无辜!”
“无辜?”柳寂白回头,目光如冰刺向黄若群,“你为他出头?若群,你可知他方才指尖在你手上停了多久?三息。三息,足够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他松开林太医,却从袖中抽出一卷圣旨,冷冷道:“即日起,黄若群病愈前,太医院不得再派任何人入西苑。若有违令者——”
他目光扫过林太医,一字一句:
“以通敌论处。”
林太医脸色惨白,伏地不敢再言。
柳寂白这才转身,走向黄若群。他身上的寒气未散,却在靠近床榻时,忽然软了语气:“我回来了。”
黄若群望着他,声音发颤:“你不是七日后才归?北狄之行……”
“不必去了。”柳寂白坐在床边,伸手抚过他的脸,指尖冰凉,“北狄王已死,公主自顾不暇,盟约作废。我赶回来,是怕你……被人趁虚而入。”
他眼神扫过地上的药箱,冷意未散。
黄若群却忽然笑了,笑中带泪:“你怕什么?怕我被人抢走?还是怕……我终于能摆脱你?”
“我怕。”柳寂白低头,额头抵住他的,声音沙哑,“我怕你病中无人照看,怕你夜里惊醒没人握你的手,怕你喝药时太苦,没人给你喂一口蜜饯……我怕你被人温柔以待,然后,忘了我。”
他从来不说爱,却用最极端的方式,将爱刻成囚笼。
黄若群望着他,终于明白——
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明刀明枪的仇敌,而是刘丞恩这样,将爱化作锁链,将占有化作呼吸,将他囚于心牢,永世不得超生。
而那锁链的每一环,都沾着血,也沾着他自己,不肯愈合的伤。